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王朝的經濟重心從北轉到南是兩次胡族入侵導致的,四世紀的五胡亂華和十三世紀的南宋崖山之敗。而湖南這個地方得到開發,則更晚。唐末藩鎮割據的馬殷在長沙建國,號曰“楚”,即“馬楚”,才算正式開發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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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湖南好窮,只有20來萬人,剩下都是西部山區的各種“溪洞蠻”,也就是如今苗,土家等族的祖先。一直到明朝,整個湖南也才百把來萬人,與湖北起合稱“湖廣”省。別看現在湖北湖南兩省差異蠻大,湖北更類北方習俗,湖南是地道兩廣風俗。清代初期,湖南省會長沙都沒什么名氣,也沒什么地位。湖南的讀書人考鄉試,中秀才,是要橫跨洞庭湖到武昌去考試的。河南去洛陽考,廣東去廣州考,江西也有南昌考,安徽也去安慶考。而湖南長沙,作為一個連考點都沒資格設的城市,你說它有什么重要性?
但是1851年金田村的號角給湖南打了一支強心針。洪秀全楊秀清的起義隊伍在滿清的圍剿下,立足不穩,只能離省而去。東去廣東?那是兩廣總督葉名琛重點防守,打不過;西入云南?崇山峻嶺那是開玩笑。只能北上湖南!太平軍在湖南第一站就損失了南王馮云山,革命尚未成功,導師先殞命疆場,注定這場斗爭極其殘酷,結局也不太好。但是楊秀清的嗅覺非常靈敏,哪窮去哪里,哪饑民多就去哪壯大。一路開到湖南道縣,裹挾了數萬礦工。道縣是煤炭縣,自古礦工多,天然上好的兵源。正是因為湖南礦工的加入,太平天國才學會了炸藥,坑道戰,炸城墻。又因為湖南水系多,船民多,楊秀清才借助湖南船老大唐正才建立了水師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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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太平天國畢竟是初創的草臺班子,剛從廣西殺過來,和口音不同的湖南人想看兩厭。湖南人被廣西人瞧不起,湖南人為主的水師一度想叛變投滿清,嚇得楊秀清親自跑到水營安撫。殺雞儆猴,先把五把手韋昌輝拉出來打二十軍棍,給湖南兄弟道歉,才平息了內亂。否則太平天國在湖南就散攤子了。
正因為湖南人做為絕對主力,太平軍才能一圍長沙,二克武昌,三下南京,橫行江淮十四年。正因為湖南是第一波遭遇太平軍的,所以從江忠源開始,就一批批地涌現大量的軍政人才,這些人才被咸豐帝注意,委以重任,從湖南最終走向全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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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藩的湘軍就是最成功的例子。因為咸豐帝下令在鄉大臣辦團練,其實各省都有辦,但是官最大的,只有曾國藩。曾國藩通過辦湘軍鎮壓太平天國,兩個弟弟戰死,最小的弟弟曾國荃當了兩江總督。左宗棠收復新疆,風頭一時無兩。整個江南的戰后格局,其實就是被湖南人把控了。江浙滬的官場全變成湖南人,以至于形成了利益集團。清政府慈禧太后著急啊,通過刺馬案,楊乃武與小白菜案兩番與湖南官僚交手,才算控制住局面,打個平手。
但是,湖南在全國的政治軍事經濟地位已形成,超越全國其他省份,成為一個超然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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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曾國荃以“運送陣亡將士遺物”為名,調用200余艘官船將財物運回湖南,這些船只“吃水極深,甲板密封”,甚至需八人抬運一箱貨物(清人筆記《能靜居日記》)。綜合船只運力計算,200艘船按每船載銀10萬兩計,基礎運力即達2000萬兩。民間傳言長江上運送財寶的船只“成百上千”,連建筑物的木料都被拆運——南京水西門曾出現“城上吊出木料、器具紛紛”的景象,搶來的物資裝滿大小貨船,“長江之上,一時蔚為壯觀”(《皇朝瑣屑錄》)。
湘軍將領們以“安置傷殘士兵”為名低價收購土地。僅曾國荃家族在湖南設立37處“義莊”,隱匿田產可能超20萬畝;彭毓橘部在蘇州“三日購田萬畝”,地價僅為戰前十分之一(南京大學研究)。通過鹽鐵貿易夾帶黃金、典當行銷贓(南京福昌當鋪收當“無銘文金器”占比73%),甚至通過上海洋行出口珍寶(1865年漢口出口“瓷器”中檢出鎏金佛像)。部分珍寶通過長江航運至上海,再由洋行轉口海外——如價值連城的洪秀全的“翡翠西瓜”最終現身曾國荃手中,后流入海外收藏市場(《湘軍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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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陷落后,曾國荃因找不到合適信紙寫報捷信,竟派人赴京城花800兩銀子買信箋。曾國荃部將“皆擁資百萬”,湘軍轉移至湖南的財富至少達數千萬兩白銀。約合現代數百億人民幣。南京大學研究指出湘軍高層存在“五五分成”潛規則——士兵劫掠需上繳五成,曾國荃作為主帥可層層抽成。若計入未統計的珍寶、海外資產,總值可能接近上億兩白銀,相當于清廷年財政收入的1.5倍。當時清廷國庫年收入約6000萬兩白銀,安徽桐城等地地價因湘軍將領購房置地暴漲三倍。
且不說以曾國藩為代表的湘軍搶了多少錢,都運回老家買地,蓋屋,引導子女學習,辦教育,讓湖南在近代化的歷史中第一個開化了。湘軍將士平定太平天國后,見了世面,把懦弱本分的鄉土性格改造成敢闖敢拼的莽子氣質。掠奪的財富流入湖南后,湘軍將領以“辦學”為名轉化資產。曾國荃家族設立義莊資助教育,左宗棠幕僚毛簡臣創辦毛氏族校,教員曾在此就讀。劉錦棠創辦東山書院陳賡、譚政的母校。這些投資直接促成湖南人才爆發。太平天國前湖南歷史名人僅占全國0.77%,之后占比升至11.33%。建國后中將以上的254位將帥中,湘籍占73位,數量居全國之冠。十大元帥中湘籍占3 位,彭、羅、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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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時,湘軍不遑多讓,為了國家拼盡了最后一滴鮮血。老兵精銳基本在淞滬戰場打光了。淞滬戰場,湘軍18個師全部參戰,全部打光, 是唯一一個把整個省老兵打光的省。湘軍也是遠征軍的主要兵源,更是全國抗日參戰人數第二多,按人口比例參戰最多的。
湘軍為國守住了臺島。淡水大捷,就是湘軍孫開華打出來的,送給法國海軍陸戰隊在遠東最丟臉的一次失敗。至于平定西北,收復新疆,也就是個毛毛雨,尋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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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前,一個辛亥參加過湘軍的人住在了一個老湘軍將領的家里相談甚歡。后來這個借住的人印上了人民幣,那個老人的孫子帶著部隊拿著長矛捅死了幾百個日本人,后來建國后創辦了哈軍工。那個在長沙當過幾個月兵的年輕后生,抗日時在陜北的窯洞里寫了幾篇關于抗日的文章。
很多人可能還不服氣,說湖北也有將軍縣,其他省份也有英雄豪杰,話到是沒錯,但仍然無法正確理解湖南的超然地位。舉個簡單例子,作者家鄉醴陵,且不說左權,李立三,楊得志這些名人。就說醴陵的一句俗語,號稱把醴陵縣參軍人的皮帶解下來,連在一起,可以繞縣城一周!一個縣城一周下來百十公里,醴陵人就敢說這大話。全國任何一城市都不敢這么吹。
為什么?從太平天國起一直到抗日戰爭,醴陵就是反復遭清軍,湘軍,日軍,北伐軍等來回拉鋸的地方一百多年。當地人多地少,去當兵不僅是為一口吃的,更是一種信仰。一家里有人想去當兵,一點不孤單,都是兄弟們幾個一起去。我母親的伯父,因為父親去世無以謀生,決定南下廣州去考黃埔軍校,結果走的時候,一個親弟,兩個堂弟都要跟著一起去。一個人的行動變成四人小組,現在黃埔軍校同學錄還有他們的照片。當年,湖南這樣的家庭太多,幾乎每戶人家都有子侄有當兵經歷。醴陵更因為有陸軍上將程潛,當兵謀出路的人多如過江之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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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太平天國,讓兩江地區給湖南省搞了一次非電子化的財政轉移支付(純人力搬過去的)。這些錢很多后面用來投資下一代教育了,然后導致了湖南近代史的大規模人才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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