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與生機

前幾天剛種下的朱頂紅種球，今天去看時，心里咯噔了一下——球體表面泛著一層灰綠色的霉斑，位置恰好就在那個小側芽的周圍。

我蹲下來仔細瞧了瞧，大概明白了問題出在哪里。種下的時候，側芽和母球之間有一道天然的縫隙，澆水時積水陷在里面，幾天不見干，悶著悶著就發了霉。養花的人都知道，種球最怕的就是這種“窩水”，看似不起眼，卻能從一個小點開始，一點點侵蝕掉整顆球的生命力。

猶豫了幾秒，我還是決定把它挖出來重新處理。用小鏟子小心地起出種球，托在手心里端詳——霉斑不算太嚴重，主要集中在外層干枯的鱗片和側芽的連接處。我用手指輕輕掰下那個側芽，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脆響，像掰開一顆未成熟的蒜瓣。側芽小小的，白白嫩嫩的，底部還帶著一點點根盤，看著倒是健康的模樣。

接著我開始給母球“清創”，一層一層地剝掉發霉的干皮，直到露出干凈、緊實的鱗片。霉味混著泥土的氣息撲進鼻腔，不算好聞，但心里反而踏實了些。處理完之后，我把母球和側芽都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晾了半小時，讓傷口表面微微收干，然后重新選了盆、換了新土，小心翼翼地再次種下。

母球我是不太擔心的，朱頂紅皮實，只要處理得當，它多半能緩過來。

可那個側芽呢？

它太小了，還不到拇指指甲蓋大，沒有自己的根系，被我硬生生從母體上掰了下來。現在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淺埋在旁邊的一個小盆里，能不能活，我一點把握都沒有。

我盯著那個小盆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想：如果當時種的時候再仔細一點，把縫隙里的土填實一些，也許就不會積水；如果發現得再晚兩天，也許霉斑就爛到了球心，連母球都保不住。但養花這件事就是這樣，沒有那么多“如果”，有的只是不斷地觀察、補救，然后把剩下的交給時間。

側芽能不能活，我現在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沒有因為它小、它難活就放棄它。我給了它一個單獨的盆，一片干凈的土，一個通風向陽的位置。剩下的路，要它自己走了。

植物的生命力有時候遠超我們的想象。一個小小的側芽，只要根盤還在，只要沒有徹底腐爛，它就有可能在某一天，悄無聲息地萌發出新的根系，然后慢慢地，長出第一片細葉。

我期待著那一天。

即使它最終沒能活下來，至少我試過了。而在養花這件事上，“試過了”這三個字，本身就值得被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