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李儒的“毒計”
虎牢關下,呂布敗歸。雖然沒受什么傷,但面子掛不住——天下無敵的呂奉先,居然被三個人圍著打,還跑了。這要傳出去,以后還怎么混?
董卓在關里發脾氣,砸東西,罵人。從呂布罵到李傕,從郭汜罵到張濟,反正跟著他來打仗的,沒一個順眼的。
“廢物!都是廢物!”董卓把案幾踹翻了,“三十萬大軍,守不住一個虎牢關?要你們何用!”
眾將低頭,不敢吭聲。
只有李儒還敢說話。他是董卓的女婿,也是首席謀士,說話有點分量。
“相國息怒。”李儒慢條斯理地說,“虎牢之敗,非戰之罪。諸侯三十萬大軍,我軍雖勇,但久戰不利。”
“那你說怎么辦?”董卓瞪他。
“遷都。”
兩個字,讓大帳里安靜了。
遷都?洛陽是東漢首都,從光武帝劉秀定都到現在,快兩百年了。說遷就遷?
董卓也愣了:“遷哪?”
“長安。”李儒走到地圖前,“長安有潼關之險,易守難攻。當年高祖皇帝就是從此地起家,終得天下。且長安宮殿尚在,略加修葺,便可使用。”
他頓了頓,看看董卓臉色,繼續說:“更重要的是,遷都有三利。”
“哪三利?”
“其一,避諸侯兵鋒。我軍挾天子遷都,諸侯若追,需過潼關天險,難如登天。其二,斷諸侯念想。洛陽一空,諸侯無利可圖,其盟自解。其三——”李儒壓低聲音,“洛陽富戶,家資巨萬。遷都之時,可盡數收刮,充作軍資。”
最后這句,說到了董卓心坎里。
董卓這人,貪。在西北就貪,進了洛陽更貪。但洛陽那些世家大族,有錢是有錢,可不好動。他們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董卓雖然囂張,但也得掂量掂量。
遷都就不一樣了。你要搬家是吧?好,財產充公,人跟我走。反抗?殺。
“妙!”董卓一拍大腿,“就遷都!”
他當即下令:明日回洛陽,準備遷都事宜。
呂布猶豫了一下:“義父,那虎牢關……”
“不要了!”董卓一揮手,“一座破關,守它作甚?回洛陽!”
當夜,董卓軍悄悄撤離虎牢關。等諸侯發現時,關里已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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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洛陽的“末日”
董卓回到洛陽,第一件事是進宮見皇帝。
九歲的漢獻帝劉協,坐在龍椅上,小臉繃得緊緊的。他怕董卓,每次見董卓,都像老鼠見貓。
“陛下,”董卓行了個禮,很敷衍,“洛陽危矣,為陛下安危計,臣請遷都長安。”
劉協小聲說:“全憑相國做主。”
他不敢說不。他哥劉辯(少帝)怎么死的,他聽太監說過——被董卓毒死的。他不想死。
“陛下圣明。”董卓笑了,那笑容很猙獰,“三日后啟程。請陛下早做準備。”
出宮后,董卓開始布置。
第一步,搜刮。
他讓李傕、郭汜帶兵,把洛陽城里的富戶名單列出來,一家一家“請”到相府。說是“請”,實際是綁。
三天時間,抓了三千多家。都是洛陽有頭有臉的人物:世家、商人、退隱官員。他們的罪名都一樣:勾結袁紹,圖謀不軌。
證據?不需要證據。董卓說你有罪,你就有罪。
相府大堂里,董卓坐在虎皮椅上,看著下面跪了一地的人。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都在哭,在求饒。
“相國饒命啊!”
“我家世代忠良,從無不軌之心!”
董卓掏掏耳朵,不耐煩:“吵死了。李傕,按名單來。”
李傕拿出名單,開始念名字。念到一個,拖出去一個。拖到后院,一刀砍了。然后士兵進去抄家,金銀財寶,古玩字畫,糧食布匹,能搬走的全搬走。
殺到第二天,洛陽城里的狗都不叫了——殺怕了。
殺完人,抄完家,該遷民了。
李儒又出主意:“洛陽百姓百萬,若留在此地,必為諸侯所用。不如盡數遷往長安,以實關中。”
“百萬人都遷?”董卓皺眉,“路上吃什么?”
“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死。”李儒淡淡道,“到長安的,是順民;死在路上的,是刁民。相國不必在意。”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里面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董卓想了想,點頭:“就這么辦。”
于是洛陽城里貼出告示:三日內,全城百姓,必須隨駕西遷。違令者,斬。
百姓炸鍋了。
遷都?往長安走?一千多里路,拖家帶口,怎么走?而且現在是冬天,天寒地凍,走不到就得凍死餓死。
有人想反抗。但董卓的兵在街上巡邏,見人就趕,不走就打,打死就扔路邊。
哭喊聲,從洛陽城的每個角落傳出來。
三、那把火
遷都的前一天,董卓站在北邙山上,看著腳下的洛陽城。
洛陽真大啊。東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宮闕連綿,街市繁華。二百年帝都,氣象非凡。
“可惜了。”董卓忽然說。
李儒在旁邊:“相國可惜什么?”
“這么好的地方,要留給袁紹那些鼠輩。”董卓咬牙,“我得不到,他們也別想得到。”
李儒明白了:“相國的意思是……”
“燒了。”董卓說,“一把火燒了,干干凈凈。”
李儒心里一寒。燒洛陽?這是要遭天譴的。但他不敢勸——董卓現在在氣頭上,勸就是找死。
“李傕,郭汜。”董卓下令,“你們各帶五千人,在城里放火。宮殿、宗廟、官府、民宅,全燒了。一處不留。”
“是。”
“張濟,樊稠。”董卓又說,“你們帶兵,把皇陵給我刨了。”
“刨、刨皇陵?”張濟嚇一跳。
東漢皇帝,從光武帝到靈帝,十一個皇帝,都葬在洛陽附近。刨皇陵,這是刨人家祖墳,要遭雷劈的。
“讓你刨你就刨!”董卓瞪眼,“皇陵里陪葬的寶物,不比那些富戶家里少!”
“是……”張濟硬著頭皮接了令。
當夜,洛陽成了火海。
董卓的士兵,拿著火把,挨家挨戶點火。先從皇宮燒起,長樂宮、未央宮、明光宮……一座接一座,燒得火光沖天。然后燒宗廟,燒太學,燒官府衙門。最后燒民宅,不管里面有沒有人,點了就跑。
哭喊聲更大了。這次不是怕遷都,是怕燒死。
有人從火里跑出來,赤身裸體,渾身是火,跑著跑著就倒下了。有母親抱著孩子,孩子已經燒焦了。有老人坐在家門口,看著大火,一動不動,等死。
董卓在城外看著,哈哈大笑:“燒!燒得好!”
李儒在邊上,心里發毛。他忽然想起《左傳》里的一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董卓這么干,能有好下場嗎?
但他沒說。說了也沒用。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二百年的洛陽,化成一片焦土。什么長樂未央,什么明光北宮,全沒了。只剩斷壁殘垣,還有燒焦的尸體。
風一吹,灰燼滿天,像下雪。
黑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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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諸侯的“反應”
諸侯聯軍這邊,正在慶祝“收復”虎牢關。
雖然關是董卓主動棄的,但畢竟拿下了。袁紹在大營里擺酒,請各路諸侯。
酒過三巡,探馬來報:“洛陽方向,火光沖天!”
諸侯登高看,只見西邊天空,一片通紅。
“那是……洛陽?”曹操驚道。
“董卓放火燒城!”袁紹臉色鐵青。
眾人沉默。雖然都恨董卓,但沒想到他能干出這種事。燒洛陽,這是自絕于天下。
“還等什么?”曹操站起來,“速速發兵,救援洛陽!”
“孟德且慢。”袁術慢悠悠地說,“董卓燒城,必是誘敵之計。我軍若去,恐中埋伏。”
“公路言之有理。”袁紹點頭,“且等火勢稍退,再作打算。”
“等?”曹操急了,“等火滅了,洛陽也完了!城中還有百姓啊!”
“百姓?”袁術冷笑,“兵危戰兇,顧得了那么多嗎?”
曹操看著滿座諸侯,忽然覺得心涼。這些人,口口聲聲討董勤王,真到關鍵時刻,想的還是自己的利益。
“你們不去,我去!”曹操轉身出帳。
“孟德!”袁紹喊他。
曹操沒回頭。
他點齊本部一萬兵馬——他就這么多兵,連夜趕往洛陽。
走到半路,遇見逃難的百姓。扶老攜幼,哭爹喊娘。看見軍隊,嚇得四散奔逃。
“不要怕!我們是討董義軍!”曹操喊。
沒人信。兵就是匪,匪就是兵,老百姓分不清。
曹操也不管了,加速前進。趕到洛陽時,天已經亮了。
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瞪口呆。
洛陽沒了。
真的沒了。曾經巍峨的城墻,塌了一半。城里的建筑,燒得只剩框架。街道上到處是尸體,有的燒成炭,有的還保持著逃跑的姿勢。空氣里彌漫著焦臭味,那是人肉燒焦的味道。
曹操下馬,走進廢墟。腳踩在灰燼上,軟軟的,還燙。
他走到皇宮遺址前。這里燒得最徹底,連根完整的柱子都沒留下。只有一堆瓦礫,還在冒煙。
“董卓……”曹操咬牙,“我必殺你!”
正說著,孫堅帶著江東軍也到了。
孫堅看著廢墟,臉色鐵青。他來過洛陽,見過洛陽的繁華。現在成這樣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文臺,”曹操說,“董卓挾天子西去,必走不遠。你我合兵,追上去,還能救回天子!”
孫堅猶豫了。追董卓?董卓有二十萬大軍,他這一萬五千人,加上曹操的一萬,夠干什么?
“孟德,此事需從長計議……”
“等不了了!”曹操急道,“等從長計議完,董卓都到長安了!”
但孫堅還是搖頭。他不是怕死,是覺得不值。拼光家底,救個皇帝,皇帝能給他什么?封侯?他已經是長沙太守、烏程侯了。
“文臺若不去,操獨自去!”曹操翻身上馬。
“孟德!”孫堅喊。
曹操沒回頭,帶著一萬兵,往西追去。
孫堅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孟德太急了。”
五、曹操的“慘敗”
曹操追了一整天,在滎陽地界,追上了董卓的后軍。
后軍是徐榮在帶。徐榮是董卓麾下大將,遼東人,善用兵。他早知道曹操會追,設好了埋伏。
曹操趕到時,看見前面一支隊伍,打著“董”字旗,走得很慢,像是輜重部隊。
“天助我也!”曹操大喜,“沖過去,劫了輜重!”
他帶頭沖鋒。一萬兵馬,沖進敵陣。
剛沖進去,就發現不對。太容易了,敵人一觸即潰,四散奔逃。
“中計了!”曹操反應過來,但晚了。
兩邊山坡上,伏兵四起。箭如雨下。
曹操軍大亂。更要命的是,徐榮的主力從后面包抄過來,斷了退路。
“不要亂!結圓陣!”曹操大喊。
但亂軍之中,誰聽他的?士兵們各自逃命,互相踐踏。
曹操身邊,只剩幾百親兵。他左沖右突,想殺出一條路。但徐榮的兵太多了,殺了一層,又來一層。
正危急時,曹操的堂弟曹洪,殺到身邊。
“兄長上馬!”曹洪把自己的馬讓給曹操。
“子廉,你怎么辦?”
“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兄!”曹洪把曹操推上馬,自己步行,護衛左右。
曹操感動,但來不及多說,打馬突圍。
徐榮看見曹操要跑,拍馬來追。曹操馬快,徐榮追不上,放箭。箭射中曹操肩膀,曹操忍痛,繼續跑。
跑出十幾里,追兵漸遠。曹操回頭看,身邊只剩幾十人,個個帶傷。
一萬大軍,就這么沒了。
曹操仰天長嘆:“若諸侯齊心,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他帶著殘兵,往回走。走到汴水邊,人困馬乏,停下來休息。
夜色沉沉,水聲潺潺。
曹操坐在河邊,看著水里的倒影。倒影里的人,滿臉血污,眼神疲憊。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洛陽當校尉的時候,想起刺殺董卓的時候,想起發矯詔的時候。那時候,他滿腔熱血,以為能匡扶漢室,還天下太平。
現在呢?洛陽燒了,天子擄走了,諸侯各懷鬼胎。他這一仗,輸光了本錢。
“兄長,”曹洪走過來,“接下來怎么辦?”
曹操沉默很久,說:“回酸棗。”
“還回去?”曹洪不解,“袁紹他們……”
“回去。”曹操站起來,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回去,看他們怎么演這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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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井里的“驚喜”
孫堅在洛陽廢墟里,扎下營寨。
他沒去追董卓,也沒回酸棗。他在洛陽廢墟里轉悠,美其名曰“清理宮殿,祭祀宗廟”。
實際在找東西。
找什么?找值錢的東西。董卓走得急,不可能把全城搜刮干凈,總有點漏網之魚。
孫堅帶著程普、黃蓋、韓當、祖茂(祖茂在汜水關戰死后,他弟弟祖郎接替),在皇宮廢墟里翻找。
找了三天,找到些零碎:燒變形的金器,沒燒完的綢緞,還有一些古籍——竹簡燒不了,但熏黑了。
“主公,這有什么好找的?”程普不解,“都是破爛。”
“你懂什么。”孫堅說,“皇宮里的東西,再破也是寶貝。”
正說著,一個士兵跑過來:“將軍!井里有發現!”
“什么發現?”
“一口枯井,里面好像有東西。”
孫堅跟著過去。那口井在南宮的廢墟里,井口被坍塌的梁柱壓著,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搬開梁柱,井里黑乎乎的,深不見底。
“下去看看。”孫堅說。
一個瘦小的士兵,腰上綁著繩子,慢慢下去。過了一會兒,下面喊:“有東西!是個匣子!”
把匣子拉上來。是個檀木匣,雕刻精美,雖然被煙熏黑了,但能看出不是凡品。
匣子鎖著。
孫堅讓人撬開。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方玉璽。
玉璽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缺一角,用黃金鑲補。側面刻著八個篆字:“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傳國玉璽!”程普失聲叫道。
滿場皆靜。
傳國玉璽,秦始皇用和氏璧所制,歷代皇帝相傳,是皇權的象征。漢朝皇帝登基,必須有玉璽,否則就是“白板天子”,名不正言不順。
這玉璽怎么在井里?據說當年十常侍之亂,張讓、段珪挾少帝出逃,玉璽就丟了。后來董卓進京,找過,沒找到。原來掉井里了。
孫堅捧著玉璽,手在抖。
不是嚇的,是激動的。
有了這玉璽,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天命”。意味著他孫堅,有可能當皇帝。
“主公,”程普壓低聲音,“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聲張。”
孫堅當然知道。他把玉璽揣進懷里:“今日之事,誰敢泄露,斬!”
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七、袁紹的“質問”
孫堅得玉璽的第七天,袁紹的使者到了。
來的是袁紹的謀士逢紀。逢紀很客氣,說盟主請孫將軍去酸棗議事。
孫堅心里打鼓,但不敢不去。他把玉璽交給心腹藏好,帶著程普、黃蓋,去了酸棗。
酸棗大營,氣氛詭異。
諸侯都在,但沒人說話。見孫堅進來,都盯著他看。
“文臺來了?”袁紹坐在主位,似笑非笑,“坐。”
孫堅坐下:“盟主召見,有何要事?”
“也沒什么要事。”袁紹慢悠悠地說,“就是聽說,文臺在洛陽,得了一件寶物?”
孫堅心里一緊,面上不動聲色:“洛陽已成廢墟,哪有什么寶物?”
“是嗎?”袁紹笑了,“可我聽說,文臺得了傳國玉璽。”
話音落地,滿帳皆驚。
玉璽?傳國玉璽在孫堅手里?
諸侯們眼神變了,有驚訝,有嫉妒,有懷疑。
孫堅站起來,正色道:“盟主何出此言?堅若有玉璽,天誅地滅!”
這話說得很重。古人信誓,發這種毒誓,一般是真的。
但袁紹不信。他收到密報,很確定玉璽在孫堅手里。
“文臺不必發誓。”袁紹說,“玉璽乃國之重器,非人臣可私藏。文臺若得了,交出來,由盟主保管,待迎回天子,奉還天子。這才是臣子之道。”
這話冠冕堂皇,但誰聽不出意思?玉璽給你袁紹保管,還能拿回來?
孫堅當然不干。他咬牙:“堅確實未得玉璽!盟主若不信,可搜我營!”
這是氣話了。搜營,等于撕破臉。
袁紹還真想搜,但被曹操攔住了。
“本初,”曹操說,“文臺既已發誓,何必苦苦相逼?當務之急,是商議如何追討董卓,迎回天子。”
他這是給雙方臺階下。
但袁紹不接:“孟德,玉璽事大,不可不問。”
孫堅氣得臉通紅,忽然拔出劍,指天發誓:“吾若果得玉璽,私藏不獻,異日不得善終,死于刀箭之下!”
這誓更毒了。諸侯動容。
袁紹也沒話說了。人家毒誓都發了,你再逼,就成你的不是了。
“罷了罷了。”袁紹擺擺手,“文臺既說沒有,那就沒有吧。今日議事,到此為止。”
孫堅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走出大帳,程普小聲說:“主公,袁紹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孫堅咬牙,“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回營,收拾東西,我們回江東!”
八、那封信
孫堅當夜就拔營走了。走得很急,連招呼都沒打。
袁紹得知,冷笑:“做賊心虛。”
他叫來逢紀:“元圖,孫堅此去,必回長沙。你寫封信,給荊州劉表,讓他半路截擊,奪回玉璽。”
逢紀猶豫:“劉表會聽我們的嗎?”
“他必須聽。”袁紹說,“劉表是朝廷任命的荊州牧,玉璽是國器,他有責任追回。而且——”
他頓了頓:“劉表與孫堅,本有舊怨。”
這倒是真的。當年孫堅討董,路過荊州,向劉表借糧,劉表沒給足,兩人鬧得不愉快。
“屬下明白。”逢紀去寫信了。
信很快送到襄陽。劉表看了,沉吟良久。
劉表,字景升,西漢魯恭王之后,正經的漢室宗親。他今年五十多歲,儒雅溫和,有“八俊”之名。但溫和不等于傻,能在亂世當荊州牧,沒點手段不行。
“孫堅得了玉璽?”劉表問謀士蒯越。
“傳言如此,未必為真。”蒯越說,“但袁本初來信,讓我等截擊,若不聽,恐得罪袁氏。”
“孫堅驍勇,江東兵精銳,硬拼恐難取勝。”劉表擔憂。
“可設伏。”蒯越說,“孫堅回長沙,必過襄陽。我在峴山設伏,以逸待勞,可一戰而擒。”
劉表點頭:“就依你。”
他點兵三萬,派大將黃祖、蔡瑁帶隊,在峴山埋伏。
九、峴山血戰
孫堅帶著一萬五千江東兵,走到襄陽地界。
他知道劉表可能為難他,但沒想到會動手。畢竟他現在還是長沙太守,朝廷命官,劉表沒理由打他。
走到峴山,山路狹窄,兩邊是密林。
程普提醒:“主公,此地險要,恐有埋伏。”
孫堅不以為然:“劉表一介書生,安敢截我?”
話音未落,兩邊梆子響,箭如雨下。
“有埋伏!”孫堅大驚,舉盾遮擋。
黃祖、蔡瑁伏兵盡出,把江東軍截成數段。
孫堅畢竟久經戰陣,臨危不亂:“不要慌!前軍變后軍,后軍變前軍,退出山谷!”
但退路也被堵了。劉表軍占住谷口,弓弩齊發。
江東軍困在谷中,死傷慘重。
孫堅眼睛紅了,挺古錠刀,拍馬直取黃祖:“鼠輩安敢!”
黃祖是劉表麾下第一猛將,使大刀,迎戰孫堅。兩人斗了三十余合,黃祖力怯,撥馬便走。
孫堅緊追。追到一片樹林,忽然馬失前蹄——地上有絆馬索。孫堅摔下馬,還沒站起來,四面箭射來。
孫堅舞刀撥打,但箭太密,肩頭中了一箭。
“主公!”程普、黃蓋殺到,救起孫堅。
三人合力,殺出一條血路,退出山谷。清點人馬,折了五千多,大將祖郎戰死。
孫堅氣得吐血:“劉表!我誓殺汝!”
但眼下,只能先逃。江東軍狼狽南撤,退到漢水邊,才擺脫追兵。
經此一戰,孫堅與劉表,結下死仇。
十、聯盟的“散伙飯”
酸棗大營,諸侯們聽說孫堅被劉表截擊,反應不一。
曹操嘆氣:“聯盟未破,先起內訌。討董之事,休矣。”
袁紹冷笑:“孫堅私藏玉璽,咎由自取。”
袁術眼珠一轉,有了主意。他私下對謀士說:“孫堅驍勇,可為我用。派人去聯絡,說我支持他,讓他牽制劉表。”
這是埋釘子。孫堅在南方牽制劉表,他袁術在中原就少個對手。
其他諸侯,也各打各的算盤。
兗州刺史劉岱,跟東郡太守喬瑁,因為糧草分配鬧矛盾,劉岱一怒之下,發兵攻喬瑁,殺了喬瑁,吞并其部眾。
河內太守王匡,看形勢不對,帶兵回河內了。
徐州刺史陶謙,也說境內有黃巾余黨,要回去剿匪。
一來二去,十七路諸侯,走了大半。
袁紹這個盟主,成了光桿司令。
他召集剩下的諸侯議事——其實也沒剩幾個了。曹操、袁術、孔融、張楊,還有北平公孫瓚帶著劉備。
“諸位,”袁紹有氣無力地說,“董卓西去,天子蒙塵。我等既為勤王之師,當繼續西進,攻破潼關,迎回天子。”
沒人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曹操說:“本初,我軍新敗,糧草不濟,士卒疲憊。不如暫回本鎮,休養生息,來年再戰。”
這是客氣話。實際意思是:散了吧,別玩了。
袁紹看看其他人。袁術在打哈欠,孔融在看書,張楊在摳指甲,公孫瓚在跟劉備說悄悄話。
他知道,大勢已去。
“罷了。”袁紹長嘆一聲,“各自回鎮,以待天時。”
就這一句話,討董聯盟,正式解散。
十一、余燼
諸侯們陸續撤軍。酸棗大營,很快空了。
曹操是最后一個走的。他站在營門口,看著空蕩蕩的營寨,心里五味雜陳。
半年多前,他在這里發矯詔,會諸侯,三十萬大軍,連營二百里,何等聲勢。現在呢?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董卓還在長安逍遙,天子還在受苦,洛陽成了一片焦土。
“孟德,還不走?”袁紹騎馬過來,他也要回渤海了。
“本初,”曹操看著他,“討董之事,就這么算了?”
袁紹沉默片刻,說:“時也,勢也。孟德,天下事,急不得。”
“急不得?”曹操苦笑,“等我們‘急得’的時候,漢室還在嗎?”
袁紹不說話了,拍拍曹操肩膀,打馬而去。
曹操也上馬,帶著殘兵,回兗州。他這一趟,損兵折將,什么也沒撈著。但也不是全無收獲——至少看清了諸侯的嘴臉,知道了這亂世,靠誰都不行,只能靠自己。
路過洛陽時,他又進去看了一眼。
廢墟上,已經長出了野草。綠色的草,從黑色的灰燼里鉆出來,倔強得很。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曹操喃喃道。
他不知道,這野草,就像這亂世。董卓這把火燒得再旺,也燒不盡人心。總有人,會從廢墟里站起來,重新開始。
比如他曹操。
比如那些還在掙扎的人們。
夕陽西下,把曹操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回頭看了一眼洛陽,然后轉身,向東走去。
不回頭了。
前路還長,他要做的事,還很多。
而此刻的長安,董卓正在新建的宮殿里,摟著宮女喝酒。
李儒進來:“相國,諸侯散了。”
“散了?”董卓大笑,“我說什么來著?烏合之眾,成不了氣候!”
他舉起酒杯:“來,喝酒!慶祝咱們……喬遷之喜!”
殿里歌舞升平,好像洛陽那把火,從來沒燒過。
但真的沒燒過嗎?
灰燼還在洛陽,尸體還在路邊,仇恨還在人心里。
這些,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變成復仇的火焰,把董卓,把他的一切,燒得干干凈凈。
只是,時候未到。
【本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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