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到了汗密，開始有螞蟥了！那一夜，我烤著衣服聽老兵吹牛

霸王別姬

唐鵬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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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這是遠二上多雄拉，挎包水壺，一個背包。上山才幾步，遠就把唯一的水果罐頭扔了，只是其他東西暫時扔不得，如果手頭有拐杖，必也逃不掉被扔的命運，只因那時還沒有學會拐杖。

上不多遠，已經不能長草了，右前山谷，說是山谷也只低洼一些罷了，亂石仿佛冰川過后的痕跡，七八十米開外，長出一朵黃花，好大，格外醒人眼目，開始以為是雪蓮，多年以后回想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種雪棉花，因老鄉拿來的喜瑪拉雅雪蓮小朵得多，好想停留，沒有人停留，遠也不能。

上了一平臺，居然下起了雨，沒有雨衣，風吹打雨在臉上，真個冷，一會兒功夫外衣也濕透了，還好內褲是干的。

直升機殘骸還在，頂上山崖怪石還是那么霸氣，上到山口，遠是最后幾個，這點風雨，在老墨脫眼里，不是個事兒，站著休息的老兵背對風雨方向居然打燃了火抽煙，五年兵給瑪尼堆加了個石頭。

“到拉格休息。”

下山才是考驗，下到兩條腿打閃閃。

“怎么樣，遠醫生？”五年兵開了水果罐頭請吃，黃桃。

“還好。”遠也放下背包，放在石頭上，拿出干糧來啃，喝水壺的水，水還是昨天清早晨加的葡萄糖和茶葉，昨天沒有翻山，住的丹娘，一直舍不得，當然也不想像老兵那樣伸了頭直接喝路邊山上流下來的小瀑。

“今天走到汗密喲！”

看來已經商量好了，這個時候不能示弱，想小時候走梁平親戚，也要走五六十里。這還不到拉格，只是等遠幾個后頭走得慢的，因沒坐到兩分鐘。

不想又下起雨，路邊大石撐蓋有天然的石頭房，門口有亂石灶火燒的痕跡，衣服干了一截又濕，無人躲雨，目標拉格。

拉格，過去是一個兵站，撤消過后，還有些木板房子，幾個窩棚，封山期基本上就沒人，只有到了開山季，才有零星做過路客生意的，但對于進出墨脫的人來說那是大名鼎鼎，誰都會在這兒歇個腳，甚至還得過夜，特別是背運的民工和進出墨脫的人們。最當頭一家店子，店家是個中年人，泡面十塊錢一桶，川曲十塊錢一瓶，其它還有零食和煙，店家煮的稀飯已經被舀完了。遠要了一桶方便面，要了開水，不等完全泡開，已經吃光了。

“那個兒是個殺人犯。”五年兵趁店家轉頭招呼人的時候，小聲朝遠幾個嘀咕，“在四川老家殺了人，不知怎么跑跑跑，跑到墨脫，找了個烏姬結婚了，烏姬在背崩也開了個店子。”

“沒人抓他呀？”

“哪個管嘛，十萬八千里的”，五年兵掌故頗為熟悉的了，“好像過失殺人，也沒有人怕他，如果是個瘋子，哪個敢攏來。”

“他們每年開山請人或者自己背些商品，在拉格背崩賣，翻倍，賺了錢的喲！”

沒有人問他，如何殺人的事，那是他一個人的秘密，遠也不敢問，雖然后頭遇過他多回，這么些年，都安居樂業了。

出拉格、過大巖洞，一路向前走，衣服也才慢慢地干了，走了3、4個時辰，問迎面來的老鄉，到汗密站還有多久，那老鄉看我了兩步才告訴我說，還有兩個小時，看來也是看人下菜碟。沒想到走了一兩個時辰，又問，還有兩個小時，你說氣人不氣人。密林，沖溝，螞蝗，一茬接著一茬，腳上的膠鞋干了又濕，濕了又干。哎呦，螞蝗，那草的葉子上，我的褲腿，揚著脖子，左顧右盼，怪嚇人的，卻又心底一熱，汗密，這就到汗密了。走過墨脫路的人就會告訴你，到了汗密，才開始有螞蝗。

汗密不遠了，天已黑了一下來，沒有人擔心你走不攏，只擔心你走得慢，遠正考慮要不要找出手電筒來，不想穿過幾個密林，突然開朗起來，前方一大片草坪，靠山邊有幾間房子，遠心頭一熱，“汗密，我來了”。

遠踩著泥濘，從路邊往上，既便不是汗密，遠也不走了，穿過前排的店家，店家指了后排，兵站。

“剛才還出來看了一眼，沒有看到人，才轉個眼兒，你就攏了嗦！”一個四年兵過來，幫遠看身上有不有螞蝗，這才上了幾步梯子，踏上木板，把背包水壺放到另一個屋里，回轉來，人都齊了，少不了烤衣服吹牛皮。

“你們幾個人好不好耍喲”，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現在還好，過往的人多，過了背運季，人都沒得一個，就不好耍了。”

原來四年兵也是衛生員，難怪遠剛才攏的時候多熱情。

“幾年了？”

“四年了。”

“準備轉自愿兵啰？”

“是這樣想的，不知道到時候轉不轉得成？”

“聽說有個老虎嘴，嚇人得很得嘛？”

“汗密下去，沒多遠，就是老虎嘴”，嚇不嚇人，倒不置可否，“明天你們就要輕松些了。”

遠也不知道明天如何個輕松。

（未完待續）

（注：本文插圖均來自網絡）

作者簡介：

唐鵬遠：筆名培善，原為西藏軍區林芝軍分區醫生。現為西藏自主擇業軍轉干部，喜愛文學創作，尤其喜歡詩詞創作，已經在“文學沙龍”、“長江詩歌”“雪域老兵吧”等公眾平臺發表數十篇詩作。現居四川省成都，自由職業者。

作者：唐鵬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