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國,中原鼎沸,四方割據,戰火綿延千里,白骨露于野,而江淮之地卻獨得安寧,商旅往來,市井漸興。
這方太平,皆因一位從廬州布衣崛起的亂世雄主——楊行密。他幼喪父、家貧賤,從一介戍卒拔劍斬將,到平定江淮、受封吳王,憑勇略定基業,以寬仁治一方,被后世尊為“十國第一人”。
他的一生,是五代亂世里最動人的逆襲傳奇,更是江淮百姓的護生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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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行密,廬州合肥人,幼喪父,家世貧賤,卻生就一身異相,身長七尺余,力能舉三百斤,日行三百里,為鄉里所異。
年二十時,他曾亡入盜中,被刺史鄭綮捕得,鄭綮見其相貌不凡,嘆曰:“而且富貴,何為作賊?”遂將其釋放。
唐僖宗避亂在蜀,刺史派他前往行在遞送奏章,他日行三百里,如期往返,盡顯信勇。
秦宗權率軍進犯廬州、壽州一帶,刺史招募勇士殺敵,楊行密因戰功補任隊長,卻遭軍中都將嫉妒,被刻意派往邊境戍守。
臨行前,都將假意詢問他缺少何物,楊行密怒目而視,直言:“我須公頭!”
話音未落,手起刀落斬下都將首級,隨即號令諸營,自任八營都知兵馬使。
刺史見勢不妙棄城遁走,淮南節度使高駢聽聞此事,遂上表朝廷,任命楊行密為廬州刺史。
一介布衣,憑一劍之勇,踏入亂世諸侯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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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行密據守廬州后,江淮之地已是群雄割據、亂象叢生。
淮南節度使高駢昏聵,寵信方士呂用之,致使朝綱大亂,畢師鐸、秦彥趁機起兵攻打高駢,呂用之以高駢之命任命楊行密為行軍司馬,令其率軍馳援。
楊行密的門客袁襲進言:“高公耄昏,妖人用權,彥乃以逆除暴,熾其亂。公亟應,必得其地。”楊行密遂整兵東進,駐軍天長,此時揚州已被畢師鐸攻破,他隨即率軍逼近揚州城下。
秦彥派騎兵背靠城池出戰,楊行密卻臥于軍帳中,下令:“賊近,報我。”不久一軍寨被攻破,偏將李宗禮入帳請命:“兵相迫,戰且不利,請堅壁,徐引歸可也。”
部將李濤大怒:“以順去逆,何眾寡為!今尚何歸,愿以所部前死。”楊行密大喜,即刻增兵出戰,此戰俘殺敵軍無數,秦彥軍自此閉門不出。
高駢死后,楊行密下令全軍披麻戴孝,為其舉行三日吊唁,此舉深得人心,不久后便率軍攻入揚州,占據此江淮重鎮。
占據揚州未及一月,蔡州軍孫儒便率十萬大軍來犯,兵鋒甚銳。
楊行密審時度勢,暫退廬州以避其鋒,同時整編軍隊,挑選五千精銳,衣黑繒黑甲,號“黑云都”,又合并盱眙、曲溪二屯士卒,號“黃頭軍”,以李神福為都尉,此二軍成為其麾下銳士。
后楊行密整兵復戰,孫儒恃強急戰,李神福獻計:“儒掃境以來,利速戰,宜堅壁老其師,則我無敵矣。又出輕騎絕賊糧道,使前不得戰,退無仰儲,不亡何待?”
楊行密從其計,大順二年,率軍在廣德大敗孫儒,將其擒斬,江淮最大之患遂除。
此后,他又率軍平定趙锽、擊敗張敖、許勍,逐吳迥、李本,盡收宣、潤、常等州,唐昭宗下詔任命其為寧國軍節度使,江淮基業自此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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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江淮后,楊行密一改征戰之姿,以寬仁治世,《舊五代史》載其“招合遺散,與民休息,政事寬簡,百姓便之”。
他出身貧賤,深知民間疾苦,身居高位卻始終勤儉,“賜與將吏,帛不過數尺,錢不過數百,而能以勤儉足用,非公宴未嘗舉樂”。
乾寧二年,楊行密前往泗州視察,泗州防御使臺濛為其準備了裝飾華貴的營帳,他見后頗為不悅,始終堅守勤儉本色,從不奢靡。
在民生治理上,他輕徭薄賦,勸課農桑,招撫流離失所的百姓,凡有歸鄉者,皆供給牛種,讓其安心耕織。
在他的治理下,江淮之地迅速恢復生機,“未幾數年,公私富庶,幾復承平之舊”。
他又任人唯賢,提拔陶雅、駱知祥等清廉之士,陶雅治理歙州二十余年,為政寬厚,“民感其化,生男女或以陶為字”。
楊行密的寬仁更體現在待人處事,廬州刺史蔡儔曾叛歸孫儒,并挖掘其祖墳以示忠心,后來楊行密攻克廬州,部下紛紛請求挖掘蔡儔祖墳以作報復,他卻直言:“儔以此得罪,吾何為效之!”
大將田頵叛變失敗死后,他赦免其母殷氏,與諸子皆以子孫禮侍奉。
對外,楊行密摒棄窮兵黷武,與鄰友善,他主動與杭州錢镠結為兒女親家,又與湖南馬殷約為兄弟,化解邊境紛爭;面對北方朱溫的強勢擴張,他堅決率軍抵御,阻止北方戰亂波及淮河以南。
彼時中原千里蕭條,而江淮獨晏然,成為亂世中難得的一方凈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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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祐二年,唐昭宗正式冊封楊行密為吳王,承認其在江淮的統治地位。
同年,楊行密身染重病,自知不久于人世,遂召右牙指揮使徐溫、左牙指揮使張顥入帳托孤,囑咐二人:“吾死之后,汝等當輔渥,守江淮,勿妄興兵,勿附朱溫,保境安民而已。”
十一月,楊行密病逝,享年五十四歲,其長子楊渥承襲王位。
楊行密雖逝,但其留下的基業與治世之策,卻護佑江淮百年。《新五代史》評其“寬仁雅信,能得士心”,他去世之日,江淮百姓皆為之流涕。
即便到了北宋哲宗元祐二年,距其辭世已百八十余年,江淮民間仍稱蜂蜜為蜂糖,滁州人將荇溪更名菱溪,以避諱其名,百姓對其的愛戴,深且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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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行密的一生,起于布衣,興于行伍,成于治世。
他無顯赫家世,無過人權謀,僅憑一劍之勇定江淮,以一顆仁心護生民,在五代十國的亂世中,不求開疆拓土的霸業,唯守一方百姓的安寧。
這,便是他被后世尊為“十國第一人”的真正緣由,其傳奇,亦在江淮的煙火人間中,代代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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