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武帝：南北朝最后的雄主，他做了什么，為隋朝一統天下奠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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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周武帝第二次自長安出師到打垮高緯進入平陽，不過半個月時間。將士經過奔波和浴血奮戰，大都疲勞不堪。

周武帝看到這情況，打算率師回去好好休息，原先堅守平陽的晉州刺史梁士彥攔住馬頭，勸說道：“眼下齊軍潰散，正應該乘他們人心惶恐之際，一舉殲滅！”

1、高延宗稱帝

這句話很及時很正確，使周武帝的精神為之一振，當即決定率領各軍追擊齊師，但是將領們大都要求西返，周武帝說：“西返就是放縱了殘敵，讓他們起死回生。你們如果懷疑不能消滅敵人，我就獨自帶了士兵們去！”

眾將才不敢多說，全軍整隊向北，五六天后就趕到晉陽。

高緯任命安德王高延宗為相國、并州刺史，留守晉陽，自己連夜逃往突厥，可是伸手不見五指，隨從者走一段溜幾個，所余不多了。有的官員苦苦勸說，認為投奔突厥不得人心，還是回到鄴城去，也許還可以重振國威。高緯只得和隨身十多個人調轉馬頭，廣寧王高孝珩等相繼跟來，總共幾十名人馬。

周武帝下詔給北齊的文官武將，要他們棄暗投明，一定可以得到比以前榮貴的官位，于是投降者一天比一天多。

留鎮晉陽的北齊將帥對相國高延宗說：“你如果不做天子，眾將不會為你出死力守城。”

高延宗不得已宣告即皇帝之位，詔書說：“高緯懦弱，軍國大事都由閹臣包辦，現在他又不知去向，將帥們推舉我，只得繼承寶位。”

北齊潰散的士兵聽到這消息，相繼歸隊。高延宗打開晉陽的庫房賞賜將士，遣散高緯后宮的美女，十幾個閹臣的家產都被沒收歸公。高緯在奔赴鄴城途中得知這些情況后嘆道：“我寧可使周軍得到晉陽，也后悔交給高延宗。”

北周的隊伍包圍了晉陽，他們的旗幟和軍服都是黑色的，人馬眾多，猶如層層烏云涌向城邊。高延宗身體肥胖得像個大肉團，平時受到人們譏笑，這時卻手舞大矟往來督戰，輕捷如飛。周武帝親自攻打東門，天色昏黑時沖入城中，看到佛寺就放火焚燒，火焰熾烈中有隊伍蜂擁而來。

周武帝起初以為是見火殺入城內的周軍，不料卻是高延宗帶了齊軍趕來首尾夾擊。周武帝的隊伍大亂，爭著從東門退出去，相互擠壓跌倒踩踏，齊軍又奮力反攻，死傷二千多人。周武帝的左右大都傷亡，進退無路，只剩下幾個衛士，有的牽著他的馬，有的在后抽鞭。城東道路崎嶇，齊軍高聲呼號著殺來，周武帝好不容易才退回駐地，已經是四更時分了。

高延宗以為周武帝在黑夜亂斗中已被殺死，派人在尸堆里面尋找長須者，找到幾個仔細瞧瞧又都不是。齊軍獲得意外的大勝，都涌入酒坊開杯暢飲，醉得東倒西歪，高延宗也沒法控制。

周武帝回營又疲又餓，打算撤退。許多將領也要求退兵，猛將宇文忻勃然大怒，走上前去勸說：“勝敗兵家常事，夜間將士輕敵，稍有不利，何足為懷！大丈夫理應死中求生，敗中取勝。現在高緯已經逃奔，齊軍敗局已定，我們為什么要走！”

其他有幾位將帥極力贊同繼續奮戰。周武帝才命令吹響號角，散兵重新聚合，軍勢大振。當夜沉醉的齊軍鼾聲正濃，想不到次晨周軍又攻入東門，醉鬼們大都做了無頭鬼。高延宗和少數將士拼死廝殺，仍然無法抵敵，退到城北被活捉。

當高延宗被押解到周武帝跟前時，周武帝下馬緊握他的手，高延宗不免感動說：“這是一雙死人手，何必有勞至尊！”

周武帝并不輕視他只做了兩天皇帝，開口道：“兩國的天子并非有私人的怨仇，我是為了百姓而來的，一定不會加害于你，放心吧！”

2、北齊滅亡

回到鄴城的高緯下令以重賞招募戰士，但卻又舍不得拿出錢財來。大臣們提出作戰的謀略，他又不接受。侍中斛律孝卿要求高緯親自慰問戰士，又給他準備了鼓舞士氣的講話，囑咐道：“應該說得慷慨流涕，感動人心！”

高緯出宮，面臨列隊整齊的將士，卻將要講的話忘得一干二凈，想不出什么詞語來，只得放聲大笑，左右的閹臣也都隨著大笑。將士們看到這種場面，憤怒地說：“做皇帝的這種模樣，我們又何必著急！”這時已是576年的年底了。

周武帝向高延宗請教攻打鄴城的計謀，他回答道：“這不是亡國之臣所能提供的。”周武帝再三追問，他無可奈何地說：“如果由任城王高湝鎮守，那就難以估測；倘若皇上自己坐鎮，陛下去攻打可以兵不刃血。”

鄴城內人心惶恐，朝臣出奔投降北周者白天黑夜不斷。高緯沒有什么好辦法，只得于577年正月初禪位給八歲的皇太子高恒（史稱北齊“幼主”），自己做了太上皇帝。太宰高孝珩還是挺英勇善戰的，可是幸臣們怕他奪位，排擠他出朝去任滄州刺史，于是人心更為背離。

高緯又派了長樂王尉世辯率軍到西北方向去偵察周軍動靜，他登上高阜向西望去，見到成群的烏鴉飛起，以為都是周軍黑色的旗幟，趕忙疾馳而返，直到鄴城邊的紫陌橋上，還不敢回頭再望一眼。

一些朝臣勸高緯到黃河以南去招兵買馬，以圖卷土重來，萬一不成也可以向南投奔陳國。高緯認為這樣做很好，于是皇室先后南行。

正月十五，周軍的先鋒隊伍到達鄴城下，三四天內大軍陸續到達，包圍了鄴城，燒毀了西門，打敗了迎戰的齊軍，沖入城中。北齊王公以下全部投降。

周武帝命令抓住北齊的齊昌王莫多婁敬顯，親自斥責道：“你從晉陽逃到鄴城，丟棄老母帶著愛妾，這是不孝；你表面上為齊國效忠，實際上跟我通款，這是不忠；既然向我獻殷勤，又陰持兩端，這是沒有信用。這樣的人活著干什么？”當即處斬。

高緯帶了幼主渡過黃河，又要當了二十天皇帝的高恒禪位給大丞相高湝；自己原為太上皇帝又尊稱為無上皇，幼主為宗國天王。他要侍中斛律孝卿送禪文及皇璽到瀛州（州治今河北河間）去給高湝，斛律孝卿卻將皇璽等送到鄴城周武帝跟前，作為投降的見面禮。

高緯等數十人逃到青州（州治今山東益都），打算向南投降陳國。但高阿那肱卻已暗下派人召喚周軍，約定活捉高緯，所以他不斷對高緯說周軍還遠得很，到青州的路和橋都已破壞，因此高緯就寬了心逗留不逃。等到周軍一到，高阿那肱又帶他們進入青州城。高緯慌忙將金寶裝入行囊掛在馬鞍邊，和幼主等十余人騎馬南逃，不久被追兵抓到。

北齊從550年受禪于東魏，共歷二十八年而亡。

高湝和廣寧王高孝珩召集到四萬多人馬，隨即也被周軍擊敗，兩人都做了俘虜，受到優待。北齊的疆域歸入北周，共有五十州，一百六十二郡，三百八十縣，三百零三萬二千五百戶。

四月初，周武帝凱旋長安，封高緯為溫公，其余諸王三十多人也受封爵。周武帝和北齊舊臣宴會，高緯受命起舞。周武帝自己彈起琵琶，要高孝珩吹笛相和，他推辭道：“亡國之音，不足聽也。”經不起再三邀請，他把笛子拿到嘴邊，淚水就不停流下，周武帝見狀也就不勉強了。高孝珩確實很有才華，繪畫技藝也非常高超，曾在他家的墻壁上畫了一只蒼鷹，見者都以為是真的猛禽。

周武帝對北齊的真才實學者以禮相待，廣為任用。他對人說：“我過去常常聽說齊國中書侍郎李德林的大名，見到他給齊廷所作的詔書和檄文，認為是天上人下筆，想不到今天能為我用。”

同年（577年）十月里，高緯和穆提婆等人被誣告謀反，于是高氏的宗族及所謂同黨都被賜死。高緯有兩個弟弟，一是傻子一是啞巴，因而被免死流放。

高緯死后，馮淑妃被賜給代王宇文達。宇文達原先不好聲色，但對馮淑妃卻極為寵愛。有一天她彈琵琶時戛然而止，呆呆地盯著膝上的斷弦，感慨作詩道：“雖蒙今日寵，猶憶昔時憐。欲知心斷絕，應看膝上弦。”亡國的怨愁在她身上毫無體現，她惦念的只是個人的恩愛。這首詩和高孝珩“亡國之音，不足聽也”的思想境界比較，相距多么大！

3、一代英主

周武帝消滅北齊進駐鄴城后，決心要做一件大事——滅佛，他將五百多名僧人召入宮內，講述廢除佛教的意義和辦法。這無異于給眾僧敲了當頭悶棍，他們當場不寒而栗，呆若木雞，多數沙門低下了頭，淚如泉涌。

慧遠法師在北齊佛教界中一貫出人頭地，他站起來和周武帝展開辯論，甚至威脅說：“陛下而今自恃手中有王法和武力，膽敢毀滅佛門；但你死后進入地獄時，那個地方可是不分貴賤的，陛下現在應該修德行善呀！”

周武帝爽聲大笑道：“只要黎民們在人世上得到幸福和快樂，我一人寧愿遭受地獄里的千難萬苦。”

周武帝滅佛和廢除道教如暴風驟雨，但他不同于北魏太武帝那樣殺戮僧尼，只是強迫僧尼還俗或充當士卒，并毀壞石刻佛像，熔化金銅佛像，平除寶塔，焚燒經典。從574年至577年的四年多時間里，將北方數百年來官方和私人所營建的佛寺一掃而空，有四萬余座寺廟道觀賞賜給王公及官員們做府第和住宅，僧尼有三百萬之眾還俗成為國家戶口或進入軍營。有人譏笑周武帝“求兵于僧眾之間，取地于塔廟之下”，他僅一笑置之。

北周掃平北齊的兵力中除去來源于黎民百姓及還俗僧徒外，周武帝還曾五次以上釋放各種奴婢、俘虜和雜戶為國家編戶或充實行伍。這些奴婢解脫了精神枷鎖，獲得了自由與平等地位，在生產和戰斗中發揮了很大作用。他們的人數也是不少的，單就在蜀地俘虜到的僚族約有數十萬，平江陵時擄掠的人口也有十多萬。

周武帝統一北方，不像有些帝王一見勝利就沖昏頭腦走向豪華奢侈，他還是保持節儉本色，穿布袍，蓋布被，杜絕一切金寶珠玉的裝飾，宇文護擅權時期所建造的綺麗宮殿都被拆毀，將建材分賜給貧民。

周武帝的大殿前只是土階數尺，后宮的嬪妃不過十多人，和南北朝的一般帝王是不能比的。周武帝喜歡舉行閱兵和練武，行軍時他親自徒步于險峻的山谷中，將士們難以忍受的艱苦，他卻視之如常，看到士兵有穿爛鞋襪，赤腳跑路者，他脫下自己的靴子相贈。在將士會宴中，周武帝必定親自拿著杯子勸酒，賜予諸將的物品他也要親手送交。打仗時，周武帝經常出現于戰斗激烈之處。

4、虎父犬子

周武帝宇文邕是中國歷史上一個杰出的軍事家和政治家。按理說“有其父必有其子”，可是周武帝的太子宇文赟〔yūn〕卻跟周武帝完全相反。

有一次，周武帝接見長安東北萬年縣的縣丞樂運，問道：“你說說太子的行為怎么樣？”樂運回答：“中等而已。”周武帝環顧左右侍臣說：“百官對我只是奉迎，都說太子如何聰明賢能，獨有樂運直言不諱，這才是真正的忠臣。”

接著周武帝選擇了一批德才兼備的人到東宮做官員，并且要他們每月回報太子的舉止。

其實樂運說太子是中等人品，還是抬高了他。這位太子不是一塊好料，周武帝心中有數，對他管束得非常嚴格。太子和文武百官一樣天天上朝，隆冬盛暑也不能有絲毫特殊的照顧。太子喜歡喝幾口，周武帝就禁止任何酒類進入東宮。太子有些過錯，常常受到鞭打杖責。周武帝還說：“古來太子被廢者不少，我的其他兒子難道不能被立為太子嗎？”太子懼怕他的威嚴，平時偽裝得十分順從。

周武帝滅齊后又想繼續平定北方的突厥和南方的陳國。第二年（578年）五月出師北伐，途中得了重病，六月回到長安，當夜就告別人間，時年三十六。

周武帝的弟弟齊王宇文憲文武全才，富有謀略，尤其善于發揮僚屬的才能來治理國家。他作戰中也慣于一馬當先，沖鋒陷陣，威望很高，在人們心目中是周武帝統一大業的最好繼承人。可是周武帝卻不愿將皇位傳給這樣的弟弟，還是讓不肖子登上了帝座。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周武帝一生做了無數正確的事，就是在繼承人的問題上一失足成千古恨。封建時期父死子承雖屬必然，但兄亡弟及的先例也不少。被周武帝所滅的北齊就有這樣的教訓：高澄、高洋、高演、高湛等兄弟連續繼位稱霸，但高湛傳給他不成器的兒子高緯，就成為導致亡國的重要因素之一。

周武帝去世，太子即位，就是周宣帝，他撫摸著身上被杖責的傷痕，對著周武帝的尸體大罵道：“死得太晚！”他的一雙賊眼閃著淫光掃視周武帝留下的宮人，直盯住幾個絕色者迫不及待地逼奸。不久又派出許多使者在長安及各州挑選美女充實后宮，儀同三司以上官員的女兒要周宣帝親自過目后才能出嫁。

周武帝毀棄的華麗宮殿，他又重新修建，金玉珠寶再番遍布全宮，連帳帷上也掛得滿滿的。單就營造洛陽宮，經常有四萬人做勞役，這些宮殿的奢侈遠遠超過漢魏時代。武帝消滅佛教和道教，他又重新恢復，準許塑造天尊（道教最高貴的天神）像和佛像。他還親自和兩種塑像一起南面并坐，大規模地演出雜戲，讓京城的百姓觀賞。

周宣帝即位不到一個月，就殺害了賢能的皇叔宇文憲，接著又陸續處死了武帝生前的幾個心腹大臣。宣帝開始時不論大事小事都獨斷專行，對百官嚴刑酷罰，甚至上書有錯別字也會受到重懲。

而后又一頭扎入后宮淫樂無度，十天半月都難見到他的面，朝廷大事要請閹臣代為奏聞。第二年（579年），二十一歲的周宣帝竟禪位給七歲的皇太子宇文闡，自稱天元皇帝，縱情行樂。他在580年三月，即位還不到兩整年時，突然身患重病說不出話，兩天工夫就嗚呼哀哉。

年幼的周靜帝宇文闡不能治理國事，大權落到天元皇后楊麗華的父親楊堅手中。楊堅在天元皇帝發喪后，官位由左丞相再晉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大丞相。

宇文氏的皇室當然不愿意大權旁落，宇文氏的少數舊臣也想拼死維護北周，可是周宣帝的倒行逆施和周靜帝的幼稚無知卻大失人心。擁戴楊堅的方鎮大臣、文武官員和百姓很多，力量也相當雄厚。

宇文氏中勢力最大的趙王宇文招等五人坐鎮各要地，周宣帝剛死，他們不知道，朝廷通知只是說宇文招的女兒千金公主要嫁給突厥的可汗，舉行喜慶大典。這五個王離開藩鎮到了長安，就仿佛蛟龍離水，不久和周的一批皇族陸續被殺。

相州（州治鄴城）總管尉遲迥（宇文泰的外甥）率領數十萬兵馬反抗楊堅的專權，其他各地的宇文氏勢力紛紛響應，真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并州（州治晉陽）是北周精兵所在之地，總管李穆早年跟隨宇文泰，東魏西魏河橋之戰中又是宇文泰的救命恩人。宇文泰特賜鐵券，準許免除他十次死罪。李穆宗族龐大，有不少親屬身居要職，他是楊堅和尉遲迥爭奪的對象。

李穆的使者到長安送給楊堅兩件物品。一是普通的熨斗，附言道：“愿執威柄熨安天下。”另一件是天子所佩用的十三镮金帶。它們充分表達了李穆的心意，也說明了人心的向背。

尉遲迥的叛亂在六十八天后終于被鎮壓下去，其他各地的響應者也迎刃而解。

581年正月，靜帝下詔遜位。北周自從556年禪代西魏立國，共傳五帝，歷二十四年而亡。楊堅坐上帝位，國號為隋，他就是隋文帝。楊堅的幾個兒子都分封為王，他們原來是周靜帝的舅舅，周靜帝下了臺不久即被害，舅輩們日漸強盛起來。所以童謠說：“白楊樹頭金雞鳴，只有阿舅無外甥。”

周武帝生前懷有統一中國的雄心大志，可是他的不肖子孫個個無德無能，即使繼續傳國下去，也是難以完成的。這個大業只有讓富有魄力和勵精圖治的隋文帝來實現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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