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讀 | 張生：有問題的人生才是真實的人生

前天晚上，我去南京路的一個賓館看望朋友，開車回來已經很晚了。沒想到，路邊的一個加油站燈火通明，擠滿了等加油的汽車。這個加油站我以前路過時，很少出現這種挑燈夜戰的情景，我這才忽然反應過來，因為霍爾木茲海峽的戰事導致世界石油供應出現危機，也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我們。而我之前盡管看到朋友圈里有很多人說要趕在油漲價前去加個油，并沒當回事，現在看到這樣的情景，還是不免感慨了一下。

我們如今所生活的這個世界似乎問題不斷，雖然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各方面都在進步，甚至已經進步到了人工智能時代，可戰爭，饑荒，各種沖突不僅沒有隨之消失，還此起彼伏，似乎從來也沒有間斷過。不過，也許這才是世界的真實面目。而世界之所以為世界，就是因為它不僅大到超出每個國家的人的想象和理解之外，并且還是由各種各樣層出不窮的問題構成的。我們以前之所以很少意識到這點，或者即使有所感覺也沒“當真”，可能只是因為并沒有切身感受到這些問題與自己的關聯，因此意識到問題本來就是紛繁復雜的世界的一部分。反過來，這也是為何我們遇到的很多問題不僅是自己的問題，也是“世界問題”的原因。其實自從人類社會誕生以來，就有一只看不見的“世界之手”在揮斥方遒，指點江山，只是我們有時囿于一隅之見而很少真的把自身的問題和世界聯系在一起而已。這就像大家熟知的“蝴蝶效應”，亞馬孫的一只蝴蝶扇動幾下翅膀，不久之后美國的得克薩斯就會刮一場龍卷風。我過去聽人這么講總覺得有點夸張，可時至今日，卻深以為然。我想可能現在早已沒人再否定世界的相互聯系之深，之緊，以及由此產生的各種問題了。

其實，不只是世界是由問題構成的，我們的人生何嘗不也是由各種各樣的問題構成的呢？不說別的，如果霍爾木茲的問題得不到解決拖延下去的話，油價繼續這么漲下去，可能我都要換一輛電車開了。

這也讓我想到維特根斯坦的一句話。他曾說，哲學是靠問題活著的，不是靠答案活著。因為哲學存在的意義就在于不斷發現問題，提出問題，在追尋答案的過程中展開成為哲學本身，而不是靠給人生提供一個個確定的答案來證明其自身存在的意義。而哲學更不是那些膚淺的人所說的給人快樂的知識，因為它不是一個漂亮空洞的名詞，靠給人提供心靈雞湯來“活著”和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它是一個動名詞，它鼓勵人勇敢地去面對生活中的煩惱，去努力尋求解惑的知識，并從中獲得快樂。

而世界和人生不都同樣如此嗎？因為有問題才是世界，沒問題不是人生。

因為這世界永遠處于動態的演變之中，處于不斷涌現的陌生的問題和疑難之中。就像這次霍爾木茲海峽的戰爭沖突所引發的世界石油供應的短缺，再到我們自己的油價因此上漲，這個世界總是處于大大小小的問題之中，也給我們自己的生活帶來了各種各樣的問題。而面對這樣的問題，我們也只能努力尋求解決的辦法。

人生也是如此，不管是誰，一路走來，總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也同樣沒有一勞永逸的答案。

也許，我們的人生的意義，就在于勇敢面對所遇到的每一個問題，坦然接受所遇到的每一個困惑，去努力解決問題或者坦然等待問題的結束，而我們的人生也就在這一個個接踵而至的問題的解決中得以展開，最后成就我們的人生。

真實的人生，不可能不碰到真實的問題，也不可能沒有煩惱。因為問題的消失，煩惱的消失，就意味著人的消失，也意味著我們自己的消失。

有問題的世界，才是真實的世界，有問題的人生，也才是真實的人生。

原標題：《夜讀 | 張生：有問題的人生才是真實的人生》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吳南瑤 史佳林

本文作者：張 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