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細看《三國志》就會發現,被劉備奪了地盤的益州牧劉璋,跟劉備的兒子后主劉禪還真有幾分相似:比較平庸,但也比較仁厚,且頗得人心。
劉備之所以能拿下西川,除了因為他跟劉璋是本家、蜀中門閥抵觸情緒不大之外,還因為劉璋基本放棄了抵抗:“先主進圍成都數十日,城中尚有精兵三萬人,谷帛支一年,吏民咸欲死戰。璋言:‘父子在州二十余年,無恩德以加百姓。百姓攻戰三年,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何心能安!’遂開城出降,群下莫不流涕。”
劉璋跟劉備之間,雖然血緣關系已經比較疏遠,但畢竟都姓劉,血濃于水,所以當益州從事鄭度勸劉璋堅壁清野餓死劉備的時候,他拒絕了:“吾聞拒敵以安民,未聞動民以避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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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入主西川,劉璋的人身安全和個人財產都得以保全,要是孫權和周瑜打進西川,極大的可能就是斬草除根,而劉璋和蜀中諸將,也會拼死抵抗,那時候稍有變故,孫權和周瑜就可能在難于上青天的蜀道之中被困死、餓死。
孫權比劉備還先要拿下西川,并且跟劉備挑明了:“孫權欲與備共取蜀,遣使報備曰:‘米賊張魯居王巴、漢,為曹操耳目,規圖益州。劉璋不武,不能自守。若操得蜀,則荊州危矣。今欲先攻取璋,進討張魯,首尾相連,一統吳、楚,雖有十操,無所憂也。’”
劉備采納主簿殷觀的建議,不但不肯跟孫權合謀襲取西川,還派兵擋在周瑜進軍的道路上,這也導致了周瑜三十六歲英年早逝——與其說諸葛亮氣死周瑜,還不如說周瑜是被劉備氣死的更符合史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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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觀讓劉備阻止孫權入蜀,是不想讓荊州兵為江東兵打頭陣,這里面就出現了一個問題:既然先打劉璋后打張魯是孫權的主意,即使劉備肯與孫權再次合兵,為什么不是東吳兵沖在前面?
殷觀只是說不讓劉備為孫權火中取栗,卻沒說讓劉備攔住孫權,殷觀的主意還是有點腹黑的:“若為吳先驅,進未能克蜀,退為吳所乘,即事去矣。今但可然贊其伐蜀,而自說新據諸郡,未可興動,吳必不敢越我而獨取蜀。如此進退之計,可以收吳、蜀之利。”
走在東吳前面是不行的,走在東吳后面卻是有利可圖,甚至可能吳蜀兩頭通吃——這里有必要解釋一下:劉備集團從未自稱為“蜀”,而是一直打著大漢旗號,劉備先為漢中王,后為“漢天子”,可不是什么“蜀主劉備”。
如果沒有劉備嚴防死守,周瑜肯定會長驅直入,戰事不利的情況下,孫權肯定會親自帶兵馳援——跟劉備曹操相比,孫權還是個“毛頭小伙子”,在赤壁之戰時也曾對周瑜表示自己要前往一線:“卿與子敬、程公便在前發,孤當續發人眾,多載資糧,為卿后援。卿能辦之者誠快,邂逅不如意,便還就孤,孤當與孟德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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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困在蜀道之中,孫權再帶兵馳援,那么江東肯定空虛,那時候曹操和劉備就會不約而同地把手伸過去。
正如劉璋的“族兄”劉備入川沒有受到堅決抵抗一樣,孫權的“妹夫”代管東吳,也不會有太多人反對——正所謂疏不間親,孫夫人讓丈夫管哥哥的家業,誰也說不出啥來,劉備打著幫舅哥抵抗曹操的旗號入主江東,百姓肯定會簞食壺漿迎親人。
說周瑜和孫權會被困在西川,還真不是無依據的猜測,劉璋對劉備下不了狠手,如果來犯之敵是孫權周瑜,那么鄭度的建議就應該是這樣的了:“孫權勞師遠征,益州軍心民心肯定不會歸附他們,而東吳兵后勤補給困難,野谷是資,軍無輜重。其計莫若盡驅如果我們把巴西、梓潼百姓遷到涪水以西,倉庫糧食和田地里的莊稼一把火燒光,然后深溝高壘堅守不戰,用不上一百天,周瑜和孫權就只能退走,必將自走。走而擊之,則必擒耳。”
西川不是沒有智謀之士,也不缺能征善戰之將,吳懿、吳班、張任、黃權、李嚴,這些人的能力,可能都不在“江表十二虎臣”之下,他們即使打不贏周瑜,堅壁清野將周瑜困住,還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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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吳軍隊擅長水戰,爬山越嶺并非他們強項,以己之短攻敵之長,失敗幾乎完全不可避免,劉備“使關羽屯江陵,張飛屯秭歸,諸葛亮據南郡,備自住孱陵”,其實是救了孫權,但也給孫劉聯盟蒙上了陰影,兩家嫌隙也因此產生:在孫權看來,劉備肯為了“同宗”劉璋而跟自己劍拔弩張,明顯是沒把“二舅哥”當親戚。
實事求是地說,劉備在很多戰略決策上表現得都不夠腹黑,即使是跟劉璋翻臉,也要讓劉璋先“有錯”,這樣他才好師出有名:“今指與吾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寬;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譎,吾以忠;每與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故而失信義于天下者,吾所不取也。”
有人說劉備是偽君子,那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兼并戰爭中,劉備不屠城,不殺俘,部下投降敵國,他也不拿其家眷出氣,如果劉備這是“偽詐”,那么當年的百姓都會希望這樣的偽詐之主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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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劉璋對劉備也是實心實意,劉備肯定會先拿下漢中張魯再琢磨怎么“安排”劉璋,甚至繼續讓劉璋當益州牧也不是不可能的,但劉璋還是在手下勸說下,開始有了跟劉備翻臉的跡象:“曹公征孫權,權呼先主自救,乃從璋求萬兵及資實,欲以東行。璋但許兵四千,其余皆給半。”
劉備是準備從西川暫時撤軍回去幫孫權的,他想面面俱到,卻沒想到張松太過心急,寫給劉備的密信被哥哥張肅發現并舉報,這下子“劉家兄弟”算是沒得處了,雙方撕破臉開打,劉備帶著龐統、黃忠、魏延雖然打了幾場勝仗,但還是把諸葛亮、張飛、趙云都從荊州調往西川,這才給了呂蒙白衣渡江的機會。
同樣道理,周瑜和孫權的堂兄、奮威將軍孫瑜肯定沒有能力帶著一幫水兵拿下益州全境,那么孫權就得親自帶著東吳主力馳援——他不會看著周瑜孫瑜被殲滅而毫無反應,那時候龐統就可以再向劉備獻出上中下三策了。
如果打劉璋的不是劉備而是孫權,那么在雒城攻堅戰中被流矢射殺的就不是龐統而是周瑜或魯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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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好歹也算“漢室宗親”,他取代劉璋,只算兄弟重新分家產,也是肉爛在鍋里而沒有便宜外人,如果是孫權向西川伸手,肯定會引發蜀中門閥和百姓的同仇敵愾,劉璋雖然懦弱,但畢竟也跟劉備一樣是漢景帝后裔(劉璋先祖為漢景帝之子魯恭王劉余,劉備先祖為漢景帝劉啟之子中山靖王劉勝),骨子里的血性,在關鍵時刻也能爆發一點,并不是隨便誰都能拿捏的軟柿子。
在劉璋和益州軍民眼中,劉備和孫權是不同的,所以劉備入川和孫權入川,受到的“招待”也必然不同,于是最后的問題也就出來了:如果劉備不阻止孫權入川,他先是坐山觀虎斗,然后坐收漁人之利,能否把曹劉孫三分天下變成曹劉二雄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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