仨嫌犯倆未成年！2005年吉林市“7·15”一家五口被害案偵破始末

丁零零，丁零零……2005年7月15日上午一上班，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隊調度室的報警電話便驟然響了起來。

調度室主任徐臣拿起電話，聽筒里立即傳來龍潭公安分局刑警大隊調度室主任金曉濤急促的聲音：“龍潭區錦州街‘家和’廢舊金屬收購站發生一起惡性殺人案件，業主韓志廣及其妻子杜春梅、兒子韓春江、兒子女友孫蕾、更夫竇喜貴5人全部被殺死，兩部手機及8000元現金被搶。

”“7·15”大案發生后，吉林市即迅速成立了“7·15”專案指揮部，帶領全市各級公安機關，全力開展偵破工作。

現場勘查和法醫檢驗工作首先拉開了帷幕。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技術一、二大隊現場勘查員及法醫經過詳細認真的現場勘查和綜合分析認定：“7·15”血案應定性為以侵財為目的的惡性入室殺人搶劫案件；發案時間應在7月14日晚21～23時之間；作案兇器為兩把刀刃寬度在2.5~3.0公分之間的單刃尖刀；犯罪嫌疑人應為2~3名具有較強攀爬能力的青壯年男子，其中一人身高1.70~1.75米，腳穿一雙“愛利寶”牌運動休閑鞋。

技術人員通過對犯罪嫌疑人夜間能夠成功躲避開收購站報警器，入室后又連殺5人，洗劫財物等作案因素分析，認為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極大，并且十有八九系“兩勞”釋解人員。

專案指揮部綜合現場勘查、法醫檢驗及調查訪問等工作進展情況，專案組被分成8個專案小分隊，沿著8條線全面展開偵破工作：

一是由市公安局刑偵技術部門負責，深入開展現場勘查，并抽調專門力量組成指紋比對組，奔赴全省各市、州，對現場遺留指紋進行比對；

二是以市局行動技術部門為主，對被搶兩部手機的信息進行全程監控；

三是由刑偵特管部門牽頭，在全市廢品回收業和舊手機市場廣布秘密力量，嚴密封鎖銷贓渠道，積極發現破案線索；

四是組織市局刑警支隊專門偵查力量，圍繞被害人生前接觸關系展開調查，確定一批重點嫌疑人并逐一排查；

五是以有前科劣跡人員，特別是與該收購站有過接觸，且案發后去向不明人員為重點，組織全市基層派出所深入開展案件線索大排查，從中發現可疑人員及線索；

六是由市公安局刑警支隊調度室牽頭，組織各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調度室，在全市范圍內收集盜、搶收購站點業主及從業人員的案件，進行串并案偵查；

七是正確把握輿論導向，組織專人借助新聞媒體，適時公布案情，重金懸賞，調動廣大群眾積極提供破案線索；

八是充分發揮“網格化”治安防范體系優勢，在全市范圍內加強夜間治安巡邏，力爭抓獲現行，以案連案。

——8支專案小分隊似8把利劍，直刺“7·15”兇頑的心臟。

在短短不到3天的時間里，指揮部共計調動全局4000余名警力，按照周密的偵查方案要求，在全市展開了“街不漏戶，戶不漏人，人不漏項”的“地毯式”調查摸底工作。

一條條看似極具價值的案件線索被反映到指揮部，一個個符合條件的嫌疑人員進入偵查員的視線，但最終卻都被否決、排除了。

盡管偵破工作一度陷入僵局，但是每一名參戰偵查員都始終堅持這樣一個信念：“7·15”大案必破！

“難道是我們的偵查方向出現了偏差？難道是我們的工作重點擺錯了位置？”指揮員們的大腦在飛快地轉動著。關鍵時刻，指揮部的智多星們經過反復研究論證后，果斷作出決定，將大面積的“撒網”走訪摸排，改為緊緊圍繞發案地點、劃定準確時間段的重點調查。

指揮部及時改弦易轍，使得幾近絕境的偵查工作峰回路轉。

7月18日上午，一名在距離案發現場1500米遠處一建筑工地打工的青年民工，向偵查員反映了一條重要線索：7月14日晚上10點多，這名民工從工地干完活回家路過“家和”廢品收購站，發現有兩三名男青年在收購站墻外走動，其中一高個男子好像在他們工地打過更。

當偵查員們進一步詢問這名“更夫”的姓名及住址時，那名民工答不出來。

決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疑點。偵查員們顧不上吃午飯，馬上找到工地負責人翟某。

翟某講，2個多月前他確實雇了一個守夜的，叫孫明軍，是通化市輝南縣輝南鎮永興村的農民。據翟某介紹，這個孫明軍與他曾經是獄友。2005年5月，孫明軍找到翟某，并在翟的工地謀了一份打更的差事，每月工資1000元。但是，由于翟某資金周轉不開，拖欠了孫明軍的工資，孫明軍一氣之下竟偷走工地上的切割機、鉆刨、電纜線等物品，一走了之，2個人再也沒見過面。

刑滿釋放人員——偷盜工地物品——銷往“收購站”——外地人員——一走了之——案發時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

——孫明軍的犯罪嫌疑陡然上升。

7月18日下午，5輛掛有地方牌照的越野吉普車、小轎車魚貫沖出吉林市紅旗收費站，飛快向輝南縣方向駛去。

就在半個多小時前，“7·15”專案指揮部總指揮聽完關于孫明軍的案件線索匯報后，幾天來一直緊蹙的濃眉，漸漸舒展開來。市公安局派出了以刑警支隊副支隊長尚濤為總指揮，由刑警支隊偵查二、偵查四、偵查五大隊和行動技術支隊偵查員組成的抓捕組，火速趕往輝南縣，對犯罪嫌疑人孫明軍實施抓捕行動。

“7·15”特大殺人搶劫案件偵破工作迎來了勝利的曙光，幾天來壓在全市廣大民警肩頭沉甸甸的巨石即將被掀下去了。然而，此時此刻，坐在越野車里的尚濤副支隊長在內心充滿激動的同時，也深深地感到了任務的艱巨和責任的重大。

決戰時刻，指揮員一個小小的失誤，都將導致功虧一簣。

面對人生地不熟的不利環境，為了保證抓捕行動萬無一失，尚濤副支隊長在路上直接將求援電話打給了通化市公安局刑警支隊。

天下刑警是一家。通化市公安局刑警支隊長親自部署，指揮輝南縣公安局刑警大隊派出最優秀的偵查員，全力配合吉林市同仁的工作，務必保證抓捕犯罪嫌疑人孫明軍的行動一次成功。

傍晚時分，抓捕組來到輝南縣輝南鎮派出所，輝南縣公安局刑警大隊的領導和偵查員早已趕到了那里。據當地派出所民警介紹，孫明軍居住的永興屯位于輝南鎮一個高崗上，四周地勢低，崗上連一棵遮擋的大樹都沒有，極不利于抓捕行動的實施。

面對惡劣的抓捕環境，尚濤副支隊長沉著冷靜，飛速運轉的大腦很快便構思出了一套周密詳盡的抓捕方案。在當地同仁的幫助下，抓捕組首先找到了一張孫明軍的身份證照片，牢牢記下了管片民警關于孫明軍體貌特征的描述。

經過一番簡要周密的研究后，尚濤同志果斷下令：偵查四大隊大隊長趙利民會同認識孫明軍的輝南縣公安局刑警大隊一姓鐘的中隊長化裝成找親戚的，先進入屯中，探明孫明軍的下落；偵查二大隊、五大隊偵查員分別在王遠征、孫哲兩位大隊領導的帶領下，緊隨其后換乘當地的出租車悄悄潛入村內，封鎖各個交通道口，向孫明軍的落腳點整體秘密地推進。

出發前，尚濤副支隊長反復強調，各小組一定要提高警惕，保證自身安全；同時對與孫明軍有接觸的人員一個都不能放掉，務求將所有犯罪嫌疑人一網打盡。

天漸漸暗了下來。19時零5分，進入永興屯的趙利民大隊長最先向前敵指揮部發回報告：孫明軍和兩個十六七歲的當地男青年剛剛吃完飯，正從家里遛達出來，去向不明。

“利民，務必盯死，我馬上通知其他各小組向你們靠攏，適時開展抓捕行動?！鄙袧敝ш犻L再次叮囑完趙利民大隊長后，迅速用電話通知王遠征、孫哲立即帶領偵查員向目標靠近。

一切剛剛布置完畢，趙利民大隊長又急切地打來電話：孫明軍不見了。

嘈雜的臨時指揮部里一下子靜了下來，靜得每個人甚至都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遠在吉林市的劉培柱書記、岳忠田副局長剛剛還在打電話詢問這里的工作情況。如注的汗流刷地從尚濤副支隊長的額頭上淌了下來。患有糖尿病的他當即感到口腔里干得一滴唾液都沒有了。

危機轉瞬即逝。很快地，尚濤副支隊長的手機再次響起。第六感使他馬上意識到，這個電話肯定是趙利民打過來的，并且目標再次出現了。

一切盡如人意。原來，就在孫明軍3人轉過一個路口的瞬間，孫明軍蹩進了路旁一家雜食店，而與他同行的2個少年則繼續往前散著步。

“立即行動！包括雜食店內所有的人和那2名可疑的少年全部帶回派出所進行審查。”尚濤副支隊長果斷地下達了行動命令。

前敵總指揮一聲令下，抓捕組偵查員個個似脫韁的野馬，直奔各自的目標。旋即，犯罪嫌疑人孫明軍及其周圍所有接觸人員無一漏網全部被帶到了臨時指揮部。

犯罪嫌疑人孫明軍被抓捕歸案后，尚濤副支隊長立即組織抓捕組就地對其展開突審，同時對其余人員逐一進行審查。

做夢都沒有想到惡行這么快就暴露的犯罪嫌疑人孫明軍，其面對偵查員的訊問，起初還裝傻充愣，拒不供認其所犯的罪行。但是，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隨著審訊不斷引向深入，半個小時后，自知大勢已去的孫明軍開始繳械，不但供認了全部犯罪經過，還交代了2名同案犯——16歲的柏陽和17歲的辛利新的犯罪事實。

令偵查員們興奮不已的是，與孫明軍一同走出家門，并幾乎是同時被抓捕組帶到派出所審查的2名少年正是柏陽和辛利新。

但是，出乎偵查員們意料之外的是柏陽、辛利新2人對“7·15”案卻拒不供認。突審柏陽、辛利新2個未成年人，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

一個小時過去了，審訊工作毫無進展。2個小時過去了。面對偵查員強大的政治攻勢，柏陽、辛利新2人依舊一副被人誣陷，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憐相。3個小時過去了，時針已指向午夜。但是，柏陽、辛利新2人依舊對孫明軍的指證堅決否認。

難道是犯罪嫌疑人孫明軍在拖延時間，沒有講真話，故意編造謊話，蒙騙偵查員？看著2個十六七歲、長得又瘦又小的農村娃子，個別偵查員的內心產生了動搖。但是，全面掌握審訊進程、親自參加突審的尚濤副支隊長堅信自己多年刑偵實踐培養的職業敏感。職業敏感告訴他，孫明軍沒有撒謊，撒謊的是柏陽、辛利新這2個未滿18歲的少年。

據當地派出所民警介紹，這幾年，柏陽、辛利新2個人真是讓他們傷透了腦筋。別看2人長得不大，但是從十一二歲時起，2個人就開始偷雞摸狗，打仗斗毆，擾亂社會治安。無奈賴著年齡小，法律制裁不了，每次被派出所教育后放回，他們倆不但惡習不改，反而變本加厲。

已經午夜12點了，是將柏陽、辛利新2個人放走，還是一并押回吉林市再審，抑或是就地撬開2個人的硬嘴，及時收集到相關的證據，將此案辦成鐵案，使尚濤副支隊長一時難以抉擇。再三權衡之后，尚濤副支隊長決定選擇后者。

整整4個小時過去了，編造了無數個謊言，最終均被一一識破的辛利新思想首先開始動搖。

專案組抓住時機，適時發起總攻，最后終于使得他交代了在孫明軍指使、帶領下，伙同柏陽制造了“7·15”驚天血案的全部犯罪事實。

半小時后，有了孫明軍、辛利新2人的共同指證，自知再難撐下去的柏陽也終于開始交代殺人、搶劫的犯罪事實了。

原來，28歲的孫明軍1998年因犯強奸罪被判有期徒刑7年，剛剛刑滿釋放不久，便來到吉林市昔日的獄友翟某處。偷偷盜走翟某工地物品送到收購站交易時，孫明軍認為業主韓志廣黑了他600元錢，遂對韓懷恨在心。

回到輝南家鄉后，孫明軍將此事講給了小兄弟柏陽、辛利新2人，3人經過一番密謀后，決定來個“黑吃黑”，便于7月14日下午乘車到吉林市。臨出發前，3人準備了鋒利的匕首，共同商定，一旦遇到反抗，便“殺無赦”。

午夜時分，3個惡魔趁韓志廣等人全部入睡后，便開始了血腥殺戮……

2006年年底，孫明軍被判處死刑，其他兩名未成年人也受到了法律的嚴懲！

（因可理解原因，文中除孫明軍外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