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國》創作手記⑦何丁揚：見塔如見吳越

作為杭州人，我關于這座城市的記憶大多都和塔有關。小時候在西湖邊，保俶塔細長如湖山間隨手寫就的一筆；后來雷峰塔在廢墟上重生，六和塔則始終靜守錢塘江畔，不聲不響。這些塔不只是地標，更像是一直在場的背景。所以拍《吳越國》第四集《見塔》時，我總覺得是在借著塔的視線重新打量杭州，去理解那個短暫卻明亮的吳越國。

塔后面藏著的遠不止建筑本身，它還連著海上的貿易、城里的坊市，以及人的信仰與安寧。許繼鋒總導演一直強調要有“長卷感”和“凝視感”，于是我們跟著外邦商人的目光，從錢塘江上一寸寸推向天際線。在那個年代，人們最先看見的不是街市，而是百米高塔，那是吳越的氣象。隨著視線平移，絲綢、青瓷、香料與石油在碼頭交織，塔影下是一片安定祥和的吳越國。

為了捕捉這種質感，特意讓鏡頭慢了下來，用探針鏡頭鉆進功臣塔磚芯的縫隙，停在梵天寺經幢風化的紋路上。歷史的動人之處往往不在于宏大，而在于它曾真實地落在木石與人的指縫里。當鏡頭貼近錢元瓘墓頂的星象圖，雙線勾連的星辰在混沌亂世中構建出清晰的秩序，那不僅是天文，更是吳越錢氏在動蕩中尋找與天地、家國之間不曾動搖的連接。

塔是在高處看城市，給人以高度；園林則是在低處安頓人心，給人以尺度。黎明時我和攝影謝天走進蘇州園林，看水波微動、遠山入窗，感悟吳越人如何在不安穩的世道里守住日子的分寸與美感。而在塔影之下，同樣流淌著人間情義，尤其是錢元瓘與錢元璙的骨肉扶持。拍攝時，我們請來錢鏐的三十七世孫、荷蘭籍的錢泓儼先生飾演錢元瓘，當他站在那里，跨越千年的記憶忽然有了具體的溫度。

（左側為導演何丁揚）

面對那些消失在火光里的城南、城北寶塔，我們選擇用博采AI虛擬影視技術去“重構”。在50米巨大的LED環幕前，實時生成的吳越杭州城一點點鋪開，技術在那一刻成了通道，讓我們得以往回走，去看見原本已經隱入歷史的空間。魏祝挺老師審片時看著畫面中矗立在天際線的雙塔倍感欣慰，我知道那個原本只存在于文獻中的吳越國都城高塔凌云的勝景，真的被重新“看見”了。

數百年后，馬可·波羅來到杭州，看見的仍是一座因經貿繁盛而與世界相連的城市，而這樣的開放氣質，其源頭可以追溯到吳越國向海而生的時代。西湖邊那尊馬可·波羅雕像，也像是為這段跨越時空的城市回望，留下了一枚安靜的注腳。

到最后，畫面又回到了塔。夕陽下，夜幕中，吳越群塔次第亮起，仿佛時間的回望。一千多年來草木枯榮，塔卻一直在那里，看過太多時代，送走過太多人。其實《見塔》想做的很簡單，就是讓今天匆忙的人能停一停，抬頭看一眼那些守望千年的塔影和曾被星辰照亮的吳越山河。在那一刻你會發現，歷史并未遠去，它就在頭頂的天際線上，在江潮聲里，安靜地注視著我們。

轉動手機觀看“幕后工作人員客串出演-造塔”

來 源 ｜ 第四集《見塔》導演 何丁揚

責 編 ｜ 徐慧芳

編 審 ｜ 吳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