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節后,重返電影院,心情非常復雜。不過是年前年后,一個月的跨度,對于電影和電影觀眾來說,卻已經是換了人間。新的科技進展,讓人們覺得影視行業即將消亡,而電影院里,電影還在上映,正在上映的電影,至少兩年前拍攝的,有一種毫不知情之感。這種毫不知情感,讓我懷疑,是電影人還不懂得焦慮,還是我們過于焦慮了。
埃默拉爾德·芬內爾的《呼嘯山莊》,就有一種毫不知情之美。電影根據艾米莉·勃朗特的小說改編,卻只提取了原著的一部分情節和一點精神,毫不考慮不根據原著走,會不會被各種追究。但我很喜歡這種目不斜視,不論電影還是小說,重要的是“可以這樣寫”和“可以這樣拍”,“可以這樣拍”的重要性,甚至遠遠超過拍成了什么樣。因為,電影就是在“可以這樣拍”中一點點成長起來的,在人工智能攻城略地的此刻,這件事就更加重要,只有那些敢于沖擊“可以這樣拍”的影人,才能帶來新的語法和新的觀念。
芬內爾的《呼嘯山莊》出現之前,這部小說已經有許多電影版本,最著名的是1939年上映的,由威廉·惠勒導演的那一版,勞倫斯·奧利弗主演,黑白片也很能體現原著的荒原氣質。此后許多版本中,還有一個朱麗葉特·比諾什和拉爾夫·費因斯主演的版本,甚至還有兩個中國版,都名為《魂歸離恨天》,其中1940年那版,是張愛玲編劇的。但如果把“呼嘯山莊”看做一個故事類型的話,那這個名單還要擴大很多,瓊瑤的不少故事,就很有《呼嘯山莊》和《簡·愛》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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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情形下拍攝《呼嘯山莊》,的確需要勇氣,也需要創新精神。《呼嘯山莊》之所以獨步武林,是因為它遠遠超越它所在的時代,用了現代的、表現主義的方式,去書寫人的精神,在時代改天換日的時候,那個原始的、自然的、風狂雨驟的世界,那個已經進入人類基因的世界,如何和現代的、舒適的,但卻又給人極大束縛的新世界交接和融匯。
新版的《呼嘯山莊》其實就取了這一點精神,其余都是自由發揮。瑪格特·羅比和雅各布·艾洛蒂這兩個美艷驚人的演員,負責給出他們的皮囊,而導演用怪異的、陰郁的場景揭示出,這種皮囊之下的狂暴原始的靈魂,如同《呼嘯山莊》結尾的那段話,“我納悶有誰會想象得到,那平靜的土地下面的長眠者,竟會有不平靜的睡眠。”但導演隱約感覺到了那種令人不安的東西,卻沒能真正把這種東西表達出來。但有這點企圖心,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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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部節后上的電影,瑞恩·高斯林主演的《挽救計劃》其實也有這種企圖心。電影改編自同名小說,有一個高概念設定,宇宙間有一種名為“噬星體”的微生物,正在吞噬星球,消滅太陽,給人類帶來滅頂之災,但人類發現有一個星球卻沒有感染這種微生物,于是派出高斯林去尋找解藥。這個故事的落腳點在于,它用了一個科幻的外殼,甚至連恒星都要毀滅了,但最終還是落在愛、友誼這些觀念上。在故事推進的過程中,給出了幾個反高潮設定,比如,高斯林本來是一個中學老師,他走上拯救地球之路并非自愿,他全程都是被動的,被動選中,被迷暈裝上飛船,也被迫要為人類犧牲。其次,整個故事在討論了很久的“回家”,甚至用音樂拼命渲染回家的感受之后,讓高斯林選擇了另外一種回家。故事里也有愛,但這個愛完全不是男女之愛,而是一種跨越物種、肉身和星系的愛。一個故事里,有這樣的超越,就已經很可觀了。
所以,電影是不是會消亡,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類還需要故事,而當下的故事,有創新有超越,但也只是超越了一點點,還沒有變成給人工智能看了會無法理解的東西,它面對的畢竟是人類,科技進步或許很快,但人性的進步是很慢的。可能它改變了上映的地方,加快了節奏變成短劇,甚至取消了人類的演員,但它依然是那個人類熟悉的故事,用了熟悉的表達,正或者反。皮囊之下,還是那個熟悉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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