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束縛不愛才是自由？孫玉良：不，愛應該成為人與人交往的法則

文︱孫玉良

李銀河先生最近提出了一個“愛是束縛，不愛才是自由”的觀點，在網絡上引發了不小的波瀾，支持者視其為“人間清醒”。作為一位長期研究兩性關系與社會學的學者，她的觀點自然有其深刻的個人體驗與學術思考。然而，當我看到“愛是束縛”這個論斷時，心中卻涌起一股難以認同的情緒，如果愛是束縛，那她與王小波那段被無數人傳頌的愛情，又該如何解釋呢？她對王小波的愛，難道不是真情嗎？

李銀河與王小波的愛情故事，堪稱當代中國文壇的一段佳話。那個“丑帥”的王小波，用寫在五線譜上的情書，敲開了她的心扉。“你好哇，李銀河”這六個字，至今仍被無數年輕人奉為愛情的經典表達。試問，如果愛真的是“束縛”，李銀河為何在王小波去世后的二十多年里，依然對他的文字、對他的記憶念念不忘？如果不愛才是自由，她為何不選擇徹底放下，去追求那種所謂的“無拘無束”？

事實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她對王小波的愛是真摯的、深刻的，她才在失去之后依然感受到那份情感的重量。這份愛沒有成為她的枷鎖，反而成為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成為了她精神的底色。如果愛是束縛，那世間所有的真情都將淪為囚籠，這顯然與人類千百年來的情感經驗背道而馳。

我認為，愛是人類應該追求的美好。從人類文明的曙光初現開始，愛就是被歌頌的主題。無論是《詩經》中的“關關雎鳩，在河之洲”，還是但丁《神曲》中對貝雅特麗齊的永恒眷戀，抑或是敦煌壁畫中飛天的曼妙舞姿，愛始終是人類精神世界的最高追求之一。我們追求愛，不是因為它是某種交換或交易，而是因為它本身就是美好。愛讓我們超越狹隘的自我，去關注他人的喜怒哀樂；愛讓我們學會付出與犧牲，去體會那種“利他”帶來的深層滿足。一個沒有愛的世界，將是冰冷的、機械的、毫無生機的。把愛等同于束縛，無異于告訴人們：追求美好其實是在“作繭自縛”。這樣的觀點，不僅是對愛的誤解，更是對人類精神追求的否定，我實在不敢茍同。

放眼世界各大宗教，無論其教義如何迥異，核心都指向同一個字，這個字就是“愛”。佛教講“慈悲為懷”，慈是予樂，悲是拔苦，這是對眾生的大愛；基督教講“神愛世人”，甚至要人們“愛你們的仇敵”；伊斯蘭教的真主被稱為“至仁至慈的”；儒家講“仁者愛人”，從“親親”推及“仁民”，再到“愛物”。如果愛是束縛，那這些傳承數千年的宗教智慧豈不都是在教人自尋煩惱？恰恰相反，宗教之所以能夠跨越時空、凝聚人心，正是因為它們抓住了人類心靈最深處的渴望“被愛，以及去愛”。愛不是負擔，而是解脫；不是枷鎖，而是通向自由的橋梁。愛對于人類來說，恰恰是人與人交往的法則。

物理學告訴我們，宇宙中的基本粒子之間存在著相互吸引的力；生物學告訴我們，生命得以延續的基礎是親子之愛、族群之愛；社會學告訴我們，人類社會得以組織起來的前提是信任與合作，而信任與合作，本質上都是愛的延伸。正如《易經》所言：“天地氤氳，萬物化醇。”，天地之間的陰陽二氣相互交合，才孕育出萬物生靈。這種“交合”本身就是一種愛，我叫它“宇宙之愛”。把愛僅僅理解為個體之間的情感糾葛，是對愛的矮化；而將愛視為束縛，則是對宇宙法則的誤解。人作為宇宙的一部分，其本性中也天然蘊含著愛的能力。順應這種本性，就是順應天道；否定這種本性，才是真正的自我禁錮。

“無愛心之人，不可深交”，這是我的人生經驗。一個對父母不孝的人，如何指望他對朋友忠誠？一個對伴侶無情的人，如何相信他對事業有擔當？一個對社會冷漠的人，如何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愛不是軟弱，而是一種能力。它意味著共情、意味著責任、意味著在關鍵時刻能夠超越自我利益去考慮他人。人是社會性的高級動物啊，聲稱“不愛才是自由”的人，或許獲得了一時的灑脫，卻失去了與這個世界深度連接的可能。人生在世，可以沒有財富，可以沒有地位，但不能沒有愛。因為愛是人與人之間最深的紐帶，是我們在孤獨宇宙中相互取暖的唯一方式。沒有愛心的人，就像一座孤島，看似自由，實則被無盡的寂寞包圍。

婚姻的本質應該是愛而不是交易。李銀河先生的觀點，放在婚姻問題上或許更能引發思考。如果愛是束縛，那婚姻豈不成了最大的牢籠？而如果婚姻只是追求自由而排斥愛，那婚姻又剩下什么？現實生活中，我們確實看到許多婚姻變成了交易，物質的交換、利益的結合、家族的需要。這種沒有愛作為基礎的婚姻，才是真正的束縛，才是讓人窒息的枷鎖。而那些以愛為基石的婚姻，即便經歷風雨、即便需要磨合，當事人感受到的卻是安全與歸屬。婚姻的本質，從來都不應該是契約交易，而應該是兩個靈魂的相互托付。這種托付，需要愛作為前提。沒有愛的婚姻，是空洞的形式；有愛的婚姻，才是生命的港灣。把愛排除在婚姻之外，才是對婚姻最大的褻瀆。

李銀河先生或許是從個人自由主義的視角出發，試圖為人們解構傳統的愛情枷鎖。但我想說：愛不是束縛，真正的束縛是沒有愛的占有、是功利化的算計、是失去自我的依附。而真正的愛，恰恰是自由的，它讓人心甘情愿地付出，卻從不感到失去自我；它讓人有所牽掛，卻因此擁有了更廣闊的世界。愛不是囚禁靈魂的牢籠，而是連接心靈的橋梁。在這個日益冷漠、日益功利的時代，我們需要的不是對愛的解構與否定，而是對愛的堅守與重建。愿我們都能勇敢去愛，因為愛，才是人類最后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