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位農民朋友的小故事

作者：蔣昌忠

今年春節重返故地，內心揮之不去的還有一個重要的內容，就是想看看原來的老領導，老同事和老朋友。因為怕麻煩他們，所以前幾天一直沒有告訴他們。直到離開的前一天，心想到明天就要走了，也不會給他們帶來多少麻煩了，于是，給我老伴原來的一個學生——鐘祥市人大已退休的余副主任打了個電話，詢問我在鐘祥工作時的老領導，有哪幾個還健在？我想去看看他們。他在電話中首先是質問我為什么到鐘祥來了不告訴他。接著說：你在鐘祥當縣長的時候，是全省最年輕的縣長，和你同在一個班子工作的領導，基本上都比你大一二十歲，你今年都82歲了，作為楊老師的學生，我也都退休幾年了，你那兩屆的領導我基本上都沒有聯系過了。就是當時的劉書記，他住在我附近，有時候早晨散步，還經常見到他……聽到這個情況，我非常高興，馬上說，你幫我去找一找，看他在不在家？今天晚上我去看看他。過了一會兒他給我打電話過來說：劉書記到武漢他孩子家里過年去了，不在家。在遺憾之余，我又委托他幫我找到一個農民朋友，第2天早晨出發前去看看他……

第二天早飯后剛出發，余主任給我打來電話，他說早晨散步時碰巧遇到老書記，他說老書記剛好昨天晚上從武漢回來了，于是我急忙調轉車頭，來到老書記家里。劉書記已經93歲了，除了耳聾以外，身體還很硬朗。他老伴去世了，孩子在武漢工作，現在孤身一人在家，請了個保姆在照顧他。和老領導，老同事相見，心里格外高興，回憶往事，相談甚歡……因為還要去看望一位已經約好的農民朋友，只得依依不舍，握手告別。

為什么去看農民朋友？因為我在鐘祥工作時喜歡結交一些品質高尚，學習雷鋒經常為群眾做好事的人。而這位就住在城郊，近！這個農民朋友叫徐從勤，一輩子風里來雨里去，在全市范圍內為群眾打井，我在鐘祥當縣長的八年時間內，他一直對四種情況（部隊，學校，孤寡老人和軍屬）打井不收錢，曾被評為“最美鐘祥人”……

▲ 修理打井器械

來到老朋友家，房子還是那幢房子，院子還是那個院子，不同的是，原來滿頭黑發的中年人已變成滿頭白發和白胡子的老頭了，一個人正在院子里修打井設備。一見面我就問他：“老楊，還記得我嗎？”他笑著說“我們那一代的鐘祥人怎么會忘了您呢！你調離鐘祥時，我還給你寫過一首詩，你還記得嗎？”“記得。你多大歲數了？怎么還在打井呀？”“七十六了，身體還好，所以還可以繼續為人民辦點事……”

一談到打井，他的興趣就來了，他說：“我現在還在研究鉆百年不壞的深井。以前打的井是鋼管井，容易銹壞，保存不了多少年就壞了，群眾有意見，現在我用水泥管，壽命比鋼管長多了。”我又用手指了指旁邊他正在修理的打井機和運輸車，說：“你現在還在操作機器和開車呀”？他說主要是老伴和徒弟在開，有時候我也動動手……鐘祥不愧是世界長壽之鄉，這么大年紀了，還在當勞動力！接著，我們坐下來嘮起了家常，他說了不少很有趣的事。其中有一件事我覺得值得一寫。決定將這個故事寫給朋友們看一看：

▲ 老徐講故事

老徐說：早在2016年1月，我偶然遇見一個60多歲的婦女，在一個破院墻角坐，當時天氣很冷，水塘里結的冰足有一公分厚，長久不化，在外露宿要凍死人的，我急忙回家，與家人說了此事，兒媳婦汪丹說：“我們貨車駕駛室里的被子你拿去給她蓋吧。”他看被子薄，又在樓上拿一了個被套到破墻角，問她吃飯了沒有？她答“沒有”。我當即從身上摸出20元錢給那個女人，沒想那個女人跪地叩了幾個頭。因為當時我發現這個女人頭腦不是很清醒，于是我挨家挨戶問那些鄰居，鄰居們說他們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兒來的，到這里撿垃圾、討飯已經五六年了……

于是，我又找到她，問她“你家是哪里的”，她說：“是武昌的。”我回家后找了本地圖冊，逐個給武昌社區打電話查找此人，沒有下落。

半個月后又在一個垃圾場里看到了她在撿垃圾吃，近前問“你認識我嗎？”她回答“你給過我錢，怎么不認識呢？”我發現這次她的頭腦清醒了很多，又拿了一些錢給她，并對她說：“你怎么騙我呀，武昌沒有你家。”她說“小時候住武昌，初中畢業知青下鄉就到了洪湖一個農場四分廠開荒，就在那結婚安了家”。有一年我回武昌去找我大姐，因大姐搬了家，我找來找去都沒有找到。天黑后我被一個司機騙到了鐘祥，情急之下就什么都記不得了，只好一直留在這里……這個時候我想起了您調洪湖當市委書記時，我去看您時您給我介紹的一個民政局的朋友。我當即電話打到洪湖市民政局，民政局及時安排四分廠的民政干事黃主任查找，不久就回電話說：確有此人，但她六年前就失蹤了，估計不在人世了，戶口都注銷了。得知此事后他們馬上安排他的兒子到鐘祥接人。她的兒子、兒媳婦來鐘祥找到了我，當時她已不在院墻角露宿了，那個墻角南邊20米處有二間三角尖瓦房閑著，我找到主人張傳中，讓她住到了那里。我當即帶她兒子來到他母親身邊，母子相見，抱頭痛哭。為了讓她兒子體驗一下她母親六年多來受過的苦，我對他說：“今天晚上，我給你兩床被子，一床席子，就陪你母親住一晚上。”

▲ 老徐講故事

那天晚上，我與她母子三人談了很多，方知這個女人叫余x桃，共7兄妹，改革開放后，有3個兄妹從政，3個兄妹經商，家家都很富裕。2010年初春，余x桃從洪湖到娘家武昌，找不到她大姐的住處，搬了家。一個客車司機，謊稱知道住處，余x桃上了客車，把她拉到了鐘祥南湖，天已黑了，她找不到家了，由于她精神過度緊張，大腦開始混亂，神志不清晰，就這樣留在了鐘祥，靠撿垃圾為生，長達6年多……她兒子將他接回洪湖后，我給他打電話問情況時，他說：我在農場總共只有兩間房，母親在家時他還小，沒結婚還住得下，現在就沒辦法了。我又想起了您給我介紹的洪湖那個朋友，于是給他打了一個電話，請他們調查一下并適當考慮能否伸出援手。過了兩個多月，民政局黃主任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民政局花錢給這個老人建了兩間三角尖的房子，重建了戶口，辦好了工作和退休手續，并將已注銷多年的退休工資補發給她了。當年因天氣太冷，將余x桃的耳朵、手腳全部凍爛，民政局也委托大同四分場民政黃主任幫助治愈了余x桃的凍傷……

現在余x桃的退休工資近四千元，她一直未與兒子在一起生活，但她已是接近八旬的人，有關生活起居都是兒子們給她準備就緒，放在家里，她自己做，自己吃用。總之，她的生活也超越小康了。

徐從勤一生鉆井，走過很多地方，所見所聞的事講不完，搭救流浪人員也不只這一個人，我只著重講了這一段小故事。我對他的評價是：不要名，不要利，是一個有情有義，樂于助人的農民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