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愛梅,刻在骨子里。
從《詩經》中“山有嘉卉,侯栗侯梅”的偶然一瞥,到南北朝時梅花漸入文人視野,這枝花早已超越了草木本身,成為了中國文人精神寫照之一。
無數文人墨客為它揮毫潑墨,將心底的孤高、清寂、堅守,都藏進了詠梅的字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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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之中它是隱者的化身,林和靖“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把梅花寫成了隱士的知音,人梅合一,清冷到骨子里;
失意之時,它是君子的自喻,陸游“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將身世之悲、家國之痛全部傾注在這一枝花上寫盡了文人的孤高無奈。
王安石筆下“墻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的梅,是風骨不改,清氣長存的寫照;王冕筆下“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的梅,是淡泊名利的堅守;盧梅坡“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的梅,是各有千秋的通透。
千年來詠梅的筆墨從未停歇,這枝梅被寫得太好了,也太盡了。后來者提筆寫梅,總有種“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的窘迫。再落筆不過是重復前人的情懷,再難有新意。
還有誰能寫出新意?還有誰敢落筆,再添一首詠梅絕唱?
直到1961年,一首《卜算子·詠梅》橫空出世打破了這份沉寂。
它寫梅花的風骨,卻更寫家國命運、民族信仰,以全新的精神氣質超越了千年文人筆墨,成為詠梅詞的巔峰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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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算子·詠梅》
讀陸游詠梅詞,反其意而用之。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要讀懂這首詞,必須先讀懂那個年代。
當時新中國正處于建國以來最困難的時期。國內三年自然災害,導致糧食短缺經濟困難;國際上中蘇關系破裂,西方封鎖依舊。
內外交困,風雨如磐。就是在這樣的時刻,主席讀到了陸游的《卜算子·詠梅》,心生感慨。
陸游的梅,是哀怨的、孤寂的,是文人失意后的自我慰藉,雖有風骨,卻少了幾分戰斗的力量。于是萌發了“反其意而用之”的創作構思。
反其意不是否定陸游,也不是輕視傳統,是用同一個詞牌、同一個意象,打一場完全不同的仗。
因為這個時代需要的不是哀怨的梅,而是戰斗的梅、勝利的梅。這首詞不是為寫梅而寫梅,是為民族立風骨,為時代注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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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
在主席筆下,風雨飛雪不是阻礙,不是苦難,是報信的使者,舊的春天被送走了,新的春天迎著風雪來了。
兩個動詞,一送一迎之間,氣象全出。
這是歷史唯物主義的詩意表達,事物發展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風雨飛雪是常態,但春天終將到來。困境再多挫折再大,都擋不住歷史前進的步伐。
這是不可阻擋的大勢。
“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懸崖,百丈冰,這是寫梅花生長的環境,幾乎是絕境中的絕境,同樣也是寫當時內憂外患的處境,孤立嚴寒、四面冰封。
可是即便如此“猶有”花俏。在不可能開花的地方,在最冷的時候,在最俏的枝頭,花開了。
最妙的是這個俏字,不是勉強支撐,是從容綻放,帶著生機,帶著美感,帶著一種不屑于被苦難打倒的輕盈,舉重若輕的氣度。
風雪再大,我自俏麗枝頭,保持著的生機與希望,這是梅花的風骨,也是當時中國共產黨人的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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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
梅花俏麗綻放,能壓倒群芳卻不爭,只是甘為報春者。這不是謙讓,是選擇。
這一句是主席一貫思想的詩意表達,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中國共產黨就像這枝梅花,在國家最艱難、人民最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堅守崗位,不為名利,只為帶領人民沖破困境,迎來春天的曙光。
“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終極勝利的畫面。不是一枝獨秀,是萬山紅遍、百花爛漫。這是理想實現后的春天,是革命成功后的世界。
而梅花呢?不是站在山頂接受朝拜,是隱在花叢中,淡淡一笑。
這一笑有犧牲后的欣慰,有勝利后的從容,有功成不居的淡泊。
就像那些為國家、為人民默默奉獻的革命者,當國家富強人民幸福,他們便悄然隱退,不居功不張揚,只在一旁默默見證著這盛世繁華。
個人的功績消失在集體的勝利之中,我走了但春天留下了,這是主席以及所有共產主義者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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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來詠梅詩詞無數,卻除他之外,沒有人寫出過這樣的結尾,也沒有人能用這樣的襟懷寫梅。
之前文人看到的是一枝孤梅,是獨善其身的堅守,寫的是孤芳自賞;偉人看到的是整個春天,是萬山紅遍。
它承古人詠梅之韻,卻不困于古人的小我情懷;它寫梅花的風骨,卻更寫家國的命運、民族的信仰。這就是“反其意而用之”的真正含義。
此詞一出千年詠梅舊格為之一掃,不是技法上的超越,是格局上的碾壓。
千古梅詩,唯此篇以天地為紙,以山河為墨,寫盡了中國風骨,寫盡了民族氣魄,寫盡了共產黨人的初心與擔當。
它前無古人,后難有來者,說一句“壓盡千古”,絲毫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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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后來者不能寫,也不是才情不夠,而是那樣的時代、那樣的襟懷已成絕響。
如今風雨已過,山花爛漫,可這首詞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反復誦讀,代代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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