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李昌鈺博士去世的消息,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詞不是“死亡”,而是“謝幕”。
我們在影視中,經常看到很多神探。比如中國的狄仁杰,比如英國的夏洛克·福爾摩斯,比如法國的赫爾克里·波洛。
他們邏輯縝密、算無遺策,仿佛能與死者對話。
而李昌鈺,是生活中的神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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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位神探停下了探案的腳步。為了緬懷他,我想重新聊聊那個讓他一戰成名的傳奇——
康州碎木機殺妻案。
這被稱為一起最接近完美的殺人案。
兇手的作案手段極其殘忍,用碎木機將妻子毀尸滅跡。
反偵察能力非常強,懂得消滅各種證據。
心理素質極其強大,測謊儀拿他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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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福爾摩斯一般的偵查能力,這位殺妻兇手就會逍遙法外。
這個故事要從1986年說起。
12月1日,美國康涅狄格州,一個叫基斯?梅奧(Keith Mayo)的私人偵探來報案。他的委托人海莉·克拉夫特(Helle Crafts)神秘消失了。
在此之前,海莉曾委托他跟蹤其丈夫理查德?克拉夫特(Richard Crafts),順利拿到理查德有外遇的證據。
海莉決定和丈夫離婚,就在11月18日后,長期從事空姐工作的海莉結束從德國飛回美國的航班任務,回家后就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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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海莉的消失,理查德給了不同的說法。
去丹麥看望母親,跟著鮮肉私奔,和朋友度假。
這些說法都被逐一打臉,理查德被視為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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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他是最大的嫌疑人,然而,警方卻對他無可奈何。
在這里,有必要簡單介紹一下理查德的履歷。
曾是空軍飛行員,擔任過中情局探員,退役后曾在民航工作,屬于高收入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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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理查德還自費學習警員訓練,在當地兼職過警察之類的工作。
面對海莉的消失,警方最初將其定為人口失蹤案件。
然而,這并不能讓人信服。
其一,海莉并沒有去丹麥,也沒有和朋友度假。
其二,海莉是個責任心很強的女子,不會拋家舍業和人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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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細思恐極的是,海莉的同事曾回憶海莉生前的一句話。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那肯定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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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理查德家中的保姆,提供了一個重要線索。
11月19日,早晨6點鐘,理查德將凌晨兩點才回家的保姆叫醒,告知對方,要去海莉姐姐家,并且說海莉會和他們在那里碰頭。
保姆納悶的是,暴風雪天氣,理查德起個大早,冒著嚴寒去海莉姐姐家,像是有什么急事。
而保姆也并沒有見過海莉。
12月4日,理查德被警方視為犯罪嫌疑人,主動接受了測謊儀的檢驗。
測謊儀的結果顯示:理查德沒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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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尷尬了。
海莉的私人偵探,聯合海莉的朋友積極查找證據。他們找到幾塊來自海莉臥室的地毯,希望警方能從地毯中找到線索。
此時,警方做了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請法醫學博士李昌鈺負責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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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李昌鈺,面對的不僅僅是個狡猾的嫌疑人,還有極其有限的物證。
這一年,李昌鈺48歲。
他依舊有敢于挑戰自我的心氣。
“我一生只做一件事,就是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在那條被懷疑洗干凈的地毯前,他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纖維縫隙。
經過檢驗,李昌鈺表示,提交上的毛毯并沒有血跡。
這個結果讓海莉的親友們難以接受,他們希望警方繼續調查下去。
就在圣誕節前夕,警方下達搜查令,對理查德的住處進行了全面搜查。
功夫不負有心人,海莉臥室的床腳有非常細微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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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鑒定,這是與海莉血型吻合的0型血。
李昌鈺帶領團隊,利用科學手段檢測出這個血跡是3個月內留下的。血跡不是經血,而是血管破裂后噴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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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信息足夠腦補出一部臥室殺人案。
但是,血跡只是線索,而法律要講證據。
海莉失蹤案撲朔迷離,也終于迎來了一個關鍵信息。
可以說,如果沒有這個信息,這個案件極有可能爛尾。
一個除雪工人給警局打電話,說他在11月19日凌晨三點開車除雪,路上遇見一位開著碎木機的中年男人。
接到電話后,警方拿著理查德的照片,讓除雪工人對比。
他認為,理查德就是那晚遇見的男人。
李昌鈺明白碎木機是關鍵信息,不能忽略。
他建議警方去查找碎木機,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理查德確實有租用碎木機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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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雪工人的證據再一次得到了證實。
碎木機背后還有多少信息?
根據除雪工提供的信息,李昌鈺有個大膽的推測:理查德在凌晨三點后,用碎木機將海莉尸體打碎,全部傾瀉在湖中。
想要證明這個推測,必須要全方位調查佐阿湖(Zoar Lake)。
這是1986年年尾,寒冬十二月,湖邊還有積雪,調查取樣的難度非常大。
李昌鈺帶著團隊在沒膝的積雪中,地毯式搜索,篩選了整整五十六噸積雪和泥土。
只為那幾千分之一克的物證。
就在這里,他們找到了碎木片,骨頭、毛發、牙齒碎片,涂著指甲油的指甲。
經過調查,這些細微的東西,和失蹤的海莉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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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還在佐阿湖找到一把被拆成零件號碼模糊的油鋸。
經過技術恢復,油鋸的編碼重現天日:5921616。
有了這個編碼就可以找到它的主人——理查德,海莉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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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研究成果給警方一個方向,佐阿湖極有可能是海莉被碎尸的地方。
警方在湖中找到2662根毛發,與海莉家中所用梳子上的毛發進行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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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的主人都是海莉。
事情的真相就是,理查德是謀殺妻子海莉的兇手。
為了讓這個調查更加有理有據,李昌鈺還做了兩個現場還原的實驗。
其一,他們找到與海莉身材相似的女警,現場模擬海莉被人擊中頭部倒地的場景(女警頭上的是假血水),結果留下與原先血痕相似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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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李昌鈺帶著團隊,用碎木機打碎樹枝和凍僵的豬肉,得到的豬肉碎片和湖中找到的人體碎片,形狀高度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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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內容均制作出視頻資料,讓法官和陪審員觀看。
在證據面前,始終否認殺妻的理查德被指控為謀殺罪,判刑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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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案件也成為康涅狄格州第一樁沒有發現尸體的情況下定罪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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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到這里,是不是感覺大快人心,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李昌鈺在多年之后也承認,這是一樁幾乎接近完美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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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除雪工人提供的信息,如果沒有海莉親友的堅持,如果沒有私家偵探的不懈努力,沒有李昌鈺團隊福爾摩斯般的偵探技巧。
康州碎木殺妻案,也會像很多懸而未決的命案一樣成為人口失蹤案。
理查德在殺害海莉后,極可能開始下一場讓人不寒而栗的婚姻。
李昌鈺談到碎木機殺妻案后,還講了一個讓人絕望的現實。
早在海莉之前,理查德就有兩個妻子,她們都失蹤了,直到現在也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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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魯迅在《孔乙己》的結尾來給這篇文章結個尾吧——
大約她們的確已經死了。
但海莉是幸運的。
因為李昌鈺能為她找到真相。
“使冤情得雪,使死者釋懷”,這是李昌鈺的信念,也是現代法醫學的尊嚴。
李昌鈺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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