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衡：藝術探索，我始終在變

■韓天衡，自作《述懷》 釋文：曾懷鯤鵬志，振羽窮蒼穹。刻石壘四壁，退筆填八窿。悟道每悔遲，月歲何匆匆。漫漫九萬里，猶蟄海之東。七十七歲述懷，越年丁酉書于海上疁城工作室南窗，味閑草堂主人天衡。

■韓天衡篆刻作品《黃埔》

■韓天衡篆刻作品《廣州》

■篆書 《淮南子》句，釋文：圣人不貴尺之壁而貴寸之陰。辛卯歲除，豆廬叟韓天衡以禿穎書。

■拒霜秋色圖 1994年

■韓天衡

韓天衡藝術回顧展亮相廣東美術館

“要讓作品有‘我’，就要‘變’。”

“變”是萬物運行的規律，同樣也作為文化內核，貫穿在韓天衡藝術的探索之中。四歲習字、六歲刻印，韓天衡先生藝術道路至今八十余年，其繪畫、書法、篆刻各成高峰獨樹一幟，又彼此貫通。

韓天衡先生不僅在創作上承續海派精髓、突破傳統邊界，更在藝術理論研究上成果豐碩，是當代海派藝術的重要傳承者與創新者。

3月27日，“沐露嶺南——韓天衡藝術回顧展”亮相廣東美術館，全方位展示這位藝術大家的傳承與探索成果。韓天衡接受采訪時表示，“搞藝術的人探索是一件最痛苦的，也是最愉快的事情，所以，我始終本著求變的心態去推進。”

一個“變”字，就此生根在我的追求當中

收藏周刊：您年輕的時候，在臨摹了幾千方印之后，方去疾老師建議您要“變”，而您始終把這個建議放在幾十年的探索中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那么，一開始，您是想到往哪里變？

韓天衡：我學刻印主要是受父親影響，四歲習字，六歲刻印，你提到方老師看了我的印章以后說可以“變”，我聽了以后盡管振聾發聵，對我心靈的觸動很大，但當時我還是回答他，我的傳統功夫還不夠。但這一個“變”字，就此生根在我的追求當中。

因為藝術探索中，借鑒是為了自己的創作，創作的目的就是要推陳出新，所以，從此之后就開始了“變”的探索。在我的藝術生涯里，我對自己始終有一個明確的要求：作品必須要有“我”，如果作品里，只看到古人和老師而看不到自己的話，那只能叫模仿。

所以，要讓作品有“我”，就要“變”。“變”當然就是為了創新，在我年輕的時候，我理解的“變”至少有三個區別：一個是區別于古人，第二個要區別于他人，第三個則要區別于故我，就是區別于過去的自己，搞藝術的人不能有了一點成績，有了自己的面貌，就停頓下來，靠一個面貌去做一輩子。學習過程需要學習古人但不能重復古人，更不能重復自己。所以，只要細心看我的作品，無論是寫字、刻印還是畫畫，三年五年一定會有不一樣的腔調。

搞藝術的人探索是一件最痛苦的，也是最愉快的事情，所以，我始終本著求變的心態去推進。

搖櫓跟用刀的技巧是一樣的

收藏周刊：后來是怎么探索出“搖櫓刀法”？

韓天衡：我早年是海軍，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在甌江看到一些漁民，通過掌控搖櫓控制船只的快慢，櫓在水里的那種移動，那種輕松，甚至是瀟灑而有變化，但船只的方向并沒有因櫓的變而變，這搖櫓里面很有學問，深了以后劃不動，太淺又產生不了力量，我就從這里面體會到一種用刀的技巧，搖櫓跟用刀的技巧是一樣的。我當時就悟出了一條：真正的直線條是從曲里面來的，真正的曲線條是從直里面來的。

收藏周刊：您對生活細節觀察很敏銳。

韓天衡：我一直認為，作為一個書畫藝術工作者，生活對我們來講非常重要。借鑒傳統是“變”的非常重要的一個基礎。還有就是熱愛生活、深入生活，要真正地讀懂什么叫生活。

我感到生活兩個字本身就非常的深刻，生就是生命、身體，活就是要活潑，要活動而不是死的，所以，生活兩個字看來很簡單，但它強調的是本質。

注意深入生活、理解生活、消化生活，拿生活里的很多東西演化為自己藝術創作的一個元素，這是我的體會。

荷不畏暑，與梅同格

收藏周刊：您在繪畫、書法、篆刻、理論研究等多方面都有建樹，如果排先后的話，順序會是怎樣的？

韓天衡：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我先學書法、然后篆刻，之后做印學研究，最后才學畫畫，時間有先后，但并沒有哪個更重要。至于認為我的書法更好，還是篆刻更好，那都是觀者自己的感受決定。

收藏周刊：您喜歡畫荷花是有什么特別的追求嗎？

韓天衡：我之所以那么喜歡畫荷花，因為古人談到用花來表現文人的氣質，往往都是講“梅花香自苦寒來”，越是天寒地凍，它越是開得茂盛，越是滿園芳香，但是我感到很奇怪，為什么那么多文人都不歌頌荷花的剛勁呢。在七月天，很多花都相對凋敝的時候，只有荷花開得那么的強烈。所以，它就給我一個感受，在那么強烈的陽光下，人都不敢在馬路上，它卻開得那么的燦爛，它擁有光明的性格，我們要及時地表現和歌頌它，所以我認為，荷不畏暑，與梅同格。

出于對嶺南派的敬仰與學習，就用了“沐露嶺南”

收藏周刊：能否談一下這次到廣東辦展的感受？

韓天衡：去年10月到今年3月，在上海舉辦的“其命惟新——廣東美術百年大展”，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走出嶺南，弘揚嶺南美術的重大舉措，取得了非常深廣的影響。我想，這也是上海展覽史上，第一次這么全面、有廣度、有深度、有高度地呈現嶺南美術，我從中也學習了很多，而且這對海派藝術也產生了非常積極的啟發。在這期間，我接到邀請，到廣東辦展覽，我是誠惶誠恐的，盡管我從藝很久，想來但不敢來，猶豫再三，我便斗膽豁出去了，便有了這次的展覽。在去年，我辦過一個學藝80年的展覽，題目叫“長繩系日”，我盡管那么老了，但總希望用一根長繩，拉住那“下山的太陽”，把它拴住，給我更多的時光，讓我來追求始終沒有達到的那么一個藝術的目標。后來我改一下題目，出于對嶺南派的敬仰跟學習，所以我就用了“沐露嶺南”。嶺南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它的陽光、它的雨露，相信會通過這一次展覽，一定能滋潤我、提升我。

[人物介紹]

韓天衡

1940年生于上海，祖籍江蘇蘇州，號豆廬。擅書法、國畫、篆刻，美術理論及書畫印鑒賞。現為中國篆刻藝術院名譽院長、西泠印社名譽社長、上海中國畫院顧問、上海書法家協會首席顧問。

■統籌：李世云

■采編：梁志欽 管瑜

■收藏周刊記者 梁志欽 實習生 梁德浩

■藝術顧問(排名不分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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