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乘車,看到路邊塊很大的地名牌,上書“劣沖”二字。我一看,就知道,寫這個地名牌的人,不會寫“朸”字。
在我的家鄉,說本地方言的話,是從來不說“荊棘”,而是說“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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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是普通話。地名具有極強的歷史延續性,但是,本地方言能說不能寫的字,那就非常多,“朸沖”即為一例。“朸”字能說不能寫,又不能寫成“棘沖”,就只好寫成“劣沖”。可是,寫成“劣沖”雖然發音相同,字義又不相同。
朸字,表示荊棘的意思,應該不是一個常用字,寫不出來也正常。
朸字,現在普遍是發力這個音。《說文》盧則切,《集韻》《韻會》歷德切,音勒。
《詩經》中的《斯干》有“如矢斯棘”的詩句。《韓詩》寫作“如矢斯朸”。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對此有一段考據:
《韓詩》棘作朸,木之理也。考工記曰:陽木縝理而堅,陰木疏理而柔。毛詩傳曰:析薪必隨其理。毛詩如矢斯棘。韓詩棘作朸。毛曰:棘,棱廉也。韓曰:朸,隅也。學者皆不解。及觀抑詩維德之隅。毛曰:隅,廉也。箋申之云,如宮室之制,內有繩直,則外有廉隅,然后知斯干詩謂如矢之正直,而外有廉隅也。韓朸為正字。毛棘為假借字。如矢之直,則得其理而廉隅整飭矣。毛、韓詞異而意一也。從木。力聲。
段玉裁學問廣博,洋洋灑灑一大段,不過,我覺得,段玉裁將“棘”,解釋為木材的紋理,進而將“如矢斯棘”解釋為“如矢之直”,就是像箭一樣正直,就很扯淡。
“如矢斯棘”,不就是說,這荊棘像箭矢一樣鐘鋒利刺人么?如果,段玉裁像我一樣有鄉間生活的經驗,被荊棘刺過幾次手,估計就不會這樣想當然地穿鑿附會。可見,對于大學者的學問,也不要盲目迷信。
話說,在我生活的鄉間,就有一種荊棘,叫作“青斯朸”,遍布山野之間。方言中,確實遺留了一些古文字,像語言文字的活化石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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