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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道加速洗牌。
作者|連冉
編輯|鄭玄
短劇比想象中更短命。
作為一個依靠「強刺激」迅速催熟的內容形態,它尚未完成從野蠻生長到成熟工業化的過渡,核心盈利模型就已率先失效。在供給端,不斷攀升的制作成本導致真人短劇行業的虧損率已超過 90%;在消費端,高度同質化的獵奇套路也讓觀眾產生了嚴重的審美疲勞。
但真正把舊模式推向臨界點的,是底層技術的驟變。AI 對內容生產的重構,讓短劇行業的迭代周期從「年」被極速壓縮至「月」,行業規則的改寫速度,遠超絕大多數從業者的適應速度。
當舊有的生產秩序既無法控制成本,也無法創造穩定回報時,它的失效幾乎是注定的。AI 技術推動了這場順勢發生的產業交接——舊產能批量出局,新生產邏輯開始接管。
行業的劇變,已經在兩組信號中體現得很清楚。
一邊,是真人短劇賽道的快速降溫。2026 年 2 月以來,頭部平臺紅果短劇開始對真人短劇按下「急剎車」:中小承制方的保底機制被取消,劇本過稿率從約 30% 斷崖式降到 7.5%,大量非頭部項目被直接叫停。很多原本依賴保底維持現金流的團隊,幾乎在一夜之間失去了支點。
過去兩年,真人短劇在投流驅動下快速膨脹,但高成本與低回報之間的矛盾一直沒有被真正解決——行業整體虧損率超過 90%,甚至有頭部公司在單一賽道上虧損數億元。當平臺開始重新計算投入產出比,這場圍繞「效率」的出清,其實早已不可避免。
另一邊,則是 AI 短劇帶來的集體興奮。前段時間,「3000 元成本做一部 AI 短劇」的說法在行業內外迅速傳播。盡管相關數據很快被主創澄清、回歸理性,但這場討論本身,已經足夠說明問題——AIGC 正在大幅降低內容生產的門檻。過去需要百萬級投入才能完成的場景與制作,如今可以用更低成本、更短周期實現,這讓中小團隊甚至個人創作者都看到了新的可能。
這兩件事指向的其實是同一個變化:短劇行業賴以運轉的成本結構、生產方式以及供給邏輯,正在被重寫。
一個只用了兩三年就迅速做大的內容形態,還沒來得及走完完整的增長周期,就已經提前進入洗牌階段——底層問題被集中暴露之后的一次快速出清。
AI,只是把這個過程,推得更快了一點。
01
短劇的生死規則早已寫定
據新腕兒報道,3 月 25 日,字節漫劇賽道日消耗在 3 月 24 日突破 7000 萬元,首次超過真人實拍短劇,創下 AI 短劇賽道的全新里程碑。其中僅字節旗下番茄體系的日消耗就達到 3000 萬元左右,占據了近半壁江山。
短短數月,AI 漫劇就完成了對真人短劇的消耗反超,這個讓從業者錯愕的行業拐點,其實早已被短劇行業的底層商業邏輯寫定了結局。
想要看懂真人短劇的衰落,首先要厘清它與長視頻完全不同的商業底層邏輯。二者的核心區別從來不在時長、內容節奏,而在商業鏈條與盈利模式的本質不同。
長視頻(網劇/電視劇)的商業閉環,核心是平臺主導的訂閱制閉環。
整個鏈條由長視頻平臺(騰訊、愛奇藝等)發起,平臺出資投資內容、采購版權,組織專業團隊完成內容制作,最終將成片上線至自有平臺,靠用戶的平臺會員訂閱付費完成商業閉環。在這套模式里,平臺承擔了主要的制作成本,靠用戶的長期訂閱覆蓋投入,內容擁有極高的長尾價值;制作方的收益來自平臺的采購,風險相對可控。
而短劇的商業閉環,核心是投流驅動的短周期一次性變現閉環,整個鏈條最關鍵的環節,是作為投流主渠道的抖音。
它的完整鏈條是:制作團隊出品短劇,通過發行方在抖音等渠道投流買量,把用戶吸引到對應的小程序或平臺中,用戶被劇情吸引后付費解鎖后續劇集,制作方在 3-7 天的短周期內完成集中變現。
這套模式的核心特點,注定了它與長視頻完全不同的生存規則:內容能否盈利、盈利多少,完全取決于投流 ROI;制作方需要自行承擔制作與投流的全部風險,內容的長尾價值極低,加上盜版泛濫,幾乎沒有長期收益空間。
更關鍵的,是分賬結構帶來的「生死線」規則。
短劇的流水收入中,80% 以上要支付給以抖音為核心的投流渠道,約 10% 分給小程序等上線渠道,最終落到制作方手里的收益不足 10%,甚至更低。所以,成本控制是短劇制作的生死線,而非內容的藝術價值。成本越低,盈利門檻越低,虧損風險越小。
02
真人短劇的衰落,一種「必然」
看懂了底層商業邏輯,就會明白真人短劇的衰落,是行業發展的必然。
它的底層核心危機,是行業整體 ROI 的持續下滑。短短一兩年時間,短劇行業的平均 ROI 從早期的 1.2,降到如今 1.1 都已屬優質水平,大部分中小團隊的內容,連 1.1 的 ROI 都無法達到。
而 ROI 持續下滑的同時,真人短劇的成本卻在反向攀升,形成了不可調和的盈利矛盾。基于行業的分賬結構,一部 300 萬成本的真人短劇,需要做到約 4000 萬流水才能盈虧平衡;而 100 萬成本的短劇,1000 萬流水即可實現盈利。
但過去兩年,賽道內卷加劇,真人短劇被迫向長劇化、精品化升級,單部制作成本動輒攀升至百萬級別,回本難度顯著加大。在 ROI 持續走低的行業背景下,高成本的真人短劇天然處于絕對劣勢,中腰部制作團隊的生存空間被極度擠壓,大量傳統產能的逃離成了必然的自救。
更重要的是,短劇本身就有著無法回避的先天缺陷。它是一個被流量和資本催熟的內容形態,從未經歷過健康的成長周期,在野蠻生長階段就呈現出嚴重的兩極分化——僅頭部內容能實現盈利,底層內容淘汰率極高,行業本身就早已處于下行趨勢中。
過去兩年,真人短劇在流量驅動下快速膨脹,但高成本與低回報的矛盾逐漸顯現,行業虧損率高達 90%,甚至有頭部公司在單一賽道上虧損 7 億元。當行業的基本盤已經搖搖欲墜,一場圍繞「效率」的行業重排,早已不可避免。
03
AI,行業洗牌的加速器
在這場真人短劇的衰落潮中,AI 并不是導致崩塌的根本原因,而是加速器。它進一步放大了真人短劇的成本劣勢,加速了行業的下行與洗牌,也讓短劇行業成為所有內容行業中,對 AI 擁抱最快、轉型最徹底的領域。
究其根本,是 AI 短劇的核心競爭力,完美適配了短劇行業的商業模式本質,精準命中了這個行業的生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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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微博
AI 帶來了極致的成本優勢,直接擊穿了短劇行業的成本底線。盡管外界對 AI 短劇已經破除了「三五千元就能做一部」的神話濾鏡,但行業一線的真實數據,依然展現出了顛覆性成本優勢。
閱文集團 AIGC 業務負責人楊沾在一次分享會中提到的行業基準線顯示:目前行業合格水平的豎屏擬真人劇,成本大約在 10 萬到 15 萬之間。知名 AI 導演丁寬也坦言,如果對標同等質感的內容,傳統實拍需要砸入三五百萬,而 AI 制作的成本可能只有傳統實拍的十分之一。
這種成本優勢,拉低了行業的盈利門檻,讓中腰部團隊的虧損風險大幅降低,解決了行業的生死線問題。
同時,AI 帶來了制作周期的極致壓縮,完全適配短劇短周期、快迭代的投流變現邏輯。醬油動漫創始人黃浩南分享的對比數據顯示:傳統高品質短劇的制作周期通常需要 15 到 30 天,而 AI 真人劇一般只需 1 到 5 天,效率提高了整整 10 倍以上。成本暴跌與周期縮短的疊加,意味著極低的試錯成本,直接催生了內容供給的大爆炸。
更重要的是,AI 短劇的商業模式與真人短劇完全一致,行業團隊可以無縫切換,轉型門檻極低。
這也是為什么整個行業會出現集體轉向的核心原因——AI 漫劇與短劇制作公司創始人清都也在分享中談到,「當今真人短劇市場在萎縮,這直接導致了整個行業的人才會被大量釋放出來。在未來,這批釋放出的大批量專業人才,一定會不可逆轉地涌向 AI 仿真人劇賽道。」楊沾也透露,許多傳統的真人短劇公司,都已經成立了自己的 AI 事業部,大量傳統影視班底都已轉向 AI 短劇制作。
大盤數據也印證了遷徙的速度。根據 DataEye 的最新統計,短短一年時間,AI 仿真人短劇在短劇百強榜中的占比已經從去年的 7% 飆升至 38%。今年春節檔期間,短劇總播放量達 86.7 億次,其中 AI 仿真人短劇播放量達到 25.48 億次,占比 29.4%,也就是說,每三部被觀看的短劇中,就有一部是 AI 生成的。
在 ROI 的絕對誘惑下,平臺方其實并不在意畫面是由攝像機拍出來的還是由 GPU 算出來的,他們只關心用戶是否依然愿意為這個故事買單。而 AI 短劇用更低的成本,創造了同等甚至更高的流量價值,自然獲得了平臺的分發傾斜。清都透露的數據顯示:現在做一部仿真人劇,花費和 2D 漫劇基本持平,但由于觸達人群更廣、平臺分賬系數更高,最終收益能達到 2D 漫劇的 3 到 5 倍。
一邊是真人短劇百萬級投入、高虧損風險的舊模式,一邊是 AI 短劇十萬級成本、更低試錯門檻的新模式,在短劇這個極度敏感于成本與效率的行業里,這場產業換血的結局,早已注定。
04
紅果的策略轉向,另一種「必然」
這場行業變革最直觀的切片,來自頭部短劇平臺紅果的策略調整。據報道,2026 年 2 月以來,紅果短劇悄然收緊真人短劇業務:中小承制方保底機制被取消,劇本過稿率從 30% 驟降至 7.5%,大量非頭部項目被緊急叫停。一些依賴保底生存的制作團隊突然失去了支點,有項目卡在中途,有團隊開始計算現金流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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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很多人把紅果的這次「急剎車」,歸咎于 AI 的出現,但從行業發展的底層邏輯來看,這是平臺發展階段的必然選擇,AI 不是決定性因素,只是起到了關鍵的加速作用。
在行業發展早期,紅果扮演的是整個行業的「接盤俠」與生態扶持者。短劇投流變現的核心痛點,是內容的長尾價值缺失——投流周期通常只有一周左右,越到后期效果越差,加上盜版泛濫,投流周期結束后,內容幾乎沒有變現空間。
紅果的出現,解決了這個痛點:短劇投流周期結束后,上線紅果等免費平臺,可通過廣告分成、版權采購獲得長尾收益,幫助制作團隊回收成本。
同時,紅果靠補貼、采購、分成模式,低成本快速聚集了海量短劇版權內容,解決了平臺發展初期的內容供給難題,快速實現了行業一家獨大。這個階段,無差別的補貼與保底,是平臺擴充內容庫、搭建生態的核心手段。
但當平臺規模成型,行業地位穩固后,紅果的角色自然從「生態扶持者」轉向了「行業規則制定者」,從「普惠扶持」轉向了「優勝劣汰」。此時平臺自身的廣告分成體系,已經能讓優質內容獲得足夠高的收益,無需再靠無差別的補貼維持內容供給;無差別補貼的「大鍋飯」模式也失去了意義,平臺自然會轉向靠市場競爭實現內容優勝劣汰,僅針對特定優質領域做定向激勵。
AI 的出現,進一步加速了這個轉變過程。
一方面,AI 帶來了內容供給的爆發式增長,平臺不再擔心內容供給不足,進一步降低了無差別補貼的必要性。當 AI 工具把制作門檻降到極致,內容供給不再是平臺的核心矛盾,真正有價值的,是能為平臺創造用戶時長和商業收益的優質內容,平臺自然無需再用保底補貼去換取海量的同質化內容。
另一方面,AI 短劇的成本優勢,讓平臺的采購與扶持投入性價比更高,資源自然會向其傾斜。同樣的投入,平臺能通過 AI 短劇獲得更多、更穩定的內容供給,以及更高的商業回報,策略重心的轉移,是商業世界的必然選擇。
所以,短劇可能比想象中更短命。
它的短命,不是因為 AI,而是因為它從誕生之初,就埋下了商業模式的先天隱患。被催熟的業態、極度依賴投流的變現模式、高成本與低回報的不可調和矛盾,早已注定了它無法長期維持野蠻生長的狀態。AI 的出現,只是加速了這場洗牌,讓舊產能的出局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如今的短劇行業,一邊是 AI 帶來的生產力爆炸,讓內容可以被無限復制、快速生成;一邊是觀眾的耐受閾值逐漸逼近極限,對「刺激」和「套路」產生反感。供給在失控,需求在收縮。
短劇、AI、長劇、電影,這些形態之間的競爭,或許只是表象。更深層的變化是,一場由底層算力發起的產業更迭,正在以短劇為切口,重塑著整個內容行業的版圖。
*頭圖來源:紅果短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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