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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眸原創·作者 | 李小東
2026年開年的兩個多月里,祝銘明和他創辦的Rokid,一直在資本市場的聚光燈下加速奔跑。
年初短短幾天時間,Rokid母公司靈伴科技完成了四次密集的增資擴股,注冊資本從287.52萬元一路攀升至1395.9萬元,新增了39位股東,其中不乏藍思科技、商湯科技這樣的產業巨頭,還有多家專業投資機構。
隨之而來的是股權結構的深度洗牌:以祝銘明為首的5名創始老股東,合計持股比例從增資前近乎100%,被大幅稀釋至42%。完成增資后,Rokid迅速完成股份制改造,全面向上市公司的治理標準看齊。緊接著,Rokid獲批赴港交所主板發行上市。
這一連串閃電般的資本動作,背后是兩個清晰的信號:一方面,陪跑了12年的早期投資機構,終于等來了IPO的退出窗口,從2014年成立至今,Rokid已經完成多輪累計超30億元融資,背后站著IDG、元璟、復星等眾多資本,它們需要一份足夠有說服力的業績答卷;
另一方面,AI眼鏡行業的窗口期正在急速收窄,Meta已經壟斷了全球超八成的市場,蘋果的AppleGlasses定檔年底發布,華為、小米、阿里等國內大廠全線進場,留給獨立垂直硬件玩家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也是在這個節點,Omdia發布了2025年全球AI眼鏡市場報告,Rokid以3.9%的市場份額拿下全品類全球第二、中國品牌第一,在帶顯示功能的AI眼鏡細分賽道登頂全球榜首。
很多圈外人甚至都沒聽過這個名字,卻不知道這家杭州的公司,祝銘明已經帶著團隊在AR這條冷板凳上,坐了整整12年。
起初,我對Rokid的最初印象,還停留在幾年前他們推出的智能音箱,后來才知道,祝銘明2014年創立公司時,核心目標一直是AR,智能音箱只是中途用來積累技術、維持現金流的過渡手段。
從2014年到2026年,足夠互聯網行業經歷好幾輪完整的周期,從移動互聯網到O2O,從直播到短視頻,從元宇宙到生成式AI,無數風口起了又落,無數公司來了又走。
祝銘明和Rokid,在賽道里長跑,在別人紛紛離場的時候咬牙堅持,等風口真正到來的時候,他已經跑在了行業前排。
但現在,比賽進入了下半場。
IPO的鐘聲越來越近,行業窗口越來越緊,先發優勢隨時可能被雄厚的資金和供應鏈能力抹平。對于祝銘明來說,上半場的12年,他證明了自己能把Rokid做活,還能做到行業前排;
但下半場,他需要證明更多東西,不僅要給陪他跑了12年的資方一個清晰的回報路徑,更要證明這家創業公司,能在巨頭的環伺里真正站穩腳跟。
01
從阿里M工作室到AR賽道
祝銘明和AR的緣分,始于2012年谷歌I/O大會的現場。當他看著谷歌工程師佩戴著GoogleGlass從高空跳傘,把第一視角的畫面實時傳輸到會場大屏時,他突然意識到,這就是下一代人機交互的未來。
彼時的祝銘明,是阿里巴巴M工作室的負責人,M是Magic的縮寫,團隊核心方向就是人機交互的前沿探索。在阿里的體系里,他已經摸到了移動互聯網交互的天花板,而谷歌眼鏡帶來的沖擊,讓他找到了新的方向。
2013年,他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召集令,邀請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做一款比谷歌眼鏡更好的AR產品,最初只是玩票性質的探索,卻讓他越陷越深。次年,祝銘明正式從阿里離職,創立Rokid,定下了“讓AI與AR成為人類認知世界的第六感”的公司使命。
創業初期的AR行業,是名副其實的無人區。產業鏈上下游一片空白,核心光學元件、專用芯片、操作系統都沒有成熟的商用方案,普通消費者對AR眼鏡的認知幾乎為零,很多人覺得這只是極客的玩具。
為了讓公司活下去,祝銘明選擇了兩條腿走路:一邊通過智能音箱產品積累AI技術能力和現金流,一邊持續投入AR眼鏡的核心研發。2016年,Rokid發布首款智能音箱,比后來的天貓精靈、小愛同學都要早,憑借優秀的語音交互能力,在智能音箱的早期市場拿下了一席之地。
智能音箱帶來的穩定收入,幾乎全部投入到了AR眼鏡的研發中。2018年,Rokid發布首款AR眼鏡RokidGlass,采用自主設計的光學方案,整機重量較同期競品減輕40%;三年后,推出消費級AR眼鏡RokidAir,拿下了CES創新大獎,也讓Rokid在消費級市場初步站穩了腳跟。
在行業普遍迷茫的階段,祝銘明為Rokid找到了“B端筑基,C端破圈”的清晰路徑。一度在工業AR細分領域拿下了60%的市場份額,而B端的穩定收入,為Rokid的技術研發和C端布局提供了充足的緩沖。
2025年,成為Rokid從行業玩家走向大眾市場的轉折之年。
這一年2月,祝銘明在杭州余杭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大會上,戴著49克重的Rokid Glasses樣機脫稿演講的視頻在全網傳播,讓這款還未上市的產品提前收獲了大量關注。
年中RokidGlasses正式上市,作為全球首款支持“看一下支付”的智能眼鏡,它在外觀上與普通眼鏡幾乎無異,可適配不同度數的近視鏡片,集成了AR顯示、AI翻譯、第一視角拍攝、語音交互等多項功能,定價3000左右,直接切入普通用戶市場。
市場的反饋超出了整個團隊的預期。祝銘明原本預計這款產品全年能拿到10萬臺訂單,最終實際訂單量接近30萬臺,遠超預期。
但爆發的需求也暴露了Rokid的短板:供應鏈產能嚴重不足,大量訂單不得不順延至2026年交付。祝銘明后來在采訪中坦言,產能沒跟上,本質上是整個產業尚未準備好,此前訂單都是以千級計算,突然要承接10倍、100倍的需求,整個產業鏈都沒有做好準備。
但即便如此,AI眼鏡仍在2025年完成了關鍵的市場跨越。
Omdia發布的2025年全球AI眼鏡市場報告顯示,全年全球AI眼鏡出貨量同比增長322%至870萬臺,Rokid位居全品類全球第二、中國品牌第一,在帶顯示功能的AI眼鏡細分賽道,更是直接拿下了全球榜首。
用戶結構也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最初Rokid的用戶大多是泛科技從業者,到2026年初,用戶群體擴展到商務人群、公務員、律師、媒體人、教師等多個領域。
十二年的深耕,祝銘明帶著Rokid完成了從0到1的突破。在巨頭林立的科技賽道,這家創業公司,建立了從光學設計、芯片適配、AI算法到硬件制造的全棧能力,也等來了AI眼鏡行業的全面爆發。
只是伴隨這張入場券而來的,是下半場更嚴苛的考驗。
02
百鏡大戰的下半場
Rokid面臨的真實局面
2026年的AI眼鏡市場,已經不是幾年前少數玩家試水的小眾賽道。
IDC預測,2026年全球AI眼鏡出貨量將達到2267.1萬臺,同比增長56.3%,中國市場出貨量將達到450.8萬臺,同比增長77.7%。
市場規模快速擴張的同時,行業競爭也進入了白熱化的百鏡大戰階段,這也是祝銘明選擇在此時不惜稀釋股權、全力沖刺IPO的核心原因——行業的洗牌隨時可能發生,錯過這個窗口期,后面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少。
當前的全球AI眼鏡市場,已經形成了清晰的梯隊格局。
Meta憑借與雷朋合作的系列產品,在2025年拿下了85.2%的全球市場份額,全年出貨量達到740萬臺,處于絕對的壟斷地位。
為了鞏固優勢,Meta在2026年進一步加碼,計劃與依視路陸遜梯卡合作,將年產能提升至2000萬副以上,新一代產品在光學舒適度、續航和AI交互上全面升級,同時加速教育、醫療等場景的落地,試圖在蘋果正式入場前,牢牢鎖定市場主導權。
第二梯隊則是蘋果、谷歌等國際巨頭,以及Rokid、小米、雷鳥、XREAL等國內廠商,其中蘋果的入局,被視為重塑行業格局的最大變量。
據彭博社消息,蘋果計劃在2026年底發布AppleGlasses,初代產品將舍棄復雜的全場景AR顯示功能,定位為類似AppleWatch的iPhone配件,聚焦Siri與AI智能體驗,以極致輕量化實現全天候佩戴,直接對標Meta的熱銷產品。
谷歌也在沉寂多年后重返戰場,公布了清晰的“三步走”戰略:2026年初發布帶攝像頭和麥克風的音頻智能眼鏡,主打語音翻譯與環境理解;年末推出單目微顯示屏產品;同時與XREAL聯合開發的ProjectAura也將在年內上市,融合Gemini大模型與AndroidXR平臺,試圖復刻安卓時代的開放生態路線。
國內市場的競爭則更加激烈。華為AI眼鏡定檔2026年上半年發布,將依托鴻蒙系統實現跨設備無縫協同;小米在2025年憑借AI拍攝眼鏡拿下國內市場三成份額,覆蓋高中低端市場;阿里推出夸克S1AR眼鏡,深度打通電商、本地生活場景與支付體系;百度、極米等企業也紛紛攜新品入場。
國內市場玩家數量超過30家,價格戰已經初現端倪。
對于Rokid而言,行業爆發帶來的不僅是機遇,更是前所未有的挑戰。與Meta、蘋果、小米等巨頭相比,Rokid在資金實力、供應鏈話語權、渠道覆蓋能力和生態閉環上都存在明顯的差距。
Meta可以不計成本地投入研發和產能,通過規模化將硬件成本快速壓低;小米擁有國內最完善的線下渠道和線上流量入口,還有成熟的AIoT生態做支撐;華為則有自研芯片、鴻蒙系統和政企渠道的多重優勢。
更關鍵的是,行業的競爭邏輯已經發生了變化,從單一的硬件參數比拼,升級到了供應鏈、生態、場景、品牌的全維度競爭。
2025年Rokid遇到的產能瓶頸,本質上就是供應鏈能力不足的體現。當Meta的訂單量達到千萬級別,其他公司在核心芯片、光學元件的采購上,很難拿到與巨頭同等的價格和產能優先級。
2026年全球存儲芯片面臨供應短缺,已被花旗、野村、TrendForce(集邦咨詢)、SEMI 等機構一致確認:Dram平均售價漲幅預期上調至88%,Nand閃存漲幅上調至74%,數據中心消耗了全球超70%的高端存儲芯片產能,消費級芯片供應被嚴重擠壓,這對于供應鏈話語權較弱的玩家而言,無疑雪上加霜。
行業的技術瓶頸也依然存在。目前AI眼鏡普遍面臨“性能、輕量化、續航”的不可能三角,主流產品開啟全功能后的續航普遍不足4小時,無法滿足用戶全天候佩戴的需求,漏光、散熱、長時間佩戴眩暈等問題也依然沒有得到徹底解決。
同時,行業整體退貨率高達30%-50%,核心原因是功能實用性不足,大多數功能手機都能更好地完成,用戶難以形成高頻使用習慣。
這些行業共性的難題,不僅考驗著Rokid的技術研發能力,也考驗著祝銘明對產品方向的判斷。
更重要的是,隨著蘋果、華為等巨頭的產品陸續落地,行業的窗口期正在快速收窄,留給Rokid試錯和調整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03
下半場
Rokid需要證明的幾件事
面對IPO的關鍵節點,以及巨頭環伺的市場,AI眼鏡下半場,Rokid如何交出一份足以說服市場、合作伙伴和用戶的答卷?這份答卷的核心,不僅是Rokid必須逐一落地的事,且每一件都在影響行業的下一步走向。
2025年,Rokid因產能不足,錯失大量市場機會,也讓外界對其供應鏈能力產生質疑。祝銘明為Rokid定下2026年100萬臺的出貨目標,2027年達到200-300萬臺,2028年突破千萬臺。
這個目標的背后,是對供應鏈能力的極致考驗,也是市場對其增長預期的核心錨點。
為了破解產能難題,Rokid在2025年底調整供應鏈,將生產線調整為三班倒,同時與上游供應商提前備貨、聯合擴產。2026年初增資擴股中,Rokid引入藍思科技作為戰略投資者和獨家制造合作伙伴,借助藍思科技在精密制造、供應鏈管理上的能力,提升產能和品控。
目前,Rokid的月產能已經突破50萬臺,高端產品交付量占全球40%以上。但這只是開始,2026年100萬臺的目標,意味著平均每月要穩定交付超過8萬臺,還要應對市場需求的波動,這對供應鏈管理能力是一場實打實的考驗。
另一方面,要考慮可持續的商業化模型。目前,Rokid的收入主要來自兩個部分:B端的行業解決方案是公司的核心收入來源;C端的硬件銷售,增長速度最快。
但這種結構也面臨明顯瓶頸。B端行業項目定制化程度高,規模化復制難度大,增長速度有天花板;C端硬件銷售面臨價格戰的壓力,利潤空間不斷被壓縮,單純依靠賣硬件的模式,很難支撐起上市公司的估值。
Rokid的第二增長曲線是什么?關鍵取決于“硬件+服務+生態”的多元化盈利模型。比如與支付寶、微信合作,打通眼鏡端場景;與高德地圖、QQ音樂等合作,拓展內容與服務生態,通過增值服務實現變現。
同時,開發者生態建設也是一大看點,目前已有超過兩萬名開發者,未來計劃通過應用分成實現收益。但這些商業化探索都還處于早期階段。
除此以外,AR行業是技術密集型行業,核心光學、芯片、AI算法的能力,直接決定了產品的競爭力。過去十二年,Rokid積累了全棧自研的技術能力,但在巨頭們全力投入研發的當下,先發優勢很容易被抹平。
Meta每年在XR領域的研發投入超過百億美元,蘋果、華為擁有自研芯片和操作系統的全棧能力。同時,行業核心技術仍在快速迭代,全彩Micro-LED顯示、光波導技術、低功耗AI芯片都在不斷突破。
也正因此,2026年Rokid計劃推出的Glasses升級款、全彩顯示智能眼鏡,能否轉化為真正的技術護城河,是大家最關注的話題之一。
祝銘明多次在采訪中表示,Rokid的核心優勢在于開放生態,真正的生態,是參與方都能在其中賺到錢,都能活得很好。
在行業普遍走向封閉的當下,Rokid的開放路線確實是差異化的選擇。不過目前的開放,更多還停留在合作層面,距離真正有活力的產業生態還有很遠的距離。行業至今還沒有出現殺手級應用,大多數應用都停留在簡單的信息疊加,缺乏不可替代性。
我之前看過祝銘明的一個采訪,他說,AR這個行業,沒有捷徑可走,你必須一步一步踩坑,一步一步積累,才能走出來。
12年的時間,他確實坐的了冷板凳,等來了真風口。但下半場和上半場完全不一樣。之前是和自己比,和行業的寒冬比,看誰能活下來;現在是和巨頭比,和市場預期比,和正在收窄的窗口期比,看誰能跑贏。
很多人說,大廠一進場,創業公司就沒機會了。但我覺得,任何一個行業,都不會只有巨頭,那些在細分賽道里深耕多年,有自己的核心技術和用戶理解的公司,永遠都有自己的機會。
如果上半場證明了能在無人區里走出一條路,下半場要看的,是這條路能走多遠,多寬,能不能真正成長為下一代智能終端的核心玩家。
未來的兩三年,我們會看到AI眼鏡行業的終局,也會看到祝銘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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