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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為AI內卷分擔成本
撰文/李覲麟
編輯/李 季
排版/Annalee
3月,中國智能手機市場迎來了一場席卷全行業的漲價潮。OPPO、小米、vivo、榮耀等主流國產廠商紛紛對旗下部分機型上調售價,中端機型普遍漲價300-800元,曾經親民的“千元機”幾乎絕跡。
這場被業內稱為“近五年來規模最大、漲幅最顯著”的集體調價,開始讓眾多消費者被迫擱置換機計劃。
表面上看,此次漲價的直接誘因是上游芯片價格的暴漲——DRAM合約價漲幅達80%-95%,NAND閃存漲33%-60%,HBM高帶寬內存漲幅更是突破170%,存儲芯片在手機BOM成本中的占比從10%-15%飆升至20%以上,部分中低端機型甚至陷入“負毛利”困境。
但芯片漲價的背后,離不開國產手機廠商近年來深深陷入的AI內卷。廠商為搶占AI賽道投入的巨額研發成本、芯片采購成本,最終通過終端漲價,轉嫁到了每一位消費者身上。
誰來拯救不需要AI手機的用戶?
下班回家的路上,戴好耳機,打開手機玩一把“金鏟鏟”,是吳飛最放松的娛樂方式。公交車慢慢搖晃,兩局游戲的時間,吳飛便抵達站點。
娛樂變成焦慮,是從一個月前開始,自從手機電池健康掉到75%以下后,手機性能也跟著變差了。有一次,吳飛剛打開“金鏟鏟”,工作微信的彈窗突然出現,切換到微信之后手機直接卡死,足足黑屏了十多分鐘。
“一開游戲就變燙,電量更是蹭蹭往下掉,有時候都擔心堅持不到回家。”吳飛有些無奈,但為了不再遇到尷尬的情況只能把換手機的事提上日程。
可看了一圈各大手機廠商的熱門機型,吳飛只有一個感受:功能太花里胡哨,而且大多數都是他用不上的。“我一年到頭也拍不了幾次照片,不管是AI消除還是AI修圖對我來說都沒用,AI助理我也完全不需要,廠商大可不必堆這么多功能。”
在成都經營數碼產品多年的楊楠也從另一個角度反映出AI功能冗余對用戶來說反而是負擔。楊楠最近遇到好幾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原計劃購入3000-4000元的中端機,用于日常通勤、社交和簡單辦公,可逛了逛發現這個價位段的機型漲幅并不小,用不上的AI功能同樣不少。
楊楠表示,這部分消費者大多會考慮暫時不購入新手機,要么等一段時間降價后再買,要么直接買二手機。
諸如此類情形是現階段眾多基礎需求用戶的縮影,他們沒有從AI內卷中獲得任何價值,卻被迫承擔了廠商競爭帶來的額外成本,而這一切的根源,源于一場國產手機廠商間的AI競賽,以及由此引發的芯片需求激增和價格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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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智能手機市場增量見頂、同質化競爭日益激烈的背景下,AI成為國產廠商突破增長瓶頸的“救命稻草”。
回顧國產手機的競爭歷程,從最初的價格戰,到后來的影像大戰、快充比拼,每一次賽道切換,本質上都是為了擺脫同質化困境、搶占市場份額。但這些競爭維度的技術門檻相對較低,容易被同行快速模仿,導致競爭陷入重復的怪圈。
而AI技術的出現,恰好提供了一個全新的競爭維度——它不僅涉及硬件層面的芯片升級,還涵蓋軟件層面的模型研發、算法優化,技術壁壘更高,差異化空間更大,成為國產廠商實現“彎道超車”的重要抓手。
于是,各大廠商紛紛加大AI領域的投入,形成你追我趕的內卷態勢。
華為有“一鍵成片”功能,用戶隨意拍攝素材即可自動生成電影質感短視頻;小米推出“龍蝦AI”系統級智能體,實現跨應用復雜任務自動化;榮耀有“龍蝦宇宙”智能體平臺,可以重構手機交互形態;OPPO、vivo則分別聚焦辦公效率與多場景適配,推出AI閃記、離線對話等功能。
高強度的AI內卷,直接帶動了上游芯片需求的爆發式增長。與傳統手機芯片不同,AI功能的流暢運行,需要專用NPU芯片的支撐,而NPU芯片的研發、生產難度更高,對算力的要求也更為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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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消費者因為漲價而擱置換機計劃
IDC數據顯示,2026年將是AI手機的“普及元年”,中國AI手機出貨量將達1.47億臺,占比首次過半53%,也就是說今年每賣出兩臺新手機,就有一臺是AI手機。這種規模化的AI手機普及,更會直接導致手機芯片尤其是NPU芯片、存儲芯片的需求激增。
對于國產手機廠商而言,這種AI內卷帶來的芯片依賴,其實也是被動的綁定。一方面,為了在AI競賽中占據優勢,廠商必須采購更高規格的NPU芯片、更大容量的存儲芯片,而這些芯片的定價權完全掌握在高通、聯發科、三星等上游企業手中,國產廠商缺乏議價能力。
另一方面,由于國內芯片產業的短板,國產手機的核心芯片幾乎完全依賴進口,無法實現自主替代,這就導致上游芯片價格的任何波動,都會直接傳導至終端產品,成為廠商漲價的必然理由。
停下內卷,不再為AI而AI
隨著AI手機的普及,消費者群體已經出現了明顯的需求分化。一部分用戶對AI功能有較強需求,愿意為AI體驗支付溢價,另一部分用戶,例如中老年用戶、學生群體、備用機需求者則只需要手機具備通話、短信、微信、拍照等基礎功能,對AI功能毫無興趣,甚至不知道手機的AI功能如何使用。
但現實情況是,無論消費者是否需要AI功能,都必須為廠商的AI內卷支付成本。因為當前國產手機的定價邏輯,已經將AI研發成本、芯片采購成本,平攤到了每一款產品中。
京東消費及產業發展研究院聯合京洞察此前曾發起一項調研,數據顯示,95.3%的用戶已使用過手機生成式AI工具,但其中57.3%僅將AI用于生活瑣事輔助,54.2%用于工作提效,還有相當一部分用戶表示“AI功能偶爾使用”“不知道如何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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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京東消費及產業發展研究院
調研數據還顯示,有45.8%的用戶認為AI手機“未來可期”,39.9%表示“值得觀望”,10.5%覺得“概念大于實質”。這意味著,超過一半的用戶對AI功能的價值認知并不清晰,甚至認為其華而不實。
但即便如此,這些用戶在購買手機時,依然需要為廠商的AI投入支付溢價。因為當前市場上,幾乎沒有不搭載AI功能的新手機,即便是入門級機型,也被強制搭載基礎AI功能,對應的成本自然轉嫁到了售價中。
更值得關注的是,基礎需求用戶的選擇空間正在被進一步壓縮。
此次漲價潮中,中低端機型的漲幅最為明顯,原本1999元的機型直接漲至2499元,徹底退出千元機陣營。IDC數據顯示,2026年中國手機市場旗艦機漲幅將突破30%,同配置機型比2025年貴300-1000元,大存儲版本甚至貴2000元。與此同時,2026年中國低端手機市場份額將從2024年的44%下滑至40%,千元機市場可能徹底消失。
對于預算有限的基礎需求用戶而言,他們要么被迫支付更高的價格購買搭載AI功能的機型,要么只能選擇二手手機或老舊機型,換機成本顯著提高。
扎堆的AI內卷,不僅無法實現彎道超車,反而會加劇成本壓力、損害消費者利益,最終導致行業陷入惡性循環。破解當前的困境,國產手機廠商需要跳出參數競賽的誤區,回歸用戶需求的核心。
舉例來說,高端旗艦機型,可以搭載高端AI功能,滿足商務人士、年輕人的需求;中低端機型,可以精簡AI功能,保留基礎實用的AI輔助功能,降低芯片成本和研發成本,避免“為了AI而AI”。
OPPO AI記賬功能
事實上,行業已經出現了理性轉向的信號。
近期發布的國產旗艦機型,已經開始從參數堆砌轉向場景化優化,榮耀CEO李健在發布會上演示了AI智能體YOYO的購物場景優化能力,能自動抓取隱藏優惠券,降低用戶消費成本;
vivo展示的128K長上下文處理模型,聚焦辦公效率提升,出詞速度達每秒200token,接近云端水平;OPPO開發的語音助手可自動識別賬單并完成記賬,解決用戶信息過載痛點……
這類基于場景的AI優化,不僅能提升用戶體驗,還能降低不必要的研發投入,實現成本與體驗的平衡。
2026年國產手機的漲價潮,是行業發展的十字路口,雖然它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AI內卷、芯片依賴、需求分化帶來的深層矛盾,但也為行業的理性發展提供了契機。
對于消費者而言,他們需要的不是花里花哨的AI功能,而是性價比高、貼合需求的產品。只有當廠商不再盲目內卷,不再強制轉嫁成本,尊重每一位用戶的需求,國產手機行業才能在全球消費電子市場的競爭中占據主動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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