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譚】“悔讀南華第二篇”，大多公知、和舊時落魄文人有得一比

好好說話

常常有些人因為說話不分時間、地點、身份、場合，無意中就把別人得罪了。有些人得罪人后，往往歸結于自己的沒一張“甜嘴巴”。其實，沒有“甜嘴巴”的人，說話也未必會得罪人，只要注意把握好下面幾點就可以避免。

一、場合

• 我夢見自己正在小學校的講堂上預備作文，向老師請教立論的方法。
  “難！”老師眼鏡圈外斜射出眼光，看著我說。“我告訴你一件事——
  “一家人家生了一個男孩，合家高興透頂了。滿月的時候，抱出來給客人看，大概自然是想得一點好兆頭。
  “一個說：‘這孩子將來要發財的。’他于是得到一番感謝。
  “一個說：這孩子將來要做官的。他于是收回幾句恭維。
  “一個說：‘這孩子將來是要死的。’他于是得到一頓大家合力的痛打。
  “說要死的必然，說富貴的許謊。但說謊的得好報，說必然的遭打。你……”
  “我愿意既不說謊，也不遭打。那么，老師，我得怎么說呢？”
  “那么，你得說：‘啊呀！這孩子呵！您瞧！多么……阿唷！哈哈！Hehe！He，hehehehe！’”

這是魯迅先生的一篇短文《立論》。文中那個說要孩子將來要死的，其實說得沒錯。無論男女老少，死亡是誰都逃不脫的結局；這是實話。但是，這樣的實話，不應該在這種場合下去說，說了就討人嫌、得罪人，就欠揍、缺德。

說真話是種美德，但不分場合地說真話不是（場景模擬，圖文無關）

二、身份

唐代有一個大詩人名叫溫庭筠，是一代才子，與詩人李商隱齊名，被人們合稱“溫李”。溫庭筠與當時的宰相令狐绹的兒子關系友好，經常出入于相府。

有一次，唐宣宗寫詩，用到一詞“金步搖”（一種發飾），但下句沒找到合適的詞語對仗。溫庭筠知道后，就讓令狐绹告訴宣宗用“玉條脫”（玉手鐲）來對。這兩個詞對得很工整，唐宣宗高興之余賞賜了令狐绹。

令狐绹不知道“玉條脫”一詞的出處，回來后就問溫庭筠。溫庭筠告訴他，這詞出自《南華經》第二篇。事情進展到了這里，都沒有什么問題。可是接下來，溫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埋下了禍根。

他對宰相說的話是：《南華經》并不是什么偏門罕見的書啊！相國在公務之暇，是不是也應該看一點兒書啊？

也許當時溫大才子只是出于善意的提醒，但是這讓宰相覺得溫的言外之意是嘲諷自己不愛讀書、胸無點墨。宰相的老臉接著就掛不住了，從此開始對溫心生芥蒂、疏遠了他。溫庭筠的人生之路也因為此事發生了改變，越走越坎坷。

后來，溫庭筠特意寫過兩句詩來自嘲：“因知此恨人多積，悔讀南華第二篇”；表示自己后悔了，后悔不該讀《南華經》的第二篇。這就是“悔讀南華”的成語來歷。

這里插一句：《南華經》的第二篇文章《齊物論》里并沒有“玉條脫”一語。宋代王楙在《野客叢書》的“金條脫事”條目下、作過探討，認為“玉條脫”出自南朝梁陶弘景的《華陽隱居真誥》（簡稱《真誥》）的第一篇。

這個故事里，我們除了看到一個“肚里不能撐大船”的宰相，還看到一個指教宰相的冒失青年。很多人和人家說話時，往往語無遮攔，不考慮自己的身份、不考慮自己是在和一個什么樣身份的人在說話。所以，結果往往：輕則說了白說、沒人聽得進去；重則由此埋下禍根、甚至毀了前程。

年父這里再說一句：中國典籍浩如煙海，即便在唐朝時也已是汗牛充棟，類似《華陽隱居真誥》的道教經典也有很多。一個人不知道某本書中的一個典故實屬正常，如果因此就得出人家不愛讀書的結論，未免太過偏頗。如果因此再覺得自己的學問高人一等，對人指手畫腳，那就更是盲目自大了。如果因此招致人家的反感、疏遠，就酸溜溜地說上一句“悔讀南華第二篇”，那心態就和失寵怨婦無異了！聯想到當下被人詬病的公知，不少便是偏激、自負、尤人這三種情況。

不要動不動就指點別人，尤其是對位尊者（場景模擬，圖文無關）

記住，在下面的情況下、和別人說話時，不要去扮演人家的人生導師、不要去指教人家：

• 你的職位不如人家；
  你的財富不如人家；
  你的名氣不如人家；
  你的資歷不如人家；
  你的年齡不如人家；
  你的學問不如人家；……

尤其是年輕人，一定要明白，這是一個成功者才有發言權的世界；你樣樣不如人家，還要對人家指手劃腳，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三、地點

這是一個網友的敘述，摘編在下面。

我在公司工作1年多了。今年來了一位姓鄭的河北人，做了我們頂頭上司、項目經理。第一印象就覺得他隨和，于是對他沒有防備，把他當朋友、成天有說有笑。他常常掛嘴邊的一句話是，他跟別的項目經理不一樣，他希望自己的下屬都有一個合理的待遇。

我們信以為真，跟他透了很多底。他鼓勵我們跟老板談判，爭取提高工資待遇；他說，到時候他也可以幫忙去和老板說說，每月增加500元沒有問題。結果，就在我和同事準備跟老板談的前一天，他跑到老板那里嘀嘀咕咕。其中一句被我要好的同事聽到，他說“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

當天下午，老板把我叫去談話，把我大罵了一頓，說我“背叛、造反”。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氣憤！忠心耿耿地為公司效勞了1年多，卻在老板面前落得如此評價。我非常憤怒，當時就想辭職不干了。

但是又恐怕中了那個河北姓何的小人奸計，于是強制忍耐沒發作。但心里非常郁悶。晚上，就約了一個閨蜜吃飯聊天，想和她說道說道這件事情。閨蜜非常同情我，幫我把那個河北小人罵了一頓，順帶著也把老板給罵了。

永遠不在大庭廣眾之下，提名道姓論人是非（場景模擬，圖文無關）

閨蜜還幫我出主意，讓我想辦法去報復他們。悲劇的是：我們正罵的起勁時，我那個要好的同事發來消息，說她正在和老板開會。剛剛老板收到了一段錄音，錄音里有人在指名道姓地罵老板是個昏君，說要報復他。然后，她告訴我說：那聲音聽起來，罵老板的人好像是你；你要注意隔壁有耳啊……

“隔壁有耳”是句民諺，也是一個小故事。舊時，有兩個慣以偷豬宰賣的浪蕩子。一次，他們在一戶人家的屋后屋檐下商量著如何進行分贓；恰好，被蹲在這家屋后豬圈里解手的縣衙捕頭聽到。兩人分贓后、剛剛各自回到家，就被四個捕快兵分兩路、抓到了縣衙。

年父的朋友圈里也流傳過一個笑話。某個批發市場的一個小老板下班后到一個排檔里吃飯，碰到了一個熟人。熟人問他今天的生意如何呢，他不無炫耀地說：今天的生意不好啊、連一千塊錢都沒有賺到！

在當時，一個小小的檔口、一天賺一千塊錢是很不得了的事情。巧合的是，稅務局的人就在他旁邊坐著喝悶酒，發愁完不成當月的征收任務呢。于是乎，第二天一上班，稅務局的人直接就來到這個小老板的檔口、查偷稅漏稅了。

“隔壁有耳”其實也是一句醒世警言，勸告人們說話時要小心，要注意場合、地點。同樣的一句話，在一個地方說了什么問題沒有；換到另一個地方說，就可能會惹出禍端。

尤其重要的是：在公眾場合下說話，千萬不要提名道姓地說別人的壞話！你要知道：有時候，世界真的很小；你們說話時，身邊也許就有被你們議論的人的“老鐵”。

無論輸贏、順境逆境，不該說的話、都不說（場景模擬，圖文無關）

四、時間

年父的一個“老鐵”曾經說過這么一個事情。由于工作關系，他經常在省內乘火車出差。次數多了、掌握了一些時間規律，他每次出門趕火車時，也就不再當作很重大的事情，總是不急不忙地、掐著時間出門坐公交。

但是，他太太總是把他坐出門火車當作一件大事；每次都會比他還緊張，提前幫他收拾好東西、催促他提前出門。但“老鐵”還是不緊不慢，為此不少遭受太太的數落。

有幾次因為路上意外堵車，下公交后時間都很緊張了，他就往檢票口一路小跑。可是，每到此時，太太都會打來電話，問他上車了沒有；并且，當她了解到路上意外堵車以后，就開始說個沒完沒了起來。

• “我讓你早出門，你偏不聽、非磨蹭到最后”；
  “我說過多少次要你提前出門，火車不等人，你就是不改；上次就差點兒沒有坐上車……”；
  “那現在怎么辦？你檢票還能來得及嗎？要不你和排在前面的人說說，先讓你進站？”

“老鐵”說到這里時，臉上表情就會非常絕望。他說：“這個時候，我整個人都處在極度緊張當中，她卻對我啰啰嗦嗦個沒完沒了！我又不能掛她電話，也顧不得給她解釋！”

年父對“老鐵”說的經歷表示理解。當一個人正在緊張地為了趕上火車而爭分奪秒時，如果此時接聽電話，無疑會影響到行走的速度，說不定就會因此趕不上車。于是，年父對“老鐵”說：“那你就告訴他，下次趕車時，讓她別再給你打電話。”

“老鐵”搖了搖頭：“沒用啊，她習慣了！和她說過多少次了，她還是不分時間、地點、場合，想什么時候打就什么時候打、想說什么話就說什么話……”

別在別人趕時間時，沒完沒了給人說話通話（場景模擬，圖文無關）

五、用心才能把話說好

說話其實是一件很有學問的事情。“一句話可以讓人死、一句話也可以救人活”；把話說好，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想把話說好、不得罪人，就得要用心。

熟人之間的閑聊自然不必瞻前顧后。如果主動找你說話的人，沒有熟悉到無所顧忌的程度，或者內容不是閑聊，你就要用心想一下了：TA主動和我說話，有沒有什么目的呀？

知道了對方的目的，然后再來決定自己究竟該和人家說什么樣的話。本文第一節的故事里，人家把孩子抱出來讓客人們看，是為什么呢？難道是為了和客人一起探討“人固有一死”這樣的人生命題嗎？……

本文第二節的故事里，相國找溫庭筠只是為了問問“玉條脫”的出處而已，溫大才子說明出處就可以了；為什么非要再多此一舉、給相國“指點人生”呢？……

反過來，當自己想主動和別人說話時，要用心考慮：人家現在方便嗎？我想要說的話，在現在的地點、場合下和人家說，合適嗎？本文第三節的故事，悲劇原因就是在一個公開場所、談論了一個不該公開談論的話題……

而本文第四節的故事，則是“老鐵”的太太選擇了一個不合適的時間開啟自己的話題。所以，說話愛得罪人的諸位，以后都長點心吧。不要不分時間、地點、身份、場合，想說什么就說了什么了！

否則，人被你得罪了、你還蒙在鼓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