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我當過三個月住家育兒嫂，知道那種笑是干嘛用的。不是開心，是“我很好，別換我”。阿姨們離鄉千里，把笑容當工牌，肌肉記憶比話術早一步。周阿姨春節扛來的兩袋花生，是怕東家吃膩超市貨，也是怕自己被吃膩。
可網友不吃這套。他們放大嘴角像素，當測謊儀用。有人義正詞嚴：討好型人格，看著就累。我累你大爺，你上班不對老板笑一個試試？我們領的薪水里，一半買的是體力，一半買的是表情。現在連表情都要高清無碼，真笑假笑由不得自己。
更慘的是，家政公司開始把“表情管理”寫進培訓。北京那家把保姆辭了的雇主，給出的理由就一句：她笑起來像哭。阿姨當場懵了，回宿舍把面膜敷到臉僵，第二天還是打包走人。
周阿姨現在學乖了。小鳳喊她逛商場，她戴了口罩，眼睛往下看，像偷了東西。監控下的微笑培訓班告訴她：嘴角上揚15度，露六顆牙。她練得腮幫子酸，夜里睡不著，問自己：我到底在賣力氣，還是在賣臉皮？
有人說，那就別干這行啊。可河南老家的房貸、孫子的奶粉錢、老伴的降壓藥，都在這張臉上掛著。不笑，就得哭，哭更嚇人。
我把周阿姨的舊照設成群頭像，她笑得牙花子都出來，像剛收完麥子的太陽。愿她今晚取下面罩，對著鏡子，把那個笑原封不動還給自己。
如果連底層人的嘴角都要被審核，下次輪到的，就是你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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