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夫妻,他給她的只有粗暴和羞辱,她告訴自己,他是武將,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溫柔。
原來他懂,他只是不愿意給她。
她轉身往回走,腳步虛浮,幾次險些摔倒。
這一夜,霍行策沒有再來。
她一個人,熬過了整整一夜的高燒。
第二天,第三天,霍行策依舊沒有來。
倒是將軍府上下,關于慕蘭溪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到處飛。
“聽說了嗎?將軍為了救慕姑娘,取了自己的心頭血,差點沒緩過來。”
“可不是,將軍對慕姑娘那可真是掏心掏肺。聽說慕姑娘半夜咳嗽,將軍衣不解帶地守在旁邊,親自喂藥喂水。”
“我還聽說,將軍特意讓人從江南運來新鮮的枇杷,就為了給慕姑娘潤肺。那枇杷金貴得很,一路快馬加鞭,跑死了好幾匹馬呢。”
“還有昨兒個,慕姑娘說想吃桂花糕,將軍二話不說,親自去街上買的。將軍那樣的人物,什么時候做過這種事?”
碧桃每次聽到這些,都氣得臉發白,恨不得沖出去跟人吵一架。
可秦錦瑟只是搖了搖頭,阻止了她。
第四天,婆母那邊鬧起來了。
秦錦瑟隱約聽到些風聲,婆母要趕慕蘭溪走,霍行策以命相逼,說慕蘭溪若被趕出將軍府,他便也離開這個家,再不踏入一步。
婆母氣得摔了茶盞,可到底拗不過兒子,最后,慕蘭溪還是留了下來。
秦錦瑟依舊不在意,默默收拾著自己的行李。
第五天傍晚,霍行策來了。
秦錦瑟正在整理最后幾件衣裳,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他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形高大得有些壓迫。
“我有話與你說。”他走進來,隨意在桌邊坐下,目光掃過她手邊的包袱和疊好的衣裳,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卻沒有多問。
秦錦瑟放下手里的活,在他對面坐下,垂著眼,不看他。
“府里近日多了一個人,想必你也聽說了。蘭溪是我自幼一起長大的青梅,后來家道中落,她便去了祖母家住。前些日子受了重傷,才送到這里來養一陣。”
“她要在府里住些日子,”霍行策繼續道,“你是府中主母,要好生對待,像對客人一樣。”
秦錦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霍行策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她會追問,會哭,會鬧,畢竟這三年里,她雖然總是默默忍受,可每次他做些什么過分的事,她眼睛里總會蓄著淚,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像是無聲的抗議。
可現在,她什么都沒有。
沒有眼淚,沒有委屈,甚至連問都沒有多問一句。
他心里莫名地閃過一絲異樣,像是什么東西脫離了掌控,可那感覺轉瞬即逝,他來不及細想,便被更重要的事壓了過去。
“她喜歡吃桂花糕和蓮子羹,”他繼續道,“你廚藝好,待會兒做了給她送去。她剛來,對府里不熟悉,你做嫂子的,多照應些。”
秦錦瑟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讓她這個正妻,給別的女人做吃食送去。這不是照應,是折辱。
可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又點了點頭:“好。”
霍行策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心里那絲異樣又冒了出來。
可慕蘭溪還在等他回去,他終究沒有多問,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去準備吧。”
腳步聲遠去,秦錦瑟坐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很久,她才慢慢站起來,走進小廚房。
糕點蒸好后,她仔細地擺進食盒里,吩咐碧桃送過去,自己繼續收拾行李。
收拾完,天已經黑透了。
她隨便吃了兩口東西就躺下了,這幾日不知怎的,總是犯困,胃口也不好,看見油腥就反胃。
她想著大概是前幾日那場大病還沒好全,養養就好了。
可剛睡到半夜,她就被一陣粗暴的撕扯驚醒。
朦朧中,霍行策那張俊美卻冷戾的臉近在咫尺,他正毫不留情地扯著她的裙帶,她還未來得及看清,他便毫無預警地狠狠撞了進來。
“啊——!”秦錦瑟疼得整個人弓了起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都在發抖,“將軍,疼……”
霍行策卻冷笑一聲,動作愈發兇狠:“你還好意思說疼?知道疼,為什么還要在蘭溪的糕點里動手腳?你定是打聽好了她不能吃芫荽,才故意摻雜進去的是不是?她剛起了滿身紅疹,病才好,你就這么迫不及待地害人?”
“我沒有……”秦錦瑟搖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就是按平常做法做的,沒放別的……”
“你的意思是蘭溪故意陷害你?”霍行策眼底滿是厭惡,掐著她的腰大力動作,“秦錦瑟,我真是小瞧你了,白日里的乖巧都是裝出來的?看來不打怕你,你是不知道收斂!”
他像是在懲罰一個罪大惡極的犯人,每一次撞擊都帶著恨意,與以往的粗暴截然不同,仿佛要將她碾碎。
“將軍……停下……”她痛得幾乎昏厥,指甲摳進掌心,鮮血淋漓,“求你……停下……”
“停下?”霍行策俯身,咬住她的耳垂,“你這么浪,我停下你能受得了?給我記住,不準再動蘭溪一根頭發,否則,我不介意讓你永遠下不了這床!”
秦錦瑟哭著哀求,他卻置若罔聞。
直到她身下涌出一股溫熱的液體,霍行策的動作才猛地僵住。
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一灘刺目的鮮紅。
秦錦瑟想說什么,卻眼前一黑,痛得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耳邊是霍行策和府醫冰冷的交談。
“……將軍,夫人這是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但因床事受力過猛,孩子沒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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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她有孩子了?
那些困倦、那些吃不下飯、那些莫名的疲憊,原來都不是病,是有了孩子。
可這個孩子,還沒來得及被她知道,就已經沒了。
秦錦瑟的手指顫抖著,緩緩撫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依舊平坦,可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曾經在那里安安靜靜地待過。
他會是什么模樣?會像她多一些,還是會像他多一些?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不過一個孩子而已。”霍行策的聲音從屏風那邊傳來,依舊平靜,沒有一絲波瀾,“本來也沒想要。沒了正好,省得麻煩。”
秦錦瑟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被褥。
沒了正好。
四個字,輕飄飄的,像拂去桌上的灰塵。
他和她的孩子,在他嘴里,不過是“沒了正好”的麻煩。
腳步聲遠去,府醫也嘆了口氣,跟著離開了。
屏風后面,只剩下她一個人,和滿室冰冷的寂靜。
眼淚無聲地滑落,一滴,兩滴,越來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她咬著唇,把嗚咽吞回去,可那些哭聲像是要從胸腔里擠出來,壓都壓不住。
三年里,她流過多少眼淚,她已經數不清了,可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痛得她撕心裂肺。
腳步聲又響起來。
她以為是霍行策去而復返,心里猛地揪緊,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下一刻,屏風被推開,卻是慕蘭溪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
“姐姐。”她走到床邊,輕輕坐下,聲音溫溫柔柔的,“你剛小產,身子定然虛弱,來,先把藥喝了。”
她舀起一勺藥湯,遞到秦錦瑟嘴邊。
秦錦瑟偏過頭,沒喝。
“姐姐,不喝藥傷好不了。”慕蘭溪聲音溫柔,勺子又往前遞了遞。
秦錦瑟抬手,將藥碗打翻在地,瓷碗碎了一地,藥汁濺在慕蘭溪裙擺上。
“這里沒有別人。”秦錦瑟看著她,聲音很輕,“你還要演到什么時候?”
慕蘭溪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裙擺上的藥漬,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的溫柔判若兩人,帶著勝利者的得意。
“演?”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秦錦瑟,“是啊,我就是在演。可那又怎樣?阿策信我,不信你。”
她蹲下來,平視著秦錦瑟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么要陷害你。因為你的位置本該是我的。我和將軍自幼相識,兩情相悅,可就因為我長得像老將軍的外室,老夫人便死活不讓我們在一起,你說,我冤不冤?”
她伸手,輕輕撫過秦錦瑟的臉:“姐姐生得這樣好看,這些年,將軍沒少要你吧?我聽侍女說,將軍夜里常去你房里。有時候一回,有時候兩三回。”
“可那又怎樣呢?他愛的是我。對他來說,你不過是一條狗。有用的時候逗一逗,沒用的時候,一腳踢開。你信不信,若我開口讓他殺了你,他都不會猶豫太久。”
秦錦瑟閉了閉眼,胸口那股翻涌的疼痛幾乎要將她撕裂。
“你不必把我當成假想敵。我從未想過要介入你們之間。”
慕蘭溪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那笑聲清脆悅耳,卻比哭還刺耳:“從未想過?可你已經介入了。你占了我的位置,睡了我的男人,頂著將軍夫人的名頭招搖過市。秦錦瑟,你的從未想過,不覺得太可笑了嗎?”
“我已經打算和離了。”秦錦瑟睜開眼,看著她,一字一句,“我會離開這里,結束這一切。你不必再費心陷害我。”
慕蘭溪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秦錦瑟,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東西,可很快就被更深的算計覆蓋。
“和離?”她輕聲重復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姐姐舍得嗎?將軍那樣的男人——”
她的話沒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嘶鳴。
有人大喊:“馬發狂了!快躲開!”
話音未落,一匹受驚的駿馬撞破院門,直直地沖了進來!
馬蹄高高揚起,朝著慕蘭溪所在之地踏去!
慕蘭溪渾身僵硬,根本來不及躲閃。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猛地沖進來。
是霍行策。
他幾乎是撲進來的,可那匹馬已經近在咫尺,蹄子高高揚起,眼看就要朝慕蘭溪踩踏下來——
電光石火之間,霍行策猛地伸手,一把拽起秦錦瑟,用力往前一推!
她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到了馬蹄之下。
馬蹄重重踏在秦錦瑟胸口,她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一口血噴出來,濺了霍行策一臉。
而他抱著慕蘭溪,將她護在懷里,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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