民政局的冷氣開得很足。
我站在大廳里,手里攥著那本紅色的離婚證,感覺指尖一片冰涼。證件上的鋼印很深,像是要把三年的婚姻徹底釘死在這張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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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林雨桐已經整理好了她的包。她穿著一身米色的職業套裝,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臉上的妝容精致得像是要去參加什么重要會議。
"程遠,合同我已經讓律師看過了。"她的聲音很平靜,"房子歸你,公司的股份我會在一周內完成轉讓手續。"
我看著她,這個曾經在婚禮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此刻眼里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你和他什么時候開始的?"我聽見自己問。
林雨桐頓了頓,轉過頭看向落地窗外。七月的陽光很刺眼,她的側臉籠罩在一片光暈里。
"程遠,都已經結束了,還有什么意義?"
"我只是想知道,我這三年到底算什么。"
她輕笑了一聲:"你真的想知道?從你每天加班到深夜,從你永遠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時候開始。程遠,你給了我一個家,卻從來沒有給過我陪伴。"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無話可說。
"慶功宴在今晚八點,金茂大廈頂樓。"她拎起包,踩著高跟鞋朝門外走去,"這是我們公司拿下江城最大的地產項目后的慶祝,也算是我新生活的開始。你保重。"
大廳里回蕩著她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一下一下,漸行漸遠。
我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離婚證,突然覺得有些可笑。三年前的婚禮上,我發誓要給她最好的生活。我沒日沒夜地工作,從一個普通的項目經理做到了部門總監。我以為我在為我們的未來努力,卻不知道在她眼里,我只是一個缺席的丈夫。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我掏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爸。"
"離了?"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嗯,剛從民政局出來。"
電話里安靜了幾秒。我聽見父親那邊有翻報紙的聲音,還有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的響動。
"她現在在哪?"
"應該回公司了。今晚八點她們有慶功宴,在金茂大廈頂樓。"我頓了頓,"爸,算了吧,都已經..."
"動手。"
父親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后就掛斷了電話。
我愣愣地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父親很少管我的私事,上一次他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還是十年前我大學畢業的時候。那時候他讓我離開家,去江城自己闖蕩。
"靠自己的本事吃飯。"他當時說,"等你真的遇到過不去的坎了,再給我打電話。"
這十年,我沒給家里要過一分錢,也沒找過父親幫忙。在江城打拼的日子很苦,從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斷間,到后來貸款買下這套兩居室,我以為我已經在這座城市站穩了腳跟。
可現在,這通電話像是打開了什么開關。
我突然意識到,父親可能從來就不是我以為的那個在老家小縣城做生意的普通商人。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程先生,我是您父親的助理。"電話里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您現在方便嗎?有些事情需要跟您確認。"
"什么事?"
"林雨桐女士所在的天華地產,您了解嗎?"
我心里一緊:"她是副總裁,剛拿下江城東區的舊改項目。怎么了?"
"天華地產的最大股東是江城創投基金,而創投基金背后的LP..."電話里的人停頓了一下,"是您父親控制的幾家離岸公司。"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程先生,您父親讓我轉告您,從現在開始,創投基金會啟動撤資程序。預計在今晚八點前,天華地產會收到正式通知。"
"等等..."我的大腦有些反應不過來,"你是說,我爸是天華地產的幕后股東?"
"準確說,是曾經的股東。"那個聲音依然很平靜,"撤資程序已經在走了,大概五分鐘后,林女士會接到董事會的緊急電話。"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來來往往辦理業務的人,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陌生起來。
林雨桐工作的公司,她引以為傲的事業,她今晚要慶祝的那個大項目...背后的金主,竟然一直是我父親?
那她這三年,她升職加薪,她從一個普通的項目專員做到副總裁,到底是靠的能力,還是...
手機屏幕又亮了。這次是林雨桐的微信。
她發來一張照片,是公司門口擺放的慶功花籃,配文只有兩個字:新生。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著花籃上"恭賀天華地產江城東區項目簽約成功"的紅色條幅,突然笑了。
新生?
林雨桐,你知道嗎?你以為的新生,可能馬上就要變成一場噩夢。
我收起手機,轉身走向停車場。車子發動的瞬間,我給公司發了條信息:今天請假,有私事。
下午的江城,陽光熾烈得像要把柏油路面烤化。我開著車,卻不知道該往哪里去。回家?那個房子現在空蕩蕩的,林雨桐昨天就搬走了她所有的東西。去公司?我現在根本沒心思工作。
最后,我把車開到了江邊。
坐在車里,我給父親回撥了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爸,天華地產...你什么時候..."
"你只需要知道,沒人能欺負我的兒子。"父親的聲音里有種我從未聽過的冷意,"今晚八點,她會知道什么叫代價。"
"可是爸,這樣做..."
"程遠。"父親打斷我,"你記住,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是不能碰的。她背叛了你,就要付出代價。"
電話又斷了。
我靠在駕駛座上,看著江面上粼粼的波光,腦子里一片混亂。
父親說得對,林雨桐背叛了我。可是,用這種方式報復她,毀掉她的事業,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下午五點二十三分,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雨桐打來的。
我猶豫了幾秒,接起來。
"程遠..."她的聲音在顫抖,"公司出事了,創投基金要撤資,董事會在開緊急會議...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握著手機,沉默著。
"程遠,你說話啊!"林雨桐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不是我。"我說,"是我爸。"
電話那頭安靜了。
過了很久,林雨桐才啞著聲音說:"你爸?程遠,你在說什么..."
"天華地產的幕后股東,一直是我爸。"我閉上眼睛,"林雨桐,你這三年的升職,你拿下的那些項目,你以為是靠的什么?"
"不...不可能..."
"今晚八點,你的慶功宴還開嗎?"我聽見自己冷冷地問,"你和他,還慶祝得起來嗎?"
我掛斷了電話。
01
手機在接下來的半小時里震了三十幾次。
都是林雨桐打來的,我一個都沒接。最后她大概放棄了,轉而開始發微信,一條接一條,從質問到哀求,從憤怒到崩潰。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在副駕駛座上,看著江面上的夕陽一點點沉下去。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個傍晚。
那時候我剛升職,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筆可觀的獎金。我興沖沖地跑去江城最大的商場,花了兩個月工資給林雨桐買了一條她心心念念很久的項鏈。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程遠,聽說你要結婚了?"
"嗯,爸,下個月訂婚,年底辦婚禮。"我當時滿心歡喜,"您和媽到時候一定要來。"
"女方什么情況?"
"林雨桐,江城本地人,在一家地產公司工作,人很好,性格也溫柔..."
"家里做什么的?"父親打斷我。
"她爸媽都是普通職工,已經退休了。爸,您放心,雨桐不是那種物質的女孩,她..."
"程遠。"父親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你確定要娶她?"
"我確定。"那時候的我毫不猶豫,"爸,我愛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行,既然你決定了,那就好好過日子。"父親最后說,"但是記住,婚姻不是過家家,選擇了就要負責到底。"
"我知道,爸。"
"還有,"父親頓了頓,"如果有一天,她讓你失望了,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我當時還笑了:"爸,您多慮了,雨桐不是那樣的人。"
現在想想,那通電話里藏著多少我當時沒聽懂的信息。
父親在我訂婚前就開始調查林雨桐了,他甚至可能早就知道她工作的公司背后有他的資金。三年來,林雨桐在天華地產步步高升,從項目專員到項目經理,再到副總裁,我以為是她能力出眾,現在想想,這背后有多少是父親的安排?
他是在幫我,還是在試探林雨桐?
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我發動了車子。
不是回家,也不是去公司,而是開向了城南的一個老小區。那里住著我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周建,我的大學室友。
周建開門的時候穿著大褲衩和背心,手里還拿著游戲手柄:"喲,稀客啊。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是不是終于發現你老婆出軌了?"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
"廢話,整個江城的地產圈都傳遍了。"周建把我拉進門,"你老婆和她那個男秘書的事,人家都睡到一張床上了,你是最后一個知道的吧?"
我坐在他家的沙發上,突然覺得很荒謬。
"你們都知道?"
"哥們,林雨桐和那個姓宋的在一起快一年了。"周建給我倒了杯水,"上次天華地產的年會,他倆當著一屋子人的面摟摟抱抱的,就差沒寫在臉上了。"
"為什么沒人告訴我?"
"誰敢告訴你啊?"周建坐下來,"你那時候正忙著做那個跨國項目,每天加班到半夜,周末都在公司泡著。而且說實話,我們也不確定,萬一是誤會呢?"
我苦笑:"現在確定了,今天剛離的婚。"
"我靠!"周建跳起來,"真離了?我還以為你會..."
"會怎么樣?忍?"我打斷他,"周建,你知道她今天跟我說什么嗎?她說我從來沒有給過她陪伴,說我只知道工作。"
"她還挺有理?"周建氣笑了,"程遠,你特么是為了誰拼命工作的?你結婚那會兒,手里就五萬塊存款,連婚房的首付都不夠。是你沒日沒夜地干了一年,才攢夠了首付,又貸了款買了房。你為了還房貸,周末都在接私活,連陪她吃頓飯的時間都要從工作里擠。她倒好,轉頭就說你不陪她?"
我沒說話。
"而且你知道嗎?林雨桐在公司里可不是這么說的。"周建接著說,"我有個朋友在天華地產財務部,他跟我說,林雨桐在公司里各種炫,說她老公是潛力股,說你們的房子是她眼光好,早早就讓你買下來了。現在房價漲了一倍,她在外人面前提起你的時候,那叫一個驕傲。"
我心里一酸。
"可是她轉頭就和別人睡在一起。"我說,"周建,你說這算什么?"
"渣女。"周建毫不猶豫,"程遠,你甩了她是對的。"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卻發現味同嚼蠟。
"我爸今天讓人撤了天華地產的資金。"我說,"林雨桐現在應該正在公司焦頭爛額。"
周建愣了愣:"你爸?你爸怎么能..."
"他是天華地產的幕后股東。"
"什么?!"周建的聲音拔高了,"你爸是天華的股東?那林雨桐這三年..."
"對,她這三年的升職,很可能都是我爸在背后運作。"我閉上眼睛,"周建,你說我是不是很可笑?我以為我娶了一個溫柔善良的妻子,我以為她是靠自己的能力在公司里往上爬,結果呢?她背叛了我,而她的事業,從一開始就是我爸給的。"
周建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說:"程遠,你爸到底什么來頭?我記得你說過,他在老家做生意,就一個普通的小老板啊?"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不是。"我睜開眼睛,"周建,我爸可能一直在瞞著我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我搖搖頭,"我現在腦子很亂。"
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不是林雨桐,而是一個備注為"宋秘書"的號碼。
我盯著那個名字,突然想起來,這是林雨桐的男秘書,宋思齊。
"接嗎?"周建問。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并且打開了免提。
"程先生。"電話里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傲慢,"我是宋思齊。"
"我知道你是誰。"我冷冷地說,"有事?"
"林總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我希望你能來公司一趟,把事情說清楚。"
"說清楚?說什么?"
"程先生,你利用家里的關系打壓林總的事業,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宋思齊的語氣里帶著質問,"我知道你對離婚不滿,但你不能因為私人恩怨,就毀掉一個女人的前途。"
我聽著這番話,突然笑了。
"宋秘書,你搞錯了一件事。"我說,"不是我在打壓她,是她自己作死。"
"你什么意思?"
"她背著我和你睡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我的聲音越來越冷,"還有,她這三年的升職加薪,拿下的那些項目,你以為是她自己的本事?宋思齊,告訴你,那都是我爸給的。她背叛了我,我爸收回自己的投資,天經地義。"
電話那頭安靜了。
"不可能..."宋思齊的聲音有些發虛,"林總的能力有目共睹,她..."
"那你們今晚繼續慶祝吧。"我打斷他,"對了,記得祝賀一下林總,她終于自由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了。哦,前提是,她還有心情慶祝。"
我掛斷了電話。
周建看著我,眼神復雜:"程遠,你變了。"
"人總要變的。"我站起來,"我得走了。"
"去哪?"
"回家。"我頓了頓,"或者說,回我的家。那個房子現在只屬于我一個人了。"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又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程先生,我是天華地產的董事長,方城。"電話里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冒昧打擾,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方董,有事請說。"
"是這樣的,關于創投基金撤資的事情,我想請您幫忙轉達一下令尊,看能不能重新考慮?"方城的語氣很客氣,"我知道林雨桐和您的私人問題,但公司有三百多個員工,他們都是無辜的。如果創投撤資,公司的資金鏈會立刻斷裂,很多人會失業..."
"方董,這件事您應該去找我父親談,不是找我。"
"令尊的電話我打不通,他的助理說,這件事要聽您的意見。"
我愣了一下。
父親把決定權交給我了?
"方董,我需要考慮一下。"我說,"明天給您答復。"
掛斷電話后,我把車停在路邊,給父親打了過去。
這次接得很快。
"爸,天華地產的董事長給我打電話了。"
"我知道。"父親說,"所以,你打算怎么辦?"
"您把決定權交給我?"
"這本來就該你自己決定。"父親的聲音依然平靜,"程遠,我可以幫你出這口氣,但后果你要自己承擔。"
"什么后果?"
"三百多個無辜的員工會失業,天華地產會破產,方城這個老實人會傾家蕩產。"父親頓了頓,"而林雨桐,會恨你一輩子。"
我沉默了。
"但如果你選擇放過天華,那就意味著,林雨桐可以繼續她的事業,可以和那個姓宋的在一起,可以過她想要的生活。"父親接著說,"程遠,你愿意嗎?"
"我..."
"你好好想想。"父親說,"明天中午之前,給我答復。"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車里,看著窗外霓虹閃爍的街道,腦子里一片混亂。
父親說得對,這個決定,應該由我自己來做。
可是我該怎么選?
02
那晚我沒回家,在車里坐了一夜。
凌晨四點的時候,江城開始下雨。雨水打在擋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聲響,像是有無數只手在敲擊著。我盯著前方逐漸模糊的街景,腦子里不斷閃回這三年的畫面。
新婚那晚,林雨桐靠在我肩上,說她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嫁給我。
第一次搬進新家,她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眼睛亮晶晶的,說要把這里布置成全江城最溫馨的家。
我升職那天,她做了一桌子菜,等我加班到深夜回來。菜早就涼了,她卻笑著說,只要你回來,什么時候吃都是熱的。
可那些溫馨的畫面,現在想起來都變了味道。
她真的愛過我嗎?還是從一開始,她愛的就是我能給她的生活?
手機震動,是周建發來的消息:"睡了嗎?要不要來我家,別一個人在外面。"
我回了個"沒事",然后關掉了手機。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我發動車子,開到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了杯咖啡和兩個三明治。坐在車里吃早餐的時候,看見陸陸續續有人進公司大樓。他們行色匆匆,拎著公文包,臉上帶著疲憊,為了生活奔波著。
我突然想起父親說的那句話:三百多個無辜的員工會失業。
八點半,我準時走進辦公室。
前臺小姑娘看見我,愣了一下:"程總,您昨天不是請假了嗎?"
"有點事要處理。"我點點頭,走向電梯。
上到十二樓,我直接去了總經理辦公室。
"程遠?你怎么來了?"王總看見我,很意外,"聽說你昨天..."
"王總,我想請個長假。"我開門見山,"大概一個月左右。"
"出什么事了?"王總看著我,眼神關切,"是不是家里..."
"私人原因,不方便多說。"我停頓了一下,"如果公司不批,我也可以理解。"
王總沉默了幾秒,最后點點頭:"行,我批了。但是程遠,有困難要說,公司是你的后盾。"
"謝謝王總。"
走出辦公室,我松了口氣。至少工作這邊暫時穩住了。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打開電腦,開始查資料。
天華地產,成立于2015年,注冊資本5000萬,法人代表方城。公司主營房地產開發,這幾年在江城做了幾個小項目,口碑不錯。去年拿下東區舊改項目,是公司成立以來最大的一筆生意。
我繼續往下翻,找到了天華地產的股權結構。
果然,最大的股東是江城創投基金,持股比例38%。而創投基金的LP名單里,有幾個我從未聽說過的離岸公司。
父親助理說的沒錯,這些離岸公司背后,就是父親。
可是父親為什么要投資天華地產?
是因為林雨桐在這里工作,所以他想幫我看著她?還是說,父親早就在江城布局,天華地產只是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我越想越不對勁。
父親從小就教育我,要靠自己的本事吃飯。他從來不給我錢,不給我資源,甚至我大學畢業來江城打拼,他連一句關心都沒有。我以為他是要鍛煉我,可現在看來,他是在隱藏自己的實力。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中午十一點,我給父親打了電話。
"爸,我想清楚了。"
"說。"
"我同意撤資,但有個條件。"我深吸一口氣,"我要知道您的真實身份,還有,您為什么要投資天華地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程遠,有些事情,你現在不需要知道。"父親最后說。
"那我就不同意撤資。"我的語氣很堅定,"爸,您既然把決定權交給我,就要尊重我的選擇。我不想稀里糊涂地報復,我要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你確定?"
"確定。"
"行。"父親嘆了口氣,"今晚八點,來老宅,我等你。"
老宅?
我一愣。父親說的老宅,是他在江城郊外的一棟別墅。那地方我只去過一次,還是五年前,父親說要在江城買套房子,讓我幫忙看看地段。我當時還奇怪,父親在老家縣城生活得好好的,為什么要來江城買房。
現在想想,那根本不是買房子,而是他早就在江城有產業。
掛斷電話,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海外。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請問是程遠先生嗎?"電話里是個女人的聲音,說的是英文。
"是,您哪位?"我也用英文回答。
"我是瑞士聯合銀行私人財富管理部的客戶經理,我姓Chen。"女人的聲音很專業,"我們接到程明先生的指示,需要跟您確認一些信息。"
程明,是我父親的名字。
"什么信息?"
"關于您名下的信托基金賬戶,程先生希望激活部分資金,用于緊急事務處理。但按照程序,我們需要您本人確認身份和授權。"
我徹底懵了:"什么信托基金?我什么時候有這個賬戶了?"
"賬戶是在您25歲生日時開立的,初始資金500萬美元,這五年的投資收益..."Chen女士停頓了一下,"目前市值約1200萬美元。"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一千二百萬美元,按現在的匯率,差不多八千萬人民幣。
"我...我不知道這件事。"我的聲音有些發抖,"您確定賬戶是我的?"
"是的,程先生。賬戶開立時,您的護照、身份證復印件都在我們這里備案,還有您的簽字。"Chen女士說,"不過當時是程明先生代為辦理的,您本人可能不知情。"
父親用我的名義開了個信托賬戶,里面有八千萬人民幣?
"程先生還有話要我轉達給您。"Chen女士繼續說,"他說,這筆錢是您的,什么時候用,怎么用,都由您自己決定。但有一點,這筆錢的來源完全合法,請您放心。"
"我...我需要時間消化一下。"我說。
"我理解。如果您需要激活賬戶,可以隨時聯系我,我的郵箱和電話稍后會發到您手機上。"Chen女士很客氣,"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著電腦屏幕上天華地產的資料,腦子里一片空白。
父親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僅是天華地產的幕后股東,還在瑞士給我開了信托賬戶,里面有八千萬人民幣。這些錢是哪來的?父親說是合法的,那他到底做什么生意,能賺這么多錢?
我拿起手機,給周建打了個電話。
"喂,程遠?"周建接得很快,"怎么了?"
"周建,幫我打聽個事。"我說,"江城有沒有姓程的大老板,低調,不怎么在公開場合露面的那種。"
"姓程?我想想..."周建停頓了一下,"哎,還真有一個。江城商會的副會長,程明,聽說是做投資的,手里控制著好幾家基金公司。這人特別神秘,從來不接受采訪,連商會的活動都很少參加。"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你能查到他的詳細資料嗎?"
"我試試,不過這種級別的人物,資料都是保密的。"周建說,"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懷疑...他可能是我爸。"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后爆發出周建的驚呼:"什么?!程遠,你沒開玩笑吧?"
"我也希望是開玩笑。"我苦笑,"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個可能。"
"我靠..."周建的聲音都變了,"那你爸也太能裝了吧?這么多年一直讓你以為他是小老板..."
"對,所以我現在要去見他,問清楚。"我看了眼時間,"今晚八點,他讓我去郊外的老宅。"
"程遠,你小心點。"周建突然嚴肅起來,"你爸既然隱藏了這么多年,說明有他的理由。這次他愿意告訴你真相,可能是因為事情到了不得不說的地步。"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也許你爸的身份,比你想象的更復雜。"周建壓低聲音,"程遠,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你爸要隱瞞自己的實力?為什么要給你開海外信托賬戶?這些操作,都不是普通商人會做的事。"
我的后背突然冒出一層冷汗。
"你是說..."
"我不確定,但你見他的時候,多留個心眼。"周建說,"還有,記得跟我保持聯系,萬一有什么情況,我好去找你。"
掛斷電話后,我陷入了沉思。
周建說得對,父親的行為處處透著不尋常。
一個普通的投資商人,沒必要隱藏身份,更沒必要給兒子在海外開信托賬戶。除非,他做的生意見不得光?
不,父親明確說了,錢的來源完全合法。
那就只有另一種可能——他在躲避什么,或者說,在保護什么。
下午,我去了趟銀行,查了查自己的賬戶。
除了工資收入和一些理財產品,沒有任何異常的資金進出。這說明父親從來沒給過我錢,他給我開的那個信托賬戶,一直就放在那里,等著我需要的時候去用。
可我三年來過得那么辛苦,還房貸,攢錢,父親眼睜睜看著,卻從來不說一句。
他到底在想什么?
傍晚六點,我開車前往郊外。
江城郊外的別墅區很安靜,這個時間點,路上幾乎沒什么車。我按照記憶中的地址,開到一棟獨棟別墅前。
別墅外觀很低調,灰白色的墻面,黑色的鐵門,周圍種著一圈高大的樹木,把整棟房子都遮擋得嚴嚴實實。
我按了門鈴。
門很快打開了,出來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穿著整齊的西裝,神色恭敬。
"程先生,老爺在書房等您。"
我跟著他走進別墅,內部裝修很簡潔,但每一件家具都透著低調的奢華。客廳里掛著幾幅字畫,我不懂藝術,但能感覺到那些畫的價值不菲。
上到二樓,中年男人推開書房的門。
父親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書,看見我進來,合上書放在桌上。
"來了。"他說,"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看著這個我以為了解,卻突然變得陌生的男人。
父親今年五十八歲,頭發已經花白,但精神很好。他穿著深色的唐裝,整個人透著一種沉穩的氣質。
"爸,您到底是什么人?"我開門見山。
父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給我倒了杯茶。
"你想知道什么?"他問。
"所有的事。"我說,"您的真實身份,為什么要投資天華地產,為什么給我開海外賬戶,還有..."我停頓了一下,"為什么要隱瞞我這么多年。"
父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嘆了口氣。
"程遠,有些事,不是我想瞞你,而是時機未到。"他抬起頭看著我,"你今年28歲,按照我原來的計劃,是要等你30歲生日那天,再把這些告訴你。但現在看來,計劃趕不上變化。"
"什么計劃?"
"程家的規矩。"父親說,"每一代的繼承人,都要在30歲之前,靠自己的本事證明自己。這期間,家里不會給任何幫助,甚至會隱瞞家族的真實情況。只有等到30歲,通過了考驗,才有資格知道家族的秘密。"
我愣住了:"家族?爸,您在說什么?"
父親看著我,眼神復雜。
"程遠,我們程家,在江城,不,在整個東南沿海,都不是普通人家。"
03
書房里突然安靜下來,只聽得見壁鐘嘀嗒嘀嗒的聲音。
我盯著父親,腦子里一片混亂。什么家族,什么規矩,什么繼承人——這些詞聽起來像是電視劇里的臺詞,可從父親嘴里說出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真實感。
"爸,您能說得具體點嗎?"我的聲音有些干澀。
父親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抽出一個木盒子。盒子很舊,表面雕刻著復雜的花紋。他把盒子放在茶幾上,打開,里面是一些泛黃的老照片和文件。
"這些,是程家三代人的照片。"父親拿起最上面的一張,黑白照片里,是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棟老式洋房前,"這是你爺爺,程天佑。"
我接過照片,仔細端詳。照片里的男人眉眼間和父親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加凌厲。
"你爺爺年輕的時候,在上海做生意。"父親繼續說,"那時候是五十年代,他從江浙一帶做布匹生意起家,后來轉做進出口貿易。到六十年代,程家已經是江浙一帶有名的商戶。"
"那后來呢?"
"后來遇到了一些變故,家里的生意受了影響。"父親的語氣變得沉重,"你爺爺把大部分資產轉移到了海外,在香港和新加坡都有布局。到了八十年代,改革開放,他又回到內地,從沿海城市重新做起。"
我聽得云里霧里:"爸,這和我們有什么關系?"
"關系大了。"父親看著我,"你爺爺在世的時候,就定下了規矩:程家的每一代繼承人,必須先在社會上摸爬滾打,證明自己有能力撐起這個家,才能接手家族產業。這是為了防止后代成為紈绔子弟,也是為了讓每一代人都能守住家業。"
"所以您這些年,一直在考驗我?"
"對。"父親點頭,"我讓你大學畢業后來江城,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靠自己的本事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這十年,我一直在暗中關注你,看你怎么工作,怎么生活,怎么處理感情。"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您投資天華地產,是因為林雨桐在那里工作?"
"一開始不是。"父親說,"我投資天華,是因為看好方城這個人,也看好東區舊改這個項目。但后來你和林雨桐結婚了,她正好在天華工作,我就順水推舟,通過公司觀察她。"
"那她的升職..."
"有一部分是我的安排,但更多的是她自己的能力。"父親很坦誠,"程遠,我得承認,林雨桐在工作上確實有兩把刷子,否則她也不可能在三年內從專員做到副總裁。"
我苦笑:"可她背叛了我。"
"對,所以她不配做程家的兒媳婦。"父親的語氣突然變冷,"一個連婚姻都不能忠誠的人,更不可能對家族忠誠。程遠,你離婚是對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個海外信托賬戶..."
"那是你爺爺留給你的。"父親說,"按照規矩,每個繼承人在25歲時,會獲得一筆啟動資金,但這筆錢只能在緊急情況下使用,平時不能動。這是為了讓你們知道,有退路,但不能依賴。"
我突然覺得很荒謬。
這十年,我在江城過得那么辛苦,租房,搬家,加班,還房貸,每一天都在為生活奔波。而父親,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看著我掙扎,卻從來不伸手。
"爸,您知道我這十年過得有多難嗎?"我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剛來江城的時候,住在城中村的隔斷間,夏天熱得睡不著覺,冬天冷得要蓋兩床被子。我為了省錢,一天只吃兩頓飯,周末要去做兼職..."
"我知道。"父親打斷我,"程遠,我都知道。"
"那您為什么不幫我?!"我突然站起來,情緒失控,"您明明可以讓我過得輕松一點,為什么要眼睜睜看著我受苦?"
"因為這就是規矩。"父親也站起來,聲音嚴厲,"程遠,你以為程家的產業是怎么來的?是你爺爺一個人打拼出來的,是他在最困難的時候,咬著牙挺過來的。他經歷過的苦,比你多一百倍。他定下這個規矩,不是為了折磨后代,而是要讓每一代人都記住,財富來之不易,要學會珍惜,更要有能力守護。"
我愣愣地看著父親,第一次看到他情緒這么激動。
"你知道你爺爺是怎么死的嗎?"父親的聲音低沉下來,"他是在一次商業談判中突發心臟病去世的。那時候他已經七十多歲了,本來可以安享晚年,但為了守住家業,他還在第一線奔波。他臨終前跟我說,程家的規矩不能變,因為只有經歷過苦難的人,才懂得什么叫責任。"
我慢慢坐回椅子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爸,那您現在告訴我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已經通過考驗了。"父親也坐下來,語氣緩和了一些,"這十年,你靠自己的本事在江城立足,娶妻,買房,在公司做到了部門總監。雖然婚姻失敗了,但這不是你的錯。我認為,你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有資格知道家族的事了。"
"可我還沒到30歲。"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父親說,"而且現在的情況特殊,如果我不告訴你真相,你就無法理解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什么事?"
父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說:"程遠,關于林雨桐的事,我撤資只是第一步。"
我心里一緊:"您還要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是她背后有人。"父親看著我,"你以為她出軌,只是因為感情不和嗎?程遠,這件事沒那么簡單。"
"什么意思?"
父親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說:"宋思齊,林雨桐的那個男秘書,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嗎?"
"不就是天華地產的員工?"
"他是宋氏集團的二少爺。"父親轉過身,"宋氏在江城做房地產二十多年,是本地的龍頭企業。宋思齊表面上在天華地產當秘書,實際上是宋氏派來的商業間諜。"
我呆住了。
"你是說...林雨桐和他在一起,是被設計的?"
"不全是。"父親搖頭,"林雨桐確實喜歡上了宋思齊,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但宋思齊接近她,百分之百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天華地產拿下的東區舊改項目,原本是宋氏志在必得的。"父親說,"但最后被天華截胡了,宋氏很不甘心。宋思齊接近林雨桐,就是為了從內部搞垮天華,讓宋氏重新拿回這個項目。"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那林雨桐知道嗎?"
"不知道。"父親說,"她以為自己遇到了真愛,卻不知道那個男人接近她,只是為了利用她。"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林雨桐背叛了我,我恨她,想報復她。可如果她也是被人利用的,那我的報復還有意義嗎?
"爸,那您撤資..."
"就是要逼宋氏露出馬腳。"父親打斷我,"天華資金鏈斷裂,宋氏肯定會趁機下手,到時候宋思齊的真實身份就會暴露。程遠,我這么做,不僅是為了給你出氣,也是為了保護方城和天華的其他員工。"
"可如果天華真的破產了..."
"不會的。"父親很篤定,"我撤資只是暫時的,等宋氏露出馬腳,我會重新注資,甚至會追加投資。方城是個好人,天華也是個好公司,我不會讓它倒下。"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問:"爸,您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做什么?"
父親走回來,坐在我對面,眼神嚴肅:"我想讓你接手這件事。"
"什么?"
"程遠,你馬上就要30歲了,是時候接觸家族生意了。"父親說,"這次的事,就當是你的第一個任務。我要你去查清楚,宋思齊到底在天華地產做了什么,他搞到了哪些機密文件,還有,宋氏下一步的計劃是什么。"
"可我不會做這些..."
"你會的。"父親說,"這十年,你在職場上學到的東西,足夠應付這件事了。而且,我會讓人協助你,不會讓你孤軍奮戰。"
我看著父親,突然意識到,從我走進這個書房開始,一切就都變了。
我不再是那個普通的部門總監,不再是那個為房貸發愁的打工人,而是程家的繼承人,要開始承擔家族的責任。
"爸,如果我拒絕呢?"
父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可以拒絕,規矩不是強制的。如果你不想接手家族生意,我也會尊重你的選擇,該給你的錢一分不會少,你可以繼續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
"但是程遠,你要想清楚。"父親的笑容消失了,"如果你拒絕,那程家三代人的心血,可能就要斷在我這一代。你是獨子,如果你不接,程家就沒有繼承人了。"
我的心臟狠狠地抽了一下。
父親說得對,我是獨子。我拒絕,就意味著程家的產業要么交給外人,要么慢慢消亡。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說。
"我給你一周時間。"父親站起來,"這一周,你好好想想,自己想要什么樣的生活,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我也站起來,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父親突然叫住我。
"程遠,還有一件事。"
我回過頭。
"林雨桐,你打算怎么辦?"父親問。
我沉默了幾秒,說:"我不知道。"
"那就聽我一句勸。"父親說,"無論你做什么決定,都不要心軟。商場上,心軟就是致命的弱點。"
走出別墅,夜風吹在臉上,我突然覺得很冷。
坐進車里,我沒有立刻發動,而是拿出手機,翻到和林雨桐的聊天記錄。
最后一條消息是她今天下午發來的:"程遠,我知道我錯了,但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公司的事,我求你了,幫幫我..."
我盯著那句"求你了",心里五味雜陳。
她從來不是一個會求人的人,在婚姻里,她永遠是那個強勢的一方。她會要求我多陪她,會抱怨我工作太忙,但從來不會說"求你"。
可現在,她求我了。
我該怎么辦?
04
那晚我沒有回家,也沒有回復林雨桐的消息。
我開車在江城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轉著,腦子里反復回想父親說的那些話。商業間諜,家族產業,繼承人...這些詞離我的生活太遙遠了,遙遠到我甚至懷疑今晚發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場夢。
凌晨兩點,我把車停在江邊,給周建打了個電話。
"喂?程遠?你知道現在幾點嗎?"周建的聲音睡意朦朧。
"周建,我見我爸了。"
"然后呢?"周建立刻清醒了,"他跟你說了什么?"
我把父親告訴我的事簡單復述了一遍。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周建掛斷了。
"我靠..."周建最后爆了句粗口,"程遠,你確定你爸沒跟你開玩笑?"
"他拿出了照片和文件,還有家族的資料。"我說,"周建,這是真的。"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不知道。"我靠在駕駛座上,"我爸給了我一周時間考慮,要不要接手家族生意。"
"這還用考慮嗎?當然接啊!"周建的聲音突然興奮起來,"程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你以后就是真正的富二代了,不,是富一代!你..."
"可我會失去現在的生活。"我打斷他。
"失去什么?失去每天加班到半夜?失去為房貸發愁?失去被老婆出軌?"周建的語氣變得嚴肅,"程遠,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你是怕自己變成那種只會揮霍的紈绔子弟。但你想想,你爸給你設計的這些考驗,不就是為了防止你變成那樣嗎?"
他說得對。
"可是..."我還想說什么,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林雨桐打來的。
"周建,我先掛了,林雨桐的電話。"
"等等!程遠,你要接嗎?"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猶豫了幾秒,最后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
"程遠...你終于接電話了..."林雨桐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知道嗎,公司要破產了,董事會今天開了一整天的會,最后決定申請破產重組...程遠,我求你了,讓你爸收回撤資決定,好不好?"
"林雨桐,你知道宋思齊是什么人嗎?"我突然問。
電話那頭安靜了。
"什么...什么意思?"
"他是宋氏集團的二少爺,接近你,是為了搞垮天華地產。"我的聲音很平靜,"林雨桐,你以為你遇到了真愛,其實你只是被人利用了。"
"不...不可能..."林雨桐的聲音在顫抖,"宋思齊他...他不是這樣的人..."
"你可以去查。"我說,"查查宋氏集團的股東名單,看看有沒有宋思齊的名字。"
電話里傳來林雨桐急促的呼吸聲,過了很久,她哽咽著說:"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樣?程遠,我們的婚姻早就結束了,你憑什么管我和誰在一起?"
"我不管你和誰在一起。"我說,"但林雨桐,你背叛了我,就要承擔后果。"
"什么后果?毀掉我的事業?讓我一無所有?"林雨桐突然崩潰了,"程遠,你知道我為了這個副總裁的位置付出了多少嗎?我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周末都在加班,好不容易拿下東區項目...你怎么能這么狠心?"
"那你背叛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反問。
電話里傳來林雨桐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壓抑了很久突然爆發。
"程遠...我承認我錯了...我不該背著你和思齊在一起...可是你知道嗎,這三年,我真的很孤獨..."
"所以你就出軌了?林雨桐,這是理由嗎?"
"我沒有理由,我就是..."林雨桐突然說不下去了,只是一個勁兒地哭。
我聽著她的哭聲,心里突然很煩躁。
"林雨桐,你哭夠了嗎?"我冷冷地說,"哭夠了就聽我說,我不會讓我爸收回撤資決定,天華地產該怎么樣就怎么樣。至于你和宋思齊,你們自己看著辦。"
"程遠!"林雨桐尖叫起來,"你就這么恨我嗎?恨到要毀了我?"
"不是我要毀你,是你自己作的。"我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起來,還是林雨桐,我直接按掉了。她鍥而不舍地打,我就鍥而不舍地掛,最后直接拉黑了她的號碼。
手機終于安靜下來。
我坐在車里,看著江面上的倒影,突然覺得很累。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離婚,父親的真實身份,林雨桐被利用的真相...每一件事都在沖擊著我的認知,我感覺自己的人生在短短一天之內,被徹底改寫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來。
"程遠?"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
"你是..."
"我是方晴,天華地產的財務總監。"女人說,"我能占用你幾分鐘時間嗎?"
方晴,我想起來了。她是方城的女兒,三十出頭,在天華負責財務工作。我和林雨桐結婚的時候,她還來參加過婚禮。
"方總監,什么事?"
"是這樣的,我剛從董事會出來,聽說創投基金撤資,是因為...因為你和林總離婚的事。"方晴的語氣很小心,"程遠,我能跟你見一面嗎?有些事情,我想當面跟你說。"
"現在?"
"如果你方便的話。"
我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半。
"可以,在哪見?"
"江邊咖啡館,就在你現在的位置往東走五百米。"方晴說,"我在那等你。"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江邊?"
"我剛剛看見你的車了。"方晴說,"我也睡不著,出來散步,正好路過。"
掛斷電話,我發動車子,往東開了五百米,果然看到一家24小時營業的咖啡館。
方晴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穿著一身休閑服,頭發隨意地扎著,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很憔悴。
"程遠,這邊。"她朝我揮手。
我走過去坐下,方晴已經點好了兩杯咖啡。
"謝謝你愿意見我。"方晴說,"我知道現在這個時間打擾你很不合適,但我實在是..."她停頓了一下,"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找誰了。"
"方總監,有話直說。"
"程遠,你知道天華地產對我父親意味著什么嗎?"方晴看著我,"這是他的心血,是他花了八年時間一點一點做起來的。如果公司破產,他會承受不住的。"
我沉默著,沒有接話。
"我知道林總背叛了你,你很生氣,想報復她。"方晴繼續說,"但程遠,天華有三百多個員工,他們都是無辜的。如果公司破產,這些人都會失業,他們有的上有老下有小,有的還背著房貸車貸...你忍心看著他們失去工作嗎?"
"方總監,這件事不是我能決定的。"我說,"是我父親做的決定。"
"那你能不能幫忙勸勸你父親?"方晴的眼眶紅了,"程遠,我求你了,哪怕不是為了林總,為了天華的其他員工,也請你勸勸你父親。"
我看著她,心里很復雜。
方晴說得對,天華的員工都是無辜的,他們不應該為林雨桐的錯誤買單。可是,如果我現在讓父親收回決定,那宋思齊的真實身份就暴露不了,天華遲早還是會被搞垮。
"方總監,我問你一件事。"我說,"宋思齊在天華工作多久了?"
"大概兩年吧。"方晴想了想,"他是前年年底入職的,一開始是林總的助理,后來升成了秘書。"
"這兩年,他接觸過公司的機密文件嗎?"
"當然接觸過,他是林總的秘書,很多文件都要經他的手。"方晴突然意識到什么,"你問這個干什么?"
"方總監,我告訴你一件事,但你要保證,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父親。"我看著她的眼睛,"宋思齊不是普通員工,他是宋氏集團的二少爺,是商業間諜。"
方晴的臉色瞬間變了:"你...你說什么?"
"他接近林雨桐,就是為了搞到天華的機密,好讓宋氏重新拿下東區項目。"我說,"方總監,你回去查一下,這兩年公司是不是出現過泄密的情況,特別是關于東區項目的信息。"
方晴的手開始發抖:"如果是真的...那天華..."
"所以我父親撤資,不是為了報復林雨桐,而是要逼宋思齊露出馬腳。"我說,"方總監,你父親是個好人,我父親不會看著天華倒下的。但前提是,必須先解決宋思齊這個隱患。"
方晴愣愣地看著我,過了很久才說:"程遠,你能保證,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我可以。"我說,"而且很快,宋思齊就會露出破綻。"
方晴深吸一口氣,最后點點頭:"好,我相信你。但程遠,你要記住,如果天華真的出事了,那些員工..."
"不會的。"我打斷她,"我保證。"
送走方晴后,我又在咖啡館坐了很久。
天快亮的時候,我收到一條短信,是父親發來的:"宋氏準備出手了,明天他們會提出收購天華地產。你準備一下,跟我去見方城。"
我回復:"好。"
收起手機,我走出咖啡館。
東方已經泛白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要開始真正地卷入這場商業戰爭了。
05
第二天中午,我按照父親的指示,來到了天華地產的辦公大樓。
方城的辦公室在十五樓,推開門的時候,父親已經坐在里面了。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方城坐在他對面,臉色憔悴,頭發花白了一大片。
"程遠來了。"父親看見我,點點頭,"坐吧。"
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方城看了我一眼,神色復雜。
"方總,我兒子你應該認識。"父親說,"他之前的妻子林雨桐,就在你們公司工作。"
"程先生,我..."方城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方總不用尷尬。"父親擺擺手,"今天叫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創投基金撤資,不是針對天華地產,而是針對你們公司里的一個人。"
"誰?"方城立刻警覺起來。
"宋思齊。"父親說出這個名字,"你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嗎?"
方城愣了一下:"他不就是林總的秘書嗎?"
"他是宋氏集團董事長宋天明的次子。"父親說,"這兩年,他以秘書的身份潛伏在天華,目的就是竊取你們公司的機密,為宋氏的收購做準備。"
方城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你...你說什么?宋思齊是宋家的人?"
"對。"父親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宋思齊的詳細資料,包括他的出生證明、學歷背景、家族關系,還有他入職天華地產前后的活動軌跡。"
方城接過文件,翻看了幾頁,手開始顫抖。
"這...這怎么可能...他在公司兩年,我從來沒懷疑過..."
"因為他偽裝得很好。"父親說,"而且他有林雨桐的掩護,更容易接觸公司機密。"
"林總知道他的身份?"方城猛地抬起頭。
"不知道。"我開口了,"林雨桐也是受害者,她被宋思齊利用了。"
方城看著我,眼神里有憤怒,也有同情:"程遠,對不起,是我管理不善,才讓你的婚姻..."
"方總,過去的事不提了。"我打斷他,"現在的問題是,宋思齊搞到了多少機密,宋氏下一步會怎么做。"
"根據我們的調查,宋思齊這兩年至少竊取了天華二十多份核心文件。"父親說,"包括東區項目的成本核算、利潤預期、合作伙伴名單,還有你們公司的財務報表。"
"天啊..."方城捂住臉,"那東區項目..."
"宋氏今天會派人來,提出收購天華地產。"父親說,"他們會開出一個聽起來很誘人的價格,然后以資金困難為由,要求你盡快做決定。方總,你千萬不能答應。"
"可是創投撤資了,公司的資金鏈已經斷了..."方城的聲音里帶著絕望,"如果不接受收購,天華真的會破產的。"
"不會的。"父親說,"創投的撤資只是暫時的,等宋思齊露出馬腳,我會立刻重新注資,而且會追加投資,幫助天華渡過難關。"
方城愣愣地看著父親,眼眶突然紅了:"程先生,您...您為什么要幫我?"
"因為你是個值得幫的人。"父親說,"方總,這些年我一直在觀察你,知道你是個有原則、有擔當的企業家。天華地產的口碑,就是你一磚一瓦建立起來的。這樣的公司,不應該毀在宋氏手里。"
方城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程先生,您的恩情,方某記住了。"
"別急著謝我。"父親也站起來,"方總,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宋氏的人到了之后,你要穩住,別露出破綻。我和程遠會在暗處幫你。"
"我明白了。"方城點頭。
就在這時,方城的秘書敲門進來:"方總,宋氏集團的副總裁到了,說要見您。"
方城看向父親,父親點點頭:"讓他們進來,我和程遠先回避一下。"
我跟著父親走到隔壁的會議室,透過單向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方城辦公室里的情況。
很快,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國字臉,氣場很強。后面跟著的,是宋思齊。
我看到宋思齊的那一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怒火。
這個男人,就是破壞我婚姻的那個人。他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個商業間諜。
"方總,久仰大名。"中年男人主動伸手,"我是宋氏集團的副總裁,宋天行。"
"宋副總,您好。"方城和他握手,然后看向宋思齊,"思齊也來了?"
"是啊,思齊在天華工作兩年,對公司情況很了解。"宋天行笑著說,"這次收購,還需要他多幫忙。"
方城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正常:"兩位請坐。"
"方總,我就開門見山了。"宋天行坐下后,直接進入主題,"聽說天華地產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難,創投基金撤資,資金鏈出了問題。宋氏愿意以十億的價格,收購天華地產51%的股份,幫助貴公司渡過難關。"
十億,這個價格確實很誘人。按照天華目前的市值,這個報價已經溢價了30%。
"宋副總,這件事我需要考慮一下。"方城說。
"當然,這么大的事,確實需要慎重。"宋天行笑了笑,"但方總,我希望你能盡快做決定。據我所知,天華的資金缺口很大,如果不能在一周內解決,公司很可能會破產。"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閃過一絲得意。
"一周時間夠嗎?"方城問。
"夠了。"宋天行站起來,"方總好好考慮,有決定了隨時聯系我。對了,思齊會留在天華,協助你處理一些交接事宜。"
"交接?"方城皺眉。
"是啊,畢竟收購是大概率的事,提前做些準備,也能讓流程更順暢。"宋天行說得很輕松,仿佛收購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送走宋天行后,方城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宋思齊還站在辦公室里,看著方城,眼神復雜:"方總,對不起。"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方城盯著他。
"我知道。"宋思齊說,"但方總,商場就是這樣,沒有對錯,只有輸贏。"
"所以你可以利用林雨桐,可以背叛天華?"方城的聲音在顫抖,"思齊,我一直把你當自己人,你卻..."
"方總,您對我確實不錯。"宋思齊打斷他,"但我也沒辦法,我是宋家的人,必須為家族利益考慮。"
"滾出去。"方城突然怒吼,"從現在開始,你被開除了。"
宋思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方總,您覺得現在開除我還有意義嗎?該拿的資料我都拿到了,該做的事我都做了。天華地產,注定要成為宋氏的囊中之物。"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我和父親重新走回方城的辦公室。方城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程先生,您看到了。"方城苦笑,"宋氏根本不給我選擇的機會。"
"不,他們給了,一周時間。"父親說,"方總,這一周,足夠我們反擊了。"
"怎么反擊?"
"既然宋思齊已經暴露了,那他竊取的那些機密文件,就可以作為證據。"父親說,"方總,你立刻去報警,指控宋思齊商業竊密。同時,召開新聞發布會,把這件事公之于眾。"
"可是..."方城猶豫了,"這樣做,會不會打草驚蛇?"
"現在已經是蛇了,還怕什么草?"父親說,"方總,你要相信法律。宋思齊竊取商業機密,是犯罪行為,他跑不掉的。"
"那宋氏..."
"宋氏會撇清關系,說不知道宋思齊的所作所為。"父親說,"但沒關系,只要宋思齊進去了,宋氏的收購計劃就會受影響。到時候,我們再重新布局。"
方城深吸一口氣,最后點點頭:"好,我聽程先生的。"
走出天華大樓,我問父親:"爸,您覺得宋氏會善罷甘休嗎?"
"當然不會。"父親說,"宋家在江城經營這么多年,手段多著呢。但程遠,這就是商場,你必須學會應對。"
"那接下來..."
走出天華大樓,午后的陽光刺眼,我望著父親沉穩的側臉,心里的疑慮依舊沒散,追問道:“爸,您覺得宋氏會善罷甘休嗎?接下來我們到底該怎么做?宋思齊已經把核心資料都帶走了,光是報警和開發布會,真的能攔住宋氏的收購腳步嗎?”
父親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目光銳利卻帶著篤定,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遠兒,商場上的博弈,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更不是靠蠻干。宋氏仗著家族勢力和宋思齊的背叛,以為拿捏了天華的命脈,可他們忘了,商業競爭的底線是法律,民心和道義,更是他們搬不動的靠山。剛才我讓方城報警、開發布會,只是第一步,是先打亂宋氏的節奏,讓他們從主動變得被動。”
他頓了頓,望向車水馬龍的江城街道,聲音沉了幾分:“宋思齊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可他太心急,也太自負。他背叛天華、竊取機密,全程都帶著宋家的目的性,哪怕宋天行想撇清關系,也沒那么容易。接下來這一周,是關鍵的七天,我們每一步都要走得穩、走得準,既要守住天華,也要讓宋家為他們的不擇手段付出代價。”
說話間,父親的司機已經將車開了過來,我們坐進車里,父親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老陳,幫我查兩件事,第一,宋思齊近一個月的所有行蹤,尤其是他和宋天行私下會面的地點、次數,還有他接觸天華核心機密的所有記錄;第二,宋氏集團近期的資金流向,特別是用于收購天華的專項款項,查清楚有沒有違規操作、暗箱操作的痕跡,越快越好,我要最詳細的資料。”
掛了電話,父親看向我,緩緩說道:“宋思齊是宋家拋出來的棋子,也是突破口。我們指控他商業竊密,宋天行肯定會第一時間和他切割,對外宣稱是宋思齊個人行為,與宋氏無關。但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宋天行、甚至整個宋家授意宋思齊竊密的證據,把這顆棋子和宋家牢牢綁在一起,讓他們想甩都甩不掉。”
我聽得心頭一震,這才明白父親的布局遠不止表面那么簡單,不是單純的報警維權,而是要直擊宋氏的要害,徹底粉碎他們的收購陰謀。我連忙問道:“爸,那我們現在是先回家等消息,還是去做別的準備?方總那邊,需不需要我們再盯著點,怕他一時猶豫,誤了大事。”
“先去律所,找張律師。”父親語氣堅定,“商業竊密案涉及的證據鏈、法律程序復雜,必須讓專業的律師提前介入,幫方城整理好所有證據材料,確保報警之后能立刻立案,不給宋氏任何斡旋的余地。另外,新聞發布會的流程、發言稿,也要讓張律師把關,不能出現任何漏洞,更不能讓宋氏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車子平穩行駛在江城的主干道,我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高樓大廈,心里百感交集。曾經我以為商場只是簡單的生意往來、利益合作,卻沒想到背后藏著這么多陰謀與背叛,宋思齊的嘴臉、宋天行的傲慢,還有方城的絕望,都讓我真切感受到了這場商戰的殘酷。而父親的冷靜與睿智,又讓我多了幾分底氣,我知道,接下來的一周,注定是風起云涌的一周。
抵達律所,父親和張律師閉門交談了近一個小時,我在外面等候,時不時看著手機,擔心方城那邊會不會出狀況。沒過多久,方城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帶著一絲慌亂:“程先生,不好了,宋氏那邊先動手了,剛剛有媒體放出消息,說天華地產經營不善、資金鏈斷裂,宋氏是出于行業責任,才提出收購,還暗指我故意阻撓,損害公司和員工利益,現在公司內部已經人心惶惶了,不少員工都在議論,甚至有人開始打聽離職的事。”
父親接過電話,語氣平靜地安撫道:“方總,別急,這是宋氏的慣用伎倆,想用輿論壓你,打亂你的陣腳。你現在什么都不要管,立刻按照我們之前說的,帶著證據去經偵大隊報警,律師已經在那邊對接好了,只要立了案,宋氏散布的謠言不攻自破。新聞發布會定在明天上午,我會幫你安排好所有媒體,到時候把宋思齊竊密的證據、宋氏施壓的事實全部公之于眾,扭轉輿論風向。”
“好,好,我馬上就去!”方城聽到父親的話,慌亂的情緒平復了不少,連忙應道。
掛了電話,父親臉色微沉,對張律師說道:“宋家比我們想的還要快,已經開始操控輿論了,發布會的準備要再加快,所有證據一定要整理扎實,明天必須給江城商界一個真相,也給天華的員工一個交代。”
從律所出來,已是傍晚時分,夕陽將江城的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可我們卻無暇欣賞這美景。剛上車,父親之前聯系的老陳又打來了電話,帶來了關鍵消息:“老程,查到了,宋思齊近一個月幾乎每天都和宋天行私下見面,大多是在宋家的私人會所,還有,宋思齊竊取天華資料的前三天,宋氏集團的賬戶往宋思齊的私人賬戶轉了一筆五百萬的款項,備注是‘項目獎金’,但這筆錢的流向很可疑,大概率是宋家收買他的酬勞。另外,宋氏用于收購天華的資金,有一部分來自非正規渠道,涉嫌違規拆借,這些證據我都整理好了,馬上發你。”
“辛苦了老陳,這份證據太關鍵了。”父親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掛了電話,轉頭對我說,“遠兒,你看,宋思齊不是單純的為家族賣命,他是被宋家收買了,這五百萬就是鐵證。有了這個,不僅能坐實他商業竊密的罪名,還能證明宋天行全程知情,甚至是幕后主使,宋家想切割,根本不可能。”
回到家,我和父親顧不上吃飯,對著電腦仔細梳理老陳發來的證據,一條條銀行流水、一段段行蹤記錄、一份份天華機密資料被竊取的時間線,全都對應得嚴絲合縫。父親一邊整理,一邊對我說:“遠兒,你要記住,在商場上,任何陰謀詭計,在確鑿的證據面前,都不堪一擊。宋家以為用錢收買人心,用手段強取豪奪,就能掌控一切,可他們忘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違背法律和道義的事,終究會暴露。”
當晚,方城那邊傳來消息,已經成功在經偵大隊立案,警方正式受理宋思齊涉嫌商業竊密一案,并且已經開始介入調查。方城在電話里聲音激動:“程先生,太感謝您了,警方說證據很充分,很快就會傳喚宋思齊,我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一半。”
“方總,別掉以輕心,這只是開始,宋氏肯定會想辦法干預調查,明天的新聞發布會,才是硬仗。”父親叮囑道,“今晚好好休息,調整好狀態,明天面對媒體,一定要沉穩,把事實說清楚,不要帶個人情緒,讓公眾和業界看清宋氏的真面目。”
一夜無眠,我躺在床上,反復想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既緊張又期待。我知道,明天的新聞發布會,將是這場反擊戰的關鍵節點,贏了,天華就能守住,宋氏會元氣大傷;輸了,天華將萬劫不復,方城多年的心血會付諸東流,宋思齊的背叛也會成為一場無法翻盤的鬧劇。
第二天上午,天華地產新聞發布會在江城國際酒店如期舉行。現場擠滿了各大媒體的記者,鏡頭、話筒密密麻麻,除了正規媒體,還有不少宋氏收買的自媒體,打算現場挑事、抹黑天華。方城身著正裝,站在發布臺上,原本憔悴的臉上,此刻多了幾分堅定,他身旁站著父親和張律師,還有天華的幾位核心高管。
發布會開始,方城沒有多余的客套,直接開門見山,先是通報了公司目前的經營狀況,明確否認了宋氏散布的“資金鏈斷裂”謠言,拿出財務報表證明天華運營穩定,隨后,話鋒一轉,當眾公布了宋思齊背叛公司、竊取核心商業機密的事實,大屏幕上同步播放了宋思齊竊取資料的監控錄像、銀行收到宋家五百萬酬勞的流水記錄,還有宋天行逼迫方城出售公司的錄音片段。
全場瞬間嘩然,記者們紛紛舉起話筒,爭先恐后地提問,那些宋氏收買的自媒體,也瞬間沒了氣焰,不敢再隨意發難。
“方總,請問宋思齊竊取機密后,對天華造成了多大的損失?”
“宋氏集團聲稱是正常收購洽談,您現在拿出這些證據,是否意味著要和宋氏徹底撕破臉?”
“警方已經立案,接下來天華會采取哪些措施維護自身權益?”
方城從容應對,一一回答記者的提問,語氣誠懇又堅定:“天華地產成立十五年,一直秉承誠信經營的理念,從未有過經營不善的情況,宋氏為了強行收購,散布謠言、指使員工竊密,手段卑劣,我們絕不會妥協。目前警方已經立案調查,我們會配合一切司法程序,追究宋思齊及幕后指使的法律責任,同時,我們也會通過法律途徑,起訴宋氏集團惡意競爭、損害天華名譽,誓死守護公司的權益和所有員工的未來。”
父親也在現場發言,他看著全場媒體,聲音沉穩有力:“商業競爭應該遵循公平、公正、合法的原則,宋氏集團依仗資本和家族勢力,無視法律、違背商業道德,用陰謀手段企圖吞并天華,這不僅是對一家民營企業的打壓,更是對整個江城商業環境的破壞。我們支持方總維權,也相信法律會給出公正的判決,任何違規違法的商業行為,最終都會受到懲罰。”
發布會結束后,相關消息瞬間席卷了江城各大媒體平臺,熱搜、新聞頭條全是“宋思齊商業竊密”“宋氏惡意收購天華”的內容,輿論徹底反轉。之前被宋氏誤導的民眾,紛紛指責宋氏手段卑劣,天華的員工們看到真相,也徹底安定下來,紛紛表示會和公司共渡難關,之前動搖的老員工,更是主動站出來,為公司作證,提供宋思齊在公司暗中活動的線索。
而宋氏集團那邊,徹底亂了陣腳。宋天行沒想到我們會出手這么快、這么狠,證據擺得如此充分,讓他根本來不及反應。當天下午,宋天行就召開了緊急發布會,試圖撇清關系,聲稱宋思齊的行為純屬個人行為,宋氏對此毫不知情,那五百萬只是正常的人才獎勵,可他的解釋蒼白無力,沒有任何證據支撐,根本沒人相信,反而越解釋越顯得欲蓋彌彰。
與此同時,警方根據證據,依法傳喚了宋思齊。面對監控錄像、銀行流水等鐵證,宋思齊一開始還百般抵賴,不肯供出宋家,可在警方的審訊和律師的質證下,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最終承認了自己被宋天行收買,利用職務之便竊取天華機密,協助宋氏實施收購的全部事實。
消息傳回,方城激動得眼眶泛紅,他緊緊握著父親的手,連聲說道:“程先生,謝謝您,真的謝謝您,要是沒有您,天華這次真的完了,我也對不起跟著我這么多年的兄弟姐妹們。”
父親拍了拍他的手,說道:“方總,不用謝,這是你堅守底線、不肯妥協的結果。商場上,守住本心、相信法律,就永遠不會輸。現在宋思齊已經認罪,接下來就是起訴宋氏,追究他們的民事賠償和法律責任,只要打贏這場官司,宋氏不僅收購計劃徹底破產,還會因為惡意競爭、商業竊密牽連整個集團的聲譽和業務,在江城再也無法立足。”
可事情并沒有就此一帆風順,宋家在江城經營多年,根基深厚,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宋天行被宋思齊供出后,惱羞成怒,開始動用所有關系,試圖干預司法程序,還暗中指使手下,到處散布關于父親和方城的謠言,污蔑我們惡意陷害宋氏,甚至派人偷偷潛入天華,想銷毀剩余的證據,幸好天華的安保人員早有防備,及時發現,將人攔下,交給了警方,這一下,宋氏又多了一項妨礙司法公正的罪名。
那段時間,我們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一邊配合警方的調查,一邊整理材料起訴宋氏集團,一邊還要穩定天華的經營,應對宋氏的各種陰招。父親更是幾乎吃住都在公司和律所之間奔波,原本烏黑的頭發,都添了幾根白發,我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敬佩,也主動幫著父親整理資料、對接各方,在這個過程中,我也慢慢學會了冷靜應對突發狀況,不再像之前那樣浮躁。
期間,我還意外接到了林雨桐的電話,她的聲音帶著愧疚和不安:“程遠,對不起,我之前被宋思齊騙了,他說幫我解決家里的困難,讓我幫他留意天華的一些消息,我沒想到他是要竊取機密,做出背叛公司的事,我真的很后悔,也對不起方總。”
我心里嘆了口氣,林雨桐本質并不壞,只是被宋思齊利用了,我安慰道:“雨桐,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也是受害者,只要你把知道的情況如實告訴警方,配合調查,就不算犯錯。以后擦亮眼睛,別再被人利用就好。”
掛了電話,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父親,父親點點頭:“林雨桐這邊,也是一個側面證據,能證明宋思齊為了竊密,不擇手段,拉攏、利用公司員工,進一步坐實他的罪名。”
一周的期限很快到了,宋天行原本以為能輕松拿下天華,結果不僅收購計劃徹底泡湯,宋思齊被刑事拘留,宋氏集團還面臨著警方的調查、天華的起訴,以及整個商界的抵制,股價連續暴跌,多個合作項目被終止,損失慘重。宋天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慢與從容,整個人變得憔悴不堪,甚至托人來找父親和方城,想要求和,提出撤回收購申請,不再追究此事,希望我們能撤訴。
方城詢問父親的意見,父親果斷拒絕:“方總,不能和解。宋家這次是惡意算計,要是輕易放過他們,他們日后還會卷土重來,還會對其他企業下手。我們必須讓法律嚴懲他們,給江城商界一個警示,讓所有人都知道,違規違法的商業行為,絕對沒有好下場。”
方城深以為然,直接回絕了宋天行的求和請求,堅定地走司法程序。
經過兩個月的調查和審理,法院最終做出判決:宋思齊犯商業竊密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并處以罰金;宋氏集團惡意競爭、損害他人商業信譽,被判處罰金巨額款項,同時賠償天華地產所有經濟損失,宋天行作為幕后主使,被依法追究相關法律責任,宋氏集團經此一役,徹底元氣大傷,退出了江城地產行業的頭部陣營,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風光。
而天華地產,在這場風波中不僅守住了自身,還因為堅守底線、依法維權,贏得了業界和民眾的一致認可,合作訂單紛至沓來,發展得比之前更好。方城也徹底走出了陰影,帶領著團隊重新出發,公司上下凝聚力空前強大。
風波平息后,方城特意設宴感謝我和父親,席間,他舉起酒杯,對父親說道:“程先生,這次天華能化險為夷,全靠您的指點和幫助,您不僅救了天華,更讓我明白了商場上的正道,以后我一定會牢記教訓,誠信經營,絕不辜負您的幫助。”
父親笑著舉杯,和他碰了一下:“方總,言重了,這是我們共同努力的結果。商場如戰場,但戰場之上,道義和法律永遠是最鋒利的武器,守住這兩樣,就永遠能立于不敗之地。”
我看著眼前的場景,心里感慨萬千,這場驚心動魄的商戰,讓我徹底成長了。我看著父親,眼中滿是敬佩,父親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飯后,我們走在江邊,晚風拂面,他對我說:“遠兒,今天這一切,你都看在眼里,以后你要是踏入商界,一定要記住,可以爭利益,但不能失底線;可以講手段,但不能違道義。真正的成功,不是靠陰謀詭計吞并他人,而是靠實力和誠信,贏得別人的尊重,這才是立足商場的根本。”
我重重地點頭,將父親的話牢牢記在心里。江面上波光粼粼,燈火璀璨,江城的夜色依舊繁華,而這場關于天華地產的商戰風波,終于徹底落下帷幕。那些背叛與陰謀,終究被正義擊碎,而堅守正道的人,終將迎來屬于自己的光明。往后,我也會帶著這份收獲與感悟,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穩、更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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