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關翌春是臺山本地人，五十歲，平時在短視頻上講僑批、講華僑老故事，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很認真。他不是那種靠搞笑或者賣慘漲粉的網紅，就是坐在老屋廳堂里，拿起一封泛黃的信，告訴你這信是哪年從舊金山寄回來的，匯了多少錢，家里孩子后來去哪讀書了。最后一條視頻發在3月23號，講的是光緒年間的護照，畫面里他手指著紙邊毛邊，說“這種東西，留一張少一張”。
他是翻譯出身，早年幫人辦出國手續，跑得多，聽得多，后來自己開始收僑批。聽說手里有一萬多份，沒賣光，也沒堆倉庫里發霉，很多借給學校、展館用過。有人講他圖錢，可他的賬號沒帶貨，沒掛小黃車，打賞也關了。他收東西是真上心，有次視頻里說，一份批信背面被老鼠啃了一角，他拿放大鏡對著燈看了半小時。
出事那天是24號晚上。朋友說他喝完酒回家，鐵閘沒關好，人卡在里頭動不了，一邊喊一邊拍門。隔壁聽見聲音不對，以為有賊，直接打了110。警察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官方沒出詳細通報，只說排除他殺，是意外。鐵閘什么型號？有沒有壞？喝了多少酒？這些都沒人說清楚。臺山很多老房子都裝這種鐵閘，灰色的，厚實，開關要用力，年紀大點或者手抖的人，夜里摸黑容易卡住。
他不是第一個出事的。這月已經有四個網紅走了，三個都是跑步或運動后猝死，最年輕的才26。張雪峰也是，跑完覺得不舒服，送醫沒救回來。關翌春沒在跑，他就在自家門口，被一道鐵閘攔住了。他講了一輩子華僑怎么漂洋過海回家，最后自己沒跨過去。
他收藏的那些僑批，現在不知道放哪。有人問會不會捐，有人問誰來整理，目前都沒人回話。他家樓下那家雜貨鋪老板說，前兩天還見他拎著一袋子舊信紙往家走，袋子破了個洞，邊角露出來，像一小截泛黃的時光。
鐵閘還在那，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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