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家有道，規潤一生——追憶父親的家規與教誨 | 散文 蔡萬伯

我是家中長子，出生后便深得全家人的溺愛，唯有父親，始終堅守原則，經常教誨我：“先做人，后做事。”他要求我們兄弟幾人必須學會獨立生活，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每日自己洗漱，襪子、內衣換下后務必當天洗凈，絕不能隔宿。久而久之，這便成了我們刻在骨子里的習慣，無論上學、工作、出差還是旅游，衣褲當天換下必須及時清洗，從未有過例外。

父親曾在曹集中學工作，有一年暑假，他騎車帶我去游玩，卻讓我跟在車后奔跑，鍛煉我的耐力與毅力。那時的我滿心不解，甚至有些委屈，直到后來漸漸長大，才讀懂父親的良苦用心——他是想讓我從小養成堅韌獨立的品格。也正因如此，長大后我去仰化、邵店、洋河等地，都能獨自步行前往；上宿遷中學時，為了省下5分錢的渡船費，我還曾獨自游過運河，這份勇氣與耐力，都源于父親當年的嚴苛與栽培。

父親不僅教我們獨立，更注重培養我們尊老敬老的美德。他在大興中學工作期間，每周六騎車回家，行至卓圩老村部時，總會下車推著車走——一來是途經老祖陵，需心懷敬畏；二來是遇見熟人，騎車打招呼不夠恭敬，唯有下車主動問候，才是待人之道。

家中來客時，母親總會精心烹制幾道菜，客人落座后，父親便會手把手教我們斟酒。他說，斟酒有講究，要先給上席的長輩滿上，再斟對面兩人，最后才是左右兩側的客人，全程需三次換手，以示恭敬。更要記住，斟完酒后，壺嘴絕不能對著客人，否則便如同用手指著人，極為失禮。斟茶亦是如此，父親一邊講解，一邊親自示范，那認真的模樣，讓我深深覺得，斟酒斟茶從來不是簡單的小事，而是一道充滿尊重與敬意的莊重儀式。每當此時，客人們都會直腰端坐、神情嚴肅，那份被尊重的暖意，在席間靜靜流淌。

除了斟酒斟茶，父親還教我們如何敬煙。他說，家中來客，務必熱情接待，起身讓座是基本禮儀，敬茶要淺、敬酒要滿，敬煙時則要抽出兩支，恭恭敬敬地遞到客人面前——這是對客人的尊重，而客人通常會拿起里面的一支，作為對主人的回敬。這些看似瑣碎的生活細節，父親卻反復叮囑，他說，小事見人品，學會禮貌待人、熱情待客，便是學會做人的第一步。

吃飯時，更是父親傳授規矩的重要時刻。每次開飯，父親都會先將奶奶扶到餐桌正中的長者位，唯有奶奶動了筷子，我們兄妹幾人才能拿起筷子進食。他常說：“不管什么時候，都要有規矩，吃飯也有吃飯的規矩。”古人云“食不言，睡不語”，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禮儀，父親也將其納入家規，還額外定下十條就餐規矩：夾菜只能夾自己面前的，不可滿盤亂挑；給客人添飯，絕不能說“還要飯嗎”，需換用委婉的表述；吃飯時不能敲碗、不能喧嘩、不能東張西望……這些規矩看似簡單，真正做到位卻并不容易，但在父親的言傳身教下，全家人都將這些規矩牢記于心，自覺踐行。

父親一生深耕教育，即便退休后，也未曾停下腳步——他在老年大學擔任教導主任兼歷史教師，每天騎自行車準時上課，從未耽誤過學員們一節課。有一次，天降大雨，母親心疼他，勸他請假休息，可父親卻堅定地說：“我一生都沒誤過學生一節課，每節課都要提前三分鐘到教室門前，不能因為下雨就破了規矩。”那天，他冒雨步行好幾里路，準時抵達馬陵公園內的老年大學，為老同志們授課，贏得了大家的熱烈鼓掌與由衷贊揚。

后來，老年大學詩詞協會組織部分先進工作者前往香港等地考察學習，父親有幸名列其中。這是他一生的期盼——他教書育人一輩子，從未出過遠門，更未曾坐過飛機、火車。可就在此時，母親突然重病住院，父親放心不下，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這個難得的機會，日夜守在母親身邊悉心照料。直到臨終，父親也沒能坐過一次飛機、一次火車，這成了我們兒女心中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與傷痛。

父親的一生，用一言一行，教給我們無數規矩。這些規矩，有的是社會美德的堅守，有的是個人教養的沉淀，每一條都滲透著父親深沉的愛與殷切的期盼。他將家規與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緊密相連，將個人的品行修養與國家的發展、社會的進步融為一體，讓我們在規矩的浸潤中，學會尊重他人、自尊自愛，懂得如何待人、如何做人，更懂得對美好生活的追求與向往。

如今，父親已遠去，但他留下的家規與教誨，卻永遠鐫刻在我們心中。今天，我們追憶、重拾這些老家規，既是血脈的傳承，更是對父親最深的緬懷。老一輩將這些蘊含著智慧與溫情的規矩傳承給我們，我們更要將其傳遞給子孫后代，讓規矩成為每個人的自律之力，滋養每一段幸福的生活，讓父親的愛與教誨，永遠綿延不息。

作者簡介：蔡萬伯，1950年生，宿豫區順河中心小學退休教師，系全國五好家庭、江蘇省最美之家庭蔡宏運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