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數字力場,作者 | 佘宗明
忽如一夜蝦瘋來,千Claw萬Claw Token開。
Token,是這陣子AI圈最火的技術詞匯,沒有之一。
幾年前,你要是Token來Token去,別人可能會在“不知百度之”后用異樣眼光看你,心中暗罵一句:幣圈騙子。
但到了今天,你若是說你不知道什么是Token,許多人可能會拿打量上古神登的眼光打量你:擱這演“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呢?
今天不知道Token,就跟5年前不知道元宇宙跟Web3.0,10年前不知道對齊顆粒度、賦能、閉環、抓手那樣,屬于“村通網”表現。
要知道,算力即權力,Token即貨幣。
Token配額,都快成這屆互聯網人的“新期權”了。
01
Token成為“新期權”,不是我胡謅的,是黃·皮衣刀客·AI教父·“Token經濟學”頭號旗手·仁勛說的。
在英偉達GTC2026大會上,黃仁勛預測,Token將很快成為硅谷招聘的核心談判籌碼,就像股票期權曾經是的那樣。
黃仁勛說這話,沒準受到了灣區知名風險投資人Tomasz Tunguz啟發。
都知道,以往科技公司招人靠的是“老三樣”:薪水,獎金,期權。其薪酬體系長期圍繞“基本工資+績效獎金+股權期權”搭建。
但Tomasz Tunguz今年2月撰文稱,科技初創企業已開始將推理算力成本納入工程師薪酬體系,成為薪酬的“第四大組成部分”。
果然是頭文字“T”的,下一步是不是要吆喝將帶薪使用TikTok、Tinder、Twitch、Taobao納入公司福利了?
而《紐約時報》上周末的報道,也印證了他的說法——給員工發Token配額,正漸次成為行業標配。
報道里,有愛立信工程師就透露,他在Claude上消耗的Token成本可能已超過自己的薪水,這筆費用都由公司來出。
什么OpenAI、Anthropic、谷歌、Meta、微軟,給員工發起Token來也都不吝嗇。
國內科技公司也不遑多讓。3月17日,阿里推行內部計劃,向員工發放Token額度,悟空、Qoder等工具免費使用,外部AI開發工具費用可報銷。也是差不多時間,騰訊被曝每年為員工提供最高達22萬元價值的Token配額。
優刻得(UCloud)為員工免費發放Token、昆侖萬維給員工每月100美元Token補貼……也都是用行動支持員工養蝦。
就感覺,不給員工發Token,都不好意思叫AI公司了。
如果說餐補+下午茶+打車報銷還是互聯網時代的Old Money(老錢)作風,那AI新貴們的員工福利打開方式,似乎就是發Token。
循此以往,我都能腦補出這幅景象:2028年9月,云棲大會會場外,很多杭州蕭山阿姨站在門口,舉著牌子——“招婿,不看車不看房,只看Token消耗賬單有多長。”
02
Token激勵聽起來挺性感,但要不了多久,將Token比作股票期權的黃仁勛,就可能招來“當代黃世仁”的罵名。
至于原因嘛,我來打個比方——
老板對員工說:我給你們每人發輛車,油費按月報銷。
員工歡呼雀躍。
話音剛落,老板又加了句:你們每天都得用它給公司拉貨。
這下很多人沉默了。
給期權跟發Token,雖然都涉及資源分配,目標都是留住核心人才、提升員工產出、利于公司發展,但一個是長期價值權益分配,另一個是核心生產資料分配,還是有些區別的。
長期價值權益分配,對應的是公司所有權分享,指向的是實現員工與企業成長的長期性綁定,即便員工走了,已歸屬的期權還在。
核心生產資料分配,對應的是資源使用權提供,重在賦能員工工作效率提升,整體上像是“算力消費券”,過期作廢、無法積累。想轉讓、售賣、變現?你想多了。
所以科技媒體TechCrunch就用文章《AI Token是新的簽約獎金,還是只是經營成本的轉移?》,給“Token福利說”潑了瓢冷水。
文中援引了前風險投資人、現某企業CFO Jamaal Glenn的說法:“你的Token預算不會升值,不會計入下次談薪,也不會在你跳槽時被算進去。”
這很好理解:公司以“預算調整”為由克扣你的底薪和期權,你可以掏出一本《合同法》來,但如果削減的是你的Token配額,法律估計也只能攤攤手。
說白了,Token激勵有著雙重屬性:既是果子,又是鞭子。
說它是糖果,是因為給員工提供暢用AI資源的權限,能讓員工更高效地開展工作,又能通過貢獻確權實現價值認可。
這么一來,算法調試、模型訓練、APP調用、智能體研發什么的,就不愁“算力不夠,工作難搞”了。
所以OpenAI Codex工程負責人Thibault Sottiaux透露,越來越多求職者在面試時不再只問薪資,還很關心“能獲得多少推理計算資源”。國內外很多中小AI初創公司也是用招聘JD里的“發放Token”,發出“快到我碗里來”的求賢若渴信號。
說它是皮鞭,是因為……黃仁勛在All-In播客中就說了,“如果一個年薪50萬美元的工程師,年底告訴我他只用了5000美元的Token,我會非常抓狂。”
沒有什么純福利,是企業會設KPI要求員工必須“應享盡享”的,如果有……那證明福利后面還有個“局”字。
知乎上的程序猿們看得很明白:“送你一個賽博學徒,Ta學會的那天,就是你滾蛋的時候。”網絡上的段子手也不含糊:“你燒的每個Token,都在加速送走你的同事。”
話是絕了些,但在部分騾子對面前那根胡蘿卜免疫的情況下,Token激勵的“果子+鞭子”屬性也難免被辯證看待。
03
一方面,當代科技公司正在給員工發一種很新的“工資”——Token;另一方面,Token又可能成為頭懸梁的那根繩、錐刺股的那只錐。
這自然會讓打工人們“苦海,泛起愛恨”,感慨“在世間,難逃避命運”。
要我說,在算力租賃、大模型調用、專業AI工具使用成本高企,Token額度又直接決定了員工的工作權限、研發空間與產出效率的背景下,在算法微調、數據清洗、模型優化、prompt工程優化等工作成果難以用傳統的KPI、項目進度衡量,Token激勵則可依托企業內部數字化系統實現貢獻全程可追溯、可量化的語境中,企業給員工發Token,完全可以理解。
咱就是說,現在算力供不應求、成本居高不下,讓員工自行承擔Token使用成本,有多少人暢用得起?用顆粒度較粗、公平性不足的傳統考核激勵機制,給AI工程師打分,他們估計也一百個不樂意。
但發Token歸發Token,我覺得科技公司最好能避開錯題集里的兩個做法。
一是“Token入薪”。
雖然Token被說成是薪酬“第四個支柱”,但要是有企業真的把它計入員工薪酬,甚至由此逆推對應地減少員工正常薪資,那就不怎么合理了。
別忘了,員工用Token為工作提效,也是為公司提的。從這個角度看,Token就像以往公司提供的電腦、軟件等辦公用品那樣,那是生產資料成本,而非薪酬組成部分。
不能一邊抽鞭子讓騾子跑一邊把鞭子配備成本計入騾子的待遇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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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漫畫就諷刺了“Token入薪”現象。
二是搞“燒Token錦標賽”。
《紐約時報》的報道里提到,Meta、OpenAI等企業的工程師之間,出現了圍繞Token消耗量的內部排行榜比拼,實時滾動著每位員工的AI使用量。Meta、Shopify都將Token使用量作為衡量員工績效的重要指標。
軟件工程師Gergely Orosz直言,在大型科技公司,“不以極快速度使用AI正在成為職業風險,無論產出質量如何。”
假設“更多算力消耗=更高生產力”,期待“大Token出奇跡”,不無合理性。
但生產力更取決于語境理解能力和問題框架能力等,未必會隨著算力加碼而線性擴展。
“Tokenmaxxing”怪現狀的出現,就說明了很多問題:你把燒了多少Token作為員工獲得多少績效的評判依據,隨之而來的也許就是,員工為了完成績效、保住配額,非必要也刷Token消耗數據。
今天OpenAI工程師單人能燒掉2100億個Token(相當于把整個維基百科內容翻來覆去讀33遍),明天我就能把機房CPU干冒煙,橫豎都是個刷。
But,除了拉升以電網為代表的HOLO資產價格,我不知道此舉意義何在?
員工Token燒得少,也許等于不努力不上進不用心,但Token燒得多,也不等于就是奮斗逼。一味卷Token用量,不過是助長無效內卷而已。
好在,國內科技公司還沒這么魔怔。
04
我反對“Token入薪”和“燒Token錦標賽”,但這不意味著我反對科技公司給員工發Token行為本身。
沒辦法,這是大勢所趨——雖然此舉會被某些人詬病為“技術資本主義”“數字泰勒主義”。
按照黃仁勛的說法,Token就是AI時代的能源,工程師要用Token,就像工廠要用電、礦工要用炸藥那樣。一個不燒Token的工程師,相當于一個用紙和鉛筆設計芯片的工程師——不是在省錢,是在浪費自己。
Genspark CEO景鯤說得更嚇人:“企業之間的效率差距,已經沒法用百分比來衡量了。在AI員工時代,給每個員工無限使用Token權限的公司,跑起來的速度將是其他公司的10倍、20倍——甚至100倍。這不是什么競爭優勢。這是文明級別的分水嶺。”
在他看來,給員工無限Token權限,就是組織層面上的拆掉傳動軸和裝獨立電機。“這不只是個成本決策。這是個結構性決策——它在告訴你,你在重新設計工廠,不只是換個動力源。”
本質上,給員工發Token,也是生產力變革之下必要的生產關系適配。
工業化時代的核心生產資料,是廠房、設備、原材料,到了互聯網時代,是硬件、軟件、數字化產品。及至AI時代,則是算力、數據、Token。
別說工業時代的薪酬體系和評估機制了,就是互聯網時代的,也只是適配互聯網時代的行業發展邏輯。在AI時代,激勵評價模式必須跳出舊有框架,與行業核心生產資料深度綁定。
換句話說,人才與Token的結合,成了AI業務落地的核心邏輯。
從行業競爭格局看,在Token激勵漸成通用做法的情況下,大家都在跟,單個企業不跟,大概率只有離開牌桌。
畢竟,連Token都舍不得,還怎么吸引高精尖人才?
巴菲特說:AI不存在撤回選項。給員工發Token也是,既已成勢,就無可挽回。
對員工而言,哪怕Token兼具新期權和新型績效管理工具屬性,用Token是在加速訓練自己的“硅基替代者”,最好的辦法或許也是——接受。
就我個人而言,我認為,Citrini Research 發布的《2028人工智能危機報告》中描述的AI替代場景遲早會到來,被AI替代是大多數人接下來的宿命。科技公司給員工發Token,則為此按加速鍵。
但沒必要抗拒,因為抗拒也沒什么用。
我們能做的,也許就是把自己變成“能工智人”,然后相信“人工智能越強大,能工智人越溢價”——AI會把能替代的工作定價打下去,也會讓那些不能被替代的工作價格漲上去。
05
跳出企業層面看,在全社會Token資源配置上,我覺得若干年后可能會出現幾種走向。
烏托邦版本是:Token成為AI時代的“電力補貼”,所有人都能共享Token紅利。
山姆·奧特曼認為,未來“全民基礎算力”(Universal Basic Compute)可能取代“全民基本收入”——未來每個人擁有的可能不是美元,而是GPT-7的算力份額,可以自己使用、轉賣或捐贈。
也就是說,Token不再是少數AI公司員工的特權,而是每個公民的基本權利。政府或平臺向每個人發放Token配額,用于教育、醫療、創作等用途,從而緩解AI帶來的失業潮。
反烏托邦版本是:Token成為新型數字枷鎖,人類員工看似是用Token實則被Token用。
公司內部形成嚴格的Token等級制度:高管擁有無限額度,中層有充足配額,基層員工則精打細算。Token消耗數據被用于全方位的員工監控,從工作效率到政治傾向,無所不包。人類員工變成馬斯克說的“硅基智能的生物引導程序”,只是決定如何分配算力,而不創造價值,價值由智能體創造。
更現實的版本則是:Token配額逐漸退潮,被更成熟的商業模式取代。
隨著算力從稀缺資源變為基礎設施——就如今天的寬帶那樣,科技公司不再需要將Token作為特殊福利,而是將其納入常規的IT預算,員工也不再需要為Token額度而焦慮,而是像使用水電一樣自然地使用AI。
不管是哪種,我都希望:我們不要失去無法被算法度量的自由——無論我們的Token額度是多,還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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