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鎮(zhèn)南風正緊。
宣和末年的初夏,江南一帶悶熱得很,行軍的將士最怕這種天氣:盔甲一穿,汗水就跟不用錢似的往下淌。軍中老人常說,盛夏對武將極不公平,誰的體能底子不好,幾回合下來就露餡。有意思的是,正是在這種最考驗“底盤”的環(huán)境里,梁山好漢與方臘部下寶光和尚鄧元覺在杭州城外狹路相逢,讓人看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硬功夫。
說起梁山第一大俠,很多人張口就來:花和尚魯智深。這個答案不算錯,卻也不算完整。魯智深的大,如今常被理解成名氣大、脾氣大,其實在戰(zhàn)陣上,他更像是那種“能打、敢打、愛打”的猛將。可問題來了,他在杭州城下和鄧元覺打了足足五十回合,最后只是戰(zhàn)成平手。那就得問一句了:到底誰能拿下鄧元覺?李逵肯定不行,魯智深只能戰(zhàn)平,梁山一百單八將里,真能壓著鄧元覺打的,還有幾人?
一
杭州之戰(zhàn)時是宣和七年,也就是公元一一二五年前后。那會兒,宋江等人已經(jīng)招安,搖身一變成了“朝廷官軍”。魯智深、武松這類原本最不“服官家”的人,也穿上了帶官號的軍服。
杭州城外,雙方擺下陣勢。《水滸傳》寫得很清楚:魯智深扛著六十二斤的水磨渾鐵禪杖,一路踏過“茫茫蕩蕩田園地段”來到陣前。注意這個細節(jié),他不是騎馬來的,是走來的。天氣熱、甲胄重、兵器沉,這一路走下來,體力消耗可想而知。
而寶光和尚鄧元覺呢?他是守城主將,等于是在城下“以逸待勞”。一邊是剛趕到戰(zhàn)場的大塊頭猛將,一邊是養(yǎng)足精神的城中悍卒。就在這種前提下,兩人一交手就是五十回合。
城頭上看熱鬧的不是什么尋常人。一個是方臘太子方天定,一個是被稱作“梁山克星”的名將石寶。書中寫得很直白:
方天定看了許久,對石寶說,大意就是:“原來梁山的魯智深真不簡單,名不虛傳,和寶光和尚斗這么多回合,一點便宜都沒讓。”
石寶的回答更有意思:“小將也看得呆了,不曾見這一對敵手!”
石寶是什么級別?火并梁山時,急先鋒索超、火眼狻猊鄧飛、喪門神鮑旭、鐵笛仙馬麟、錦毛虎燕順,一個接一個折在他手上,大刀關勝也拿他沒辦法。能讓石寶都看得發(fā)呆,這一對和尚的武藝,已經(jīng)站在一線高手的天花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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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五十回合打平,背后門道很多。魯智深雖高八尺,卻不是武松那種精瘦硬朗,而是腰大十圍,一身橫肉的壯漢,像《三國志》里寫的許褚、典韋那一路人。走路比普通人耗能多,揮一趟六十二斤的大禪杖,更是實打?qū)嵉摹绑w力稅”。
再加上一個細節(jié):魯智深這個人餓不得。以前在二龍山、梁山做頭領,吃喝供應得上,這種短板看不出來。招安之后,軍中酒肉早沒那么寬裕了,連小小牌軍都能因為被克扣了半瓶酒、六兩肉,怒而殺了犒軍廂官,可想而知軍中待遇不算豐厚。體能優(yōu)勢在這種環(huán)境下一點點被削平。
鄧元覺面對的,是“來犯之敵”,身后是杭州城,更是方臘命脈。守城之將,一般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敗。這種情況下,他拼命的程度,未必比魯智深低。戰(zhàn)意不同,結(jié)果也會跟著改變。
五十回合后仍難分高下,武松在旁看得心里發(fā)緊。這位打虎英雄自視很高,平日絕不愿意兩人打一個,可那天他心里有數(shù):再拖下去,魯智深體能吃虧,未必討得了好。于是他也提起雙戒刀,沖陣而出。
書里寫得很清楚:武松不是要換魯智深下陣,而是準備兩人合戰(zhàn)鄧元覺。鄧元覺一看對面要演“雙保險”,立刻拖杖回城,并非被誰嚇住,而是不想被硬耗在城下。
魯智深只戰(zhàn)平,武松選擇聯(lián)手,鄧元覺轉(zhuǎn)身入城,這一來一去,把三個人的武學層次和戰(zhàn)場判斷,暴露得很清楚。
一、李逵不中用,差在哪兒?
不少讀者心里會冒出一個名字:那李逵呢?
黑旋風李逵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黑臉、闊口、豹頭環(huán)眼、赤發(fā),扛著兩把板斧橫沖直撞。可真要放到鄧元覺面前,結(jié)果基本不用猜。
李逵的力氣,在市井中算驚人,遇上金錢豹子湯隆那種小個子,一斧就能砸個趔趄。問題是,他能搬動的板斧也就三十斤左右。這點重量放在梁山軍里,只能算中等偏下。魯智深的禪杖有六十二斤,是李逵兵器的兩倍還多。
更關鍵的是路數(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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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智深出身軍伍,是職業(yè)軍官,禪杖、拳腳、摔打樣樣都講究招式、講究實戰(zhàn)。李逵就很原始,板斧短,打法粗,講白了,就是一套野路子。
書中連戴宗替他吹牛,都只敢說一句:“此人能使雙斧,又會拳棍。”能用和用得精,那完全是兩回事。
梁山中和李逵交過手的,也不是沒有。浪子燕青不過六尺身材,跟他比摔跤,把李逵玩得一點脾氣沒有。沒面目焦挺更直接,一拳打倒,一腳踢翻,簡直像大人對付孩子。
宋江對李逵的戰(zhàn)場生存能力,心里門清。打方臘這一仗,特意給他配了三個“護衛(wèi)”:喪門神鮑旭、八臂哪吒項充、飛天大圣李袞。這三人的特點,都不是沖陣斬將,而是能擋、能扛、能團戰(zhàn),態(tài)勢一看就是給李逵做防護。
讓李逵單挑鄧元覺,等于把活靶子拎到城下。鄧元覺的禪杖要是砸實了,李逵撐不住幾個回合。
所以說一句不中聽的話:李逵上去,多半是“肉包子打狗”。別說穩(wěn)贏,能支撐十回合不被打趴下,都算運氣好。
二、誰能穩(wěn)贏?盧俊義的“變態(tài)”級戰(zhàn)斗力
既然李逵肯定不行,魯智深只能戰(zhàn)平,那梁山到底有沒有誰能單挑鄧元覺,做到穩(wěn)贏不輸?
這就要請出那位名義上的“副頭領”:玉麒麟盧俊義。
盧俊義的武藝,書中其實給了相當直白的說明。有一場戲最能看清他的底子,就是剛被梁山設計抓住那次。在他被逼上梁山之前,宋江派出三名好手,采取包圍戰(zhàn)術(shù)。
這三人是誰?赤發(fā)鬼劉唐、沒遮攔穆弘、撲天雕李應。
劉唐的戰(zhàn)力在插翅虎雷橫之上,穆弘是粗猛一流里數(shù)得上的好手,李應更是能箭能刀,在一百單八將中的排名還在魯智深、武松之前。這三人丁字腳圍定盧俊義,按理說是穩(wěn)占優(yōu)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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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果呢?
原文說得很清楚:“盧俊義全然不慌,越斗越健。”三人從早打到晚,就是拿不下他。要知道,那時盧俊義已經(jīng)被梁山人馬車輪折騰了一圈,前面還被李逵、魯智深、武松、朱仝、雷橫這些人追逐消耗過體力,屬于疲態(tài)作戰(zhàn)。
換個角度看:同樣是這三人聯(lián)手,拿一個精疲力盡的對手,都不能搞定,反過來也說明一點——在步戰(zhàn)中,劉唐、穆弘、李應三人聯(lián)手,都很難戰(zhàn)勝狀態(tài)正常的盧俊義。
再看破遼一戰(zhàn)。
打到玉田縣時,遼國派出耶律四小將迎戰(zhàn)。宋江這邊派出的,是梁山馬軍里的“豪華陣容”:大刀關勝、雙鞭呼延灼、金槍手徐寧、急先鋒索超,各自對上一個耶律小將,結(jié)果都沒在短時間內(nèi)拿下對手,陷入膠著。
盧俊義這邊則是以一敵四,短時間內(nèi)連戰(zhàn)連捷,最后還槍挑一人。
不夸張地說,他一個人的戰(zhàn)果,比那四員大將加起來還耀眼。關勝、呼延灼、徐寧、索超這些人放在梁山陣容里,哪一個不是招牌?可在盧俊義面前,整體氣勢都矮了一截。
從這兩場仗看,盧俊義的戰(zhàn)斗力明顯超出常規(guī)將領一檔,算是接近“變態(tài)”級別。
回到鄧元覺身上。
寶光和尚固然厲害,能與魯智深打個平手,這已經(jīng)站在頂級門檻。但他真正展現(xiàn)出的水平,大致也就是強于普通天罡將星,略遜盧俊義半籌。
設想一下,兩人步戰(zhàn)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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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俊義身高九尺,身大力不虧,慣用兵器是方天畫戟一類長桿重兵,攻守平衡,距離優(yōu)勢明顯。鄧元覺禪杖雖沉,但長度有限,動作幅度比不上長桿兵器。
在體力、兵器、戰(zhàn)術(shù)意識都不吃虧的前提下,盧俊義對上鄧元覺,贏面極大。鄧元覺能扛得住魯智深五十回合,不代表扛得住同等級里的巔峰高手。
用一句話概括:在步戰(zhàn)條件下,盧俊義單挑鄧元覺,穩(wěn)贏不輸。
當然,他身為梁山軍副帥——在朝廷實則是“副先鋒”——真打到需要他親自去單挑守城大將,那說明前面一大堆人已經(jīng)折光,戰(zhàn)局也到了極糟的地步。戰(zhàn)場上講規(guī)矩:越是高位將領,越不會輕易冒險上前線獨斗。
三、林沖有勝算,武松有顧慮
說完穩(wěn)贏的,再看“有勝算”的。
魯智深可以戰(zhàn)平,有些讀者很自然會疑惑:那林沖、武松這些名將算哪一檔?
先看林沖。
很多電視劇把林沖演得文氣十足,要么是斯文教頭,要么是受氣文弱書生,這跟原著形象距離不小。《水滸傳》里寫,他是豹頭環(huán)眼,燕頷虎須,身長八尺,氣質(zhì)上更接近張飛那一掛的猛人。
林沖是八十萬禁軍教頭。關于這個“教頭”有多少人,有說法是三十都教頭之一,也有說法是整個禁軍有大約二百七十個教頭。不管具體數(shù)字,教頭都是靠真功夫吃飯的。宋代軍制里,對能不能當教頭,是有硬標準的,絕不會隨便找個架勢花拳的人來湊數(shù)。
林沖的特點和魯智深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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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智深偏重杖法、拳腳,帶點江湖豪氣,是軍、寺、綠林三界打通的人物。林沖則是純正軍中出身,槍棒、刀法、馬戰(zhàn)、步戰(zhàn),都練得極細。
他那桿丈八蛇矛槍,在戰(zhàn)陣上極占便宜:長兵器優(yōu)勢明顯,尤其對付禪杖這類中短兵器時,更能壓制對手節(jié)奏。
梁山聚義后,林沖在多場戰(zhàn)斗中表現(xiàn)出了非常穩(wěn)定的威懾力。無論是車戰(zhàn)、陣地戰(zhàn)還是追擊戰(zhàn),只要是他領兵的地方,隊伍一般不會亂。
設想一下,林沖與鄧元覺在平地步戰(zhàn)。
兩人身高、力量相差不大,林沖略瘦一點,但動作更靈活。武器上,林沖槍長,鄧元覺杖短,第一輪交鋒,多半是林沖先搶得先機。鄧元覺想近身,就得硬扛林沖的幾撥刺殺。
這種局面下,林沖有機會壓著對手打,但未必能迅速結(jié)束戰(zhàn)斗。如果鄧元覺能熬過前三十回合,拖到體力極限往后,雙方會慢慢接近五五開。
也就是說,林沖對鄧元覺,有贏的可能,而且勝率不低,可說不上穩(wěn)贏。打得好,一百回合之內(nèi)能斬;運氣背,一直僵持到兩敗俱傷也說不定。
再回頭看看武松。
很多人不服:武松打虎、斗蔣門神、景陽岡一戰(zhàn)成名,江湖威名響得很,怎么就不被列進穩(wěn)贏名單?
還得把視角拉回杭州城外那一幕。
武松在陣前看了魯智深與鄧元覺打許久,他是行家里手,很清楚對面和尚的斤兩。按道理說,他這個人在個人恩怨上,其實挺愛“單挑”——無論是打蔣門神還是殺西門慶,都講究獨自上門解除心頭恨。
可偏偏在這一次,他沒有說一句“你且退下,讓我來會會這廝”,反而選擇兩人合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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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性格突然變了,而是武松心里有桿秤:單挑鄧元覺,他沒把握能在短時間內(nèi)解決。要是僵持下去,不僅贏不穩(wěn),還可能拖累全局。
武松的強,在于爆發(fā)力,短時間內(nèi)的刀法兇狠、交鋒狠辣,是壓著對手打那一路。但遇到鄧元覺這種能扛,又能拖的人,他的優(yōu)勢就不那么明顯了。
從他當時的選擇看,他把自己擺在“強力副手”的位置,而不是主將決斗者。這也從側(cè)面印證了一點:武松對鄧元覺,最多是“有一拼”,談不上穩(wěn)贏。
把前面這些人放在一起對比,可以看出一個大致的層級:
最上層的,是盧俊義這種可以壓制頂級悍將的人,鄧元覺對上他,多半要吃虧。
緊挨著的那層,包括魯智深、林沖這類,能打平,稍有優(yōu)勢時甚至有希望拿下對手。
再往下,是武松、關勝、呼延灼、徐寧這些,有硬實力,但在單挑鄧元覺時,不一定占絕對上風,需要看狀態(tài)、地形、時機。
至于李逵這樣的“重型沖鋒隊員”,說得嚴厲一點,到了這種級別的拼殺中,更多是當人海戰(zhàn)術(shù)的一枚棋子,不適合單獨拿出來對矩陣里的尖刀人物。
鄧元覺之所以值得反復討論,不僅因為他能頂住魯智深的猛攻,更因為這場五十回合的大戰(zhàn),像一面鏡子,把梁山好漢中的虛與實照得比較清楚。誰是靠氣勢撐場面,誰是真正能扛住硬仗,一目了然。
從整個梁山陣容看,能在步戰(zhàn)條件下單挑鄧元覺,還能保持“穩(wěn)贏不輸”的人選,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也就盧俊義一個;再往下,林沖、魯智深可以列為“有勝算”一檔,其余再強的好漢,也很難說絕對占優(yōu)。
至于李逵那樣的猛漢,要是硬讓他提著板斧沖到鄧元覺面前,怕是還沒來得及吼幾句狠話,就要被一杖砸得天旋地轉(zhuǎn),別說打贏,能扛住幾個照面,已經(jīng)算福大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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