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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焦One(dingjiaoone)原創
作者 | 蘇友寧
編輯 | 阮梅
一份幾乎無可挑剔的財報,卻換來了一場暴跌。
3月25日,泡泡瑪特發布2025年全年業績:營收371億元,凈利潤暴增284%。其中,LABUBU一個IP便貢獻了141.6億元營收,與米老鼠、Hello Kitty一同躋身全球百億IP俱樂部。營收、利潤、毛利率、海外擴張,所有關鍵指標都刷歷史新高。
但資本市場的反饋截然相反。
財報發布當日,泡泡瑪特股價大跌22.5%,市值蒸發超600億港元,截至收盤報168.3港元/股。
面對這一市場反應,3月26日,泡泡瑪特發布公告稱將斥資5.99億港元回購394萬股股份,傳遞出對公司長期發展向好的信心。截至3月27日午市收盤,泡泡瑪特股價小幅收漲。
一邊是業績創紀錄,一邊是價格劇烈回調,這背后,體現出市場對這家公司的認知分裂。
正如一位投資人的調侃,“漲的時候是中國迪士尼,跌的時候不過是一家玩具廠。”在樂觀者眼中,泡泡瑪特護城河深厚,販賣的是IP溢價和情緒價值;但在懷疑者看來,它不過是一家工業化生產玩具的公司,很容易在審美疲勞中被擊穿。
這種分裂,其實一直存在,只是這一次被一份財報徹底放大。泡泡瑪特不得不面對一個尷尬的局面:業績已經足夠好,市場開始懷疑它還能不能更好。
當印鈔機般的業績仍然換不來信任,我們究竟該如何衡量這家公司的價值?
賺了130億,市值反跌近600億
“2025年是特別的一年。”泡泡瑪特創始人王寧在業績會上多次重復這句話。他的比喻是,像一個新賽車手,被直接拉進了F1賽車場。
從財報來看,泡泡瑪特確實像一輛高速行駛的超跑:全年營收371.2億元,同比增長184.7%;經調整凈利潤130.8億元,同比增長284.5%。在整體偏穩的消費行業,這樣的增速并不常見。
但在F1賽道,跑得快不是唯一指標,還要看狂奔能持續多久。
到底是在燒油提速,還是在優化引擎,最直接的判斷指標,是毛利率。
2025年,泡泡瑪特毛利率提升5.3個百分點。這一方面是因為海外銷售占比提升,使毛利率提高了3.5個百分點。海外市場不僅賣得多,單價還更高。另一方面是供應鏈優化,采用柔性供應鏈策略、集中采購等方式,持續壓縮采購成本,使毛利率提升0.9個百分點。另外,授權費與模具費占比下降、自有IP占比提升,也在放大規模效應。
這些因素疊加,說明泡泡瑪特的加速靠的不是猛踩油門,而是在用更低的成本賺更多的錢。
如果說毛利率體現的是“賺錢能力”,那么費用率體現的是“增長方式”。
2025年,其銷售費用率從35.3%下降至26.5%,下降接近9個百分點。在營收接近翻倍的背景下,這一變化意味著泡泡瑪特不再依賴持續投放去換增長,更多是靠品牌與產品本身。
這在消費行業中是一個分水嶺:前者是流量驅動,后者是品牌驅動 。而泡泡瑪特,正在跨過這條線。
相比利潤端的改善,海外的變化更具戰略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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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其海外收入達到162.7億元,同比增長291.9%,占比從31.8%提升至43.8%。
分區域來看,美洲市場增長最為激進,收入同比增長超過7倍,線上渠道占比快速提升;歐洲市場仍處早期擴張階段,市場規模最小,但增速第二,新市場在不斷打開;亞太市場規模最大、模式最成熟,為其他區域提供樣板。
可以看出,泡泡瑪特的海外增長不依賴單一區域,而是多區域同時驅動。這也回應了一個長期質疑,潮玩是否只能在亞洲流行?至少從數據來看,泡泡瑪特已經在歐美市場證明了自己。
相較之下,中國市場的角色也在發生變化。
2025年,國內營收208.5億元,同比增長134.6%,占比下降至56.2%。表面看是占比下滑,本質上是被增長更快的海外業務“稀釋”了權重。
更值得關注的是,中國市場的三位數增長是建立在門店數量基本穩定的前提下,說明單店效率大大提升。與此同時,注冊會員累計超過7200萬,新增用戶持續增長;會員貢獻銷售額超過90%,復購率從原來的49.4%升至55.7%。
這些數據意味著,中國市場的重點已經從規模擴張進入精細化運營。而這套已經被驗證的體系,正是泡泡瑪特可以復制到海外的核心能力。
最后,回到這門生意最核心的資產——IP。
LABUBU貢獻141.6億元收入,依然是最耀眼的存在,但另一個不可忽視的變化是,藝術家IP收入占比提升至90%,授權IP收入同比增長111.3%。
這意味著兩件事正在同時發生:一是自有IP供給能力增強;二是外部IP合作能力同步擴張。IP結構進一步平臺化。
另一個被低估的信號,是品類結構的變化。
2025年,毛絨品類收入同比增長超過560%,已成營收占比最高品類。這意味著,同一個IP,可以在多個品類中反復變現。泡泡瑪特的變現模式正在從手辦驅動,轉變為多品類驅動,毛絨、積木、衍生品等品類正在打開新的空間,不斷延長著IP的生命周期與商業價值。
綜合來看,2025年的泡泡瑪特增速仍然極高、盈利能力持續提升、增長結構更加多元。
那么問題來了,當一切都在變好時,市場究竟在擔心什么?
185%的增速,把市場慣壞了
當一輛跑車以F1的速度狂飆時,車手承受的是壓力和眩暈;而賽道邊的觀眾,會為這種速度歡呼,并在一次次歡呼中把狂飆當常態。
市場對泡泡瑪特的第一個擔憂,是它不夠快了。
2025年,泡泡瑪特實際營收略低于市場預期。更令市場恐慌的是,王寧在財報會上給出的2026年增長指引是“不低于20%”。
放在任何一家消費公司身上,20%都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數字。但在經歷了185%的高增長之后,這個數字被迅速解讀為“降速”,甚至在一些人眼里等同于“見頂”。
從行業視角看,這種解讀并不成立。
全球成熟的消費品公司,長期增速通常在個位數到10%左右。即便是曾經被視為“高增長”的新消費品牌,大多也只是在早期階段爆發,隨后迅速回落。在這一參照體系下,國內當紅消費品牌中,毛戈平、蜜雪冰城2025年營收增長在30%左右,已是極少數。
185%的增速,本身就不具備可持續性,這是商業常識。任何一家公司如果試圖長期維持這樣的速度,要么犧牲利潤質量,要么透支未來。
在這一點上,泡泡瑪特的選擇反而是清晰的。
高毛利和高現金流,給了它足夠的空間去投資未來——無論是新IP的孵化、新市場的拓展,還是新品類、新業態的探索。20%的增長指引,實際上是在為這些長期投入留出空間。
王寧在業績會上給出的說法更直接。他把2026年比作一次“進站修整”:經歷超高速發展之后,需要加油、換胎,積蓄力量。所有企業都需要經歷周期,需要在高速發展過程中比別人更快發現需要解決的問題,才能夠清楚地知道未來改進的方向。
對于一家已經證明商業模式的公司來說,這種“控速”恰恰是成熟的標志。
另一個讓市場不安的理由,是IP結構的集中度。
2024年,以LABUBU為核心的THE MONSTERS系列貢獻營收30.4億元,占當年總營收的23.3%。僅僅一年后,這一數字飆升至141.6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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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多投資人眼中,這就像是僅靠著LABUBU一輛“超跑”拉動全家前行。他們擔憂,一旦該系列增長放緩,業績會斷崖式下滑。
單看38%的占比,確實容易讓人緊張。但如果把這個數字放在更長的時間軸和更完整的結構里來看,結論可能完全不同。
首先,IP行業本身就存在“頭部集中”的規律。
迪士尼有米老鼠,漫威有鋼鐵俠,三麗鷗有Hello Kitty。一個核心IP貢獻30%-40%的收入,本就是常態。問題的關鍵不在于有沒有核心IP,而是除了核心IP,有沒有持續產出新IP的能力。
說幾個泡泡瑪特IP的事實:
- MOLLY誕生近20年,從2017年的4000萬元增長到2024年的約20億元,長期穩定貢獻收入;
- 2022年開始,SKULLPANDA異軍突起,一度超過MOLLY,成為最賺錢的IP,并在2023年繼續領跑;
- THE MONSTERS在2019年至2023年之間收入從1.08億元增長至3.68億元,表現并不突出,占比最高也不過8.1%。直到2024年,LABUBU爆發,才將這一系列真正帶飛。
泡泡瑪特的路徑更像是“輪換”,它能夠持續孵化新IP,并在不同階段,讓不同IP成為主力。
其次,在LABUBU的高速增長下,其他IP的增長被忽視了。
2025年,SKULLPANDA貢獻了35.4億,實現了170%的同比增長,CRYBABY、MOLLY、DIMOO、星星人均實現了超過20億元的收入。
正如王寧在業績會上所說,泡泡瑪特不只有LABUBU。即使去掉LABUBU的所有業績,泡泡瑪特依然獲得了快速成長。
事實也如此,LABUBU的存在,并沒有擠壓其他IP,反而在放大整體盤子。而泡泡瑪特長期堅持的平臺化運營IP能力被低估。
回到這輪下跌,本質已經很清楚。不是業績惡化、不是增長見頂,甚至不是商業模式出了問題。泡泡瑪特沒有變,變的是市場的耐心。
泡泡瑪特的“賽車哲學”
過去幾年,市場反復用一個問題審視泡泡瑪特:沒有下一個MOLLY或LABUBU,怎么辦?
但從現在的業務結構看,這個問題本身已經有些過時了。
2025年,泡泡瑪特共有6個IP營收突破20億元,17個IP年收入超過1億元,一個層次分明的IP梯隊已經成型。
這意味著,即便某個IP的熱度出現波動,泡泡瑪特也有足夠多的“接力選手”及時頂上。這并非依賴運氣,而是IP在長期運營中被不斷放大價值。
CRYBABY就是一個典型案例。這個由泰國藝術家創作的IP,在2020年最初推出時市場反饋不一,但在持續的產品迭代和內容運營下,它所承載的“情緒自由”內核逐漸被更多用戶理解,最終在全球范圍內積累了穩定的粉絲基礎。
PUCKY同樣不是一夜爆紅,而是被一點點“養”出來的。作為較早簽約的IP之一,它從未占據最頭部的位置,但泡泡瑪特始終保持著長期陪伴式開發。直到2026年,“電子木魚”的出圈讓這一IP重新進入大眾視野。這個過程本身,比單一的造爆款更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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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樣的案例不斷出現,泡泡瑪特的IP便開始從“點”走向“面”。它逐漸構建出一套可復制的IP孵化和生產機制。一旦這個機制成立,單個IP的波動,將不會影響公司的整體走勢。
不過,真正拉開IP生意上限的變化,還不在這里。
過去,泡泡瑪特的IP更接近“商品”,依賴設計與款式,通過上新頻率驅動復購,生命周期高度綁定審美周期。
從2025年開始,一些信號正在出現。
LABUBU開始走向影視開發,與索尼影業合作開發電影。與此同時,這一IP的十周年巡展還登陸巴黎舉辦展覽,進入當代藝術的語境。而登上美國梅西百貨感恩節游行,則意味著泡泡瑪特開始有意識地讓旗下IP參與全球文化事件。
這些動作指向同一個方向,IP正在從“商品”升級為“內容”。當IP變成內容,它的價值就不再取決于這一代產品賣得好不好,而要看它能否被反復講述、被持續記住,甚至成為某種文化符號。
這正是迪士尼和三麗鷗走過的路:從角色到故事再到文化符號,從商品收入到內容收入再到生態收入。一旦跨過這條線,IP的生命周期就會被極大拉長。
但做這件事的代價同樣明確,它很慢。電影、展覽、樂園,本質上都是“慢變量”。投入越多,并不會馬上看到收益,反而會在短期內壓低增速。
王寧把公司比作一輛F1賽車,這個比喻的后半句其實更關鍵:不是一直踩油門,而是該進站時必須進站。
在長距離比賽里,進站意味著暫時落后,但不進站,就跑不到終點。泡泡瑪特現在做的,是選擇在領先的時候先進站。
資本市場的不適感可能恰恰來自于此,它更習慣獎勵持續加速的公司,卻很難為主動減速定價。
王寧用“進維修站”來形容2026年,本質上是在回答:公司要的是短期速度,還是長期完賽能力?
對資本市場而言,這也是一道選擇題。如果按消費公司定價,增速放緩意味著后勁不足;但如果按IP公司定價,波動本就是周期的一部分。
潮流會更替,爆款會輪換。真正決定一家IP公司價值的,不是某一個LABUBU,是它能否持續制造新角色,能否反復激活舊IP,能否跨越時間沉淀為文化符號。
這才是泡泡瑪特更難被復制、也更值錢的部分。
*題圖來源于POPMART泡泡瑪特官方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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