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登頂的張雪，不要急于上價值拔高度

吐槽青年出品

摘要：當新聞熱衷于“為成功者加熱”“為大人物加冕”，那種撫摸失意者、擁抱小人物的溫柔新聞尤其可貴。輿論似乎有一種價值饑渴癥，熱衷于給各種成功上價值，突兀的拔高，反讓人有虛無和幻滅之感。不要把一個成功的故事包裝成那種快餐式的價值，下沉到張雪20年前那個視角，下沉到這20年的細節褶皺中，“上價值”也許才有了力量，才能真正給更多年輕人一束光。

一朝成名天下知，從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到突然成為全網炙手可熱、爭相采訪、現象級的新聞人物，張雪只用了一場比賽。紅得太快，人們甚至還來不及熟悉這個名字，恍惚間很容易看成另一個名字相似的名人。世界超級摩托車錦標賽，張雪帶著他的張雪機車以領先近4秒的絕對優勢連奪兩回合冠軍，終結了歐美日品牌長達數十年的壟斷。小眾玩物破圈成了大眾話題，他豪言：在未來五年之內，我們將會吃掉國際大牌50%以上份額。

張雪迅速成了一個神話，被各類媒體爭相闡釋，上升到各種價值層面——他是底層少年逆襲的典范，是把一手爛牌打成王炸的強者，是抓住渺茫的希望拼盡所有力氣逆天改命的草根，是初中輟學卻靠自己的熱愛走上世界之巔的王者，是用一個人的名字終結歐美壟斷的國民驕傲。

張雪的成功讓人欣慰，尤其看到20年前的那段“求關注”往事，更有“終成正果”的快慰感。感謝20年前湖南衛視“晚間新聞”的那段紀錄，留下一個小人物在最艱難時候的倔強影像：2006，一個19歲的摩托車修理工，想通過電視新聞報道自己，獲得被車隊關注的機會。短信轟炸、電話騷擾下好不容易得到一次試拍機會，卻被大雨捉弄！后來張雪冒雨騎摩托尾隨節目組車隊，在山路追了 100 多公里。最后節目組被他的堅持打動，進行了補拍，于是他上了新聞得到了被關注的機會。

這條珍貴的新聞，對當年那個小人物的溫柔關注，對底層少年的用心托舉，讓媒體和公眾在今天面對登頂的張雪時，不至于有太多的錯過和愧疚之感。鋪天蓋地的媒體報道中，最有資格給張雪開香檳的，就是20年前報道張雪的媒體。流量的邏輯很功利很殘酷，你最需要流量眷顧的時候，因為缺乏“新聞價值”而無人問津，你自帶流量光環而想躲避流量時，因為渾身都是流量價值而被爭相圍堵。這時候，那種超越流量價值而去關懷小人物、關心人、關注公共價值的新聞與媒體，就更讓人肅然起敬。

那個20年前給了張雪報道機會的媒體，那條10多分鐘飽含對小人物善意與溫情的新聞，比今天他登頂后任何一篇報道都可貴萬倍。我在多年前一篇評論中寫到過：這個世界其實從來不缺得意時的贊賞和失意時的打擊，最缺的是得意時讓你冷靜的涼水和失意時給你自信的鼓勵。得意時的贊美和失意時的打擊很常見，得意時的警醒和失意時的擁抱很少見。勝利者永遠不會缺少鮮花和掌聲，而并不是每一個失意者都能獲得一個擁抱、一個親吻、一聲鼓勵。當新聞熱衷于“為成功者加熱”“為大人物加冕”，那種撫摸失意者、擁抱小人物的溫柔新聞尤其可貴。特別在這種成功光環的映襯下，當年那種沒有任何新聞價值的關懷，顯出了它特別的價值。

捫心自問，無論是當年，還是今天，有多少媒體愿意給這樣的小人物以展現自己的機會，愿意聽他講自己的故事，愿意用自身的媒介力量去給一個“看起來可能沒有任何新聞價值”的人以力所能及的托舉？當然，今天發達的社交媒體已經賦予了小人物更多自我表達的機會，媒體和新聞對普通人遠沒有當年那種依賴度了。

這正是我在標題中想表達的，面對張雪的登頂，不要急于去上價值與拔高，如果我們在他成長與登頂的路上沒有給過看得見的托舉，只是在他成功后才闡釋他的輝煌，那么，這種“上價值”可能是空洞并無力的。那種“價值”，只是成功學的某種翻版，一種慕強、崇強的仰視表達罷了。從“求得到關注”到“求采訪機會”，熱度的翻轉，我不知道張雪會怎么看待這些上在他身上的“價值”，我只是覺得有點尷尬。日常多關心如張雪這樣的年輕人，就像湖南衛視當年在“晚間新聞”中對小人物的關注一樣，那樣“給價值”，比這種“上價值”更有價值。

成功光環和流量包圍之下，此時所“上”的種種價值，也總讓人有扭曲之感。一個初中輟學者的突圍，是純粹個案還是其他？一個人的成功登頂，是否背后有太多的“幸存者偏差”？一個少年的艱難逆襲，爛牌打成王炸，中間是否有太多“不足為外人足也”的困境需要去關注。從“底層”到“山巔”，只是用“努力就有回報”“倔強帶來逆襲”“少年創造傳奇”這種絲滑的成功學敘事去闡釋，也太膚淺了。20年前的落魄，20后的成功，如果沒有對張雪中間這20年辛酸、淚水、連滾帶爬經歷的深描，不下沉到一個小人物這20年的困境突圍中去挖掘，那種“上價值”只是一種自嗨。沒有潛入時間深處的深描細描，沒有對失意、失落、無力時的細致打撈，消費成功光環的“上價值”是淺薄的。

輿論似乎有一種價值饑渴癥，熱衷于給各種成功上價值，突兀的拔高，反讓人有虛無和幻滅之感。不要把一個成功的故事包裝成那種快餐式的價值，下沉到張雪20年前那個視角，下沉到這20年的細節褶皺中，“上價值”也許才有了力量，才能真正給更多年輕人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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