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粉底液將軍與亂輩爹味的時代邂逅
家人們誰懂啊。昨晚和女兒討論最近的熱播劇《逐玉》時,我差點怒發沖冠,恨不能當場來個力拔山兮氣蓋世,向女兒展示純爺們應有的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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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指著手機屏幕上那個謝征——這貨白得發光,嫩得掐水,鎧甲亮得能當鏡子使。六點打仗,四點化妝,這哪是武安侯,這是美妝博主下基層送溫暖。
女兒呢,她眼里冒星星,直呼張凌赫確實挺帥的呀!
這怎么得了?
將軍怎么能這么精致?
戰爭怎么能這么干凈?
青少年看了會不會以為打仗就是拍寫真?
我家閨女以后找對象,會不會也按這個標準,專挑"六點打仗四點化妝"的奶油小生?
氣得我差點要把張凌赫從手機屏幕里拉出來暴打一頓。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我擼起袖子,虎軀一震,一邊把女兒的手機奪回來,一邊效法張飛將軍發出當陽橋的吼聲什么什么什么——這也叫帥嗎?
老爺們兒就得有老爺們的樣子,這涂脂抹粉的,這不二椅子嗎?以后不許追這樣的電視劇,不許喜歡這樣的小鮮肉,我們要多看主旋律影視劇!...
話沒說完,女兒把眼一翻——你真爹味兒——然后回到臥室把門一關,直接給我吃了個閉門羹。
瞧瞧這怎么話說的?
當晚我徹夜難眠,輾轉反側,忽然想到鈞正平工作室的發聲——《古裝劇里涂脂抹粉的"將軍",承載不起塑造陽剛之氣的社會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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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夜又讀了兩遍,不覺熱淚盈眶。明天一定讓女兒好好看看這篇文章,得把她的價值觀給掰回來。
中國人是需要管的,中國的孩子是更加需要管的。
但我正在為我的覺悟暗自點贊時,忽然又陷入了更深的憂慮。
我意識到——官媒批判的邏輯是:將軍必須陽剛,必須粗糲,必須滿臉泥污血漬,否則就是"消解戰爭殘酷真實感",就是"歷史虛無主義"。
問題就來了。
古代的將軍,到底是什么人?是反動統治集團鎮壓人民的暴力工具,還是"為人民服務"、守護國家安全的子弟兵?
顯然,他們是地主階級的暴力機器,是皇權維穩的鷹犬,是征伐掠奪的工具,是壓迫百姓的爪牙。
他們的"陽剛之氣",建立在無數征夫的白骨之上;他們的"粗糲滄桑",是寄生在民脂民膏上的特權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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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反動派,憑什么必須"陽剛"?他們越陽剛,老百姓豈不越遭殃?
讓反動統治者的武裝集團保持精致白皙、不沾塵埃,不正是對其脫離生產、養尊處優、腐朽墮落的階級本質,最無情、最精準的視覺嘲諷嗎?
還有,這些反動統治集團的狗腿子一個個都涂脂抹粉了,人民才能更容易打倒他們不是?
鈞正平們用"軍人必須陽剛"的標準去要求封建將軍,恰恰抹殺了階級屬性的根本差異,把"將軍"這個符號從專制皇權的歷史語境中抽離出來,賦予了它不該有的神圣光環。
混淆反動統治集團的狗腿子與人民子弟兵的界限,這才是最大的歷史虛無主義。
我越想越怕。
官媒批判"粉底液將軍",表面上是"尊重歷史",實際上是在美化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的暴力機器——他們希望帝王將相的鷹犬看起來更像"值得尊敬的英雄",而非"值得嘲諷的寄生蟲"。
這很危險。
這是對人民史觀的反動。
讓我徹夜難眠的,還有技術層面的無知。
官媒似乎預設了一個不存在的技術對立:粉底液將軍=虛假墮落,泥臉糙漢=真實陽剛。
但家人們,2026年了,高清鏡頭4K起步,補光燈亮如白晝,拍攝時長十幾小時。現代影視工業里,沒有"純素顏"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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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被翻出來當"正面典型"的何潤東版項羽,滿臉塵泥血污、粗糲滄桑——那是"做舊妝",是化妝師花三小時精心打造的"粗糙效果"。
那不是"沒化妝",那是另一種妝容技術路徑。所有男演員都用粉底液。俊美小鮮肉用,是為了"面若冷玉";粗獷硬漢用,是為了"膚色均勻不反光"。
技術上,兩者都是"化妝",道德上,兩者沒有高低。批判"粉底液將軍",就像批判油畫"用了顏料"——所有油畫都用顏料,問題是你喜歡哪種風格。
官媒把工業標準當成道德選擇,把技術必然當成審美墮落,這不僅是無知,更是對現代文化生產規律的傲慢漠視。
我憂心忡忡。
如果連基本的技術現實都搞不清楚,這樣的"正確引導",不就是瞎眼的領著看不見道的,大伙不都得跌到溝里?
但最深的憂慮,來自權力關系的徹底顛倒。官媒的輿論抨擊,粗暴地把一場市場審美偏好之爭,升格為價值正確性審判。
他們預設了一個"官方審美標準",然后要求整個文化市場服從這個標準。
這里有個根本的倫理問題。
誰養活誰? 人民納稅供養公權力,公權力對人民負責。
誰委托誰? 人民讓渡部分權利形成公共權力,目的是服務而非管教。
誰高誰低? 在共和國的人民主權邏輯上,人民是主,公仆是從。
但在"粉底液將軍"事件中,我們看到了什么?官媒自居為"爹"和“教師爺”,人民被當作需要管教的"孩子"和“小學生”。
這種"兒子教訓老子"的亂輩式爹味,不僅荒謬,更暴露了一種深層的民主意識匱乏——
某些部門已經忘了自己權力的來源,把"為人民服務"異化成了"替人民做主",把"公仆"身份膨脹成了"大家長"幻覺。
正常的"爹味"(父親管教未成年子女)之所以雖然被詬病但不可或缺,是因為有監護權與撫養責任的社會契約作為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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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官媒的"爹味"完全沒有這個基礎——小平叔還自稱是人民的兒子呢,你就是人民的孫子,不是人民的爹。
當官媒以"爹"的姿態出現,教訓老百姓"該怎么看劇""該喜歡什么",它實際上是在說:你們這些觀眾是不成熟的、需要被引導的、容易被帶壞的。
這種潛臺詞,是對人民主體性的否定,是對市場自治邏輯的破壞,是對私權利范疇的粗暴入侵。
更諷刺的是,當張凌赫的粉絲涌向鈞正平評論區表達異議時,這恰恰是在行使憲法的批評建議權利,是公民意識的體現,是民主參與的實踐。
網上一群老油條卻冷嘲熱諷,稱之找死、不知天高地厚。誰才可笑?
《憲法》第四十一條寫得明明白白:"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對于任何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有提出批評和建議的權利。
"老油條們忘了——或者假裝忘了——《憲法》第四十一條承諾公民的批評建議權。
年輕人敢于向官媒表達觀點,本是值得尊重的公民意識;倒是那些自認為世事通透的老油條,把憲法權利當成逾矩,把權力馴服當成成熟,才是這個時代真正的精神佝僂。
年輕人,不管對方是誰,看到不認同的觀點,敢于表達、敢于爭辯,這是未被規訓的勇氣;
那些諷刺"找死"的老油條,要么無知(不知道這是憲法權利),要么犬儒(知道但認為不該用),要么奴才(覺得老百姓就該閉嘴)。
誰更可悲?
年輕人或許方式稚嫩(控評刷屏不夠體面)、認知有偏(偶像濾鏡太重),但敢于向權力說"不"的本能,比那些精通"生存智慧"的油膩中年,更接近一個健康公民社會的底色。
這才是共和國的公民最爺們兒的陽剛之氣。
扯遠了。
《逐玉》拍得好不好,張凌赫娘不娘,觀眾自己會判斷。
愛看的充會員、刷彈幕、二創安利;不愛看的吐槽、棄劇、打低分。市場機制本身就是最民主的審美裁決。
官媒非要插一腳,不是"盡責",是越界——就像一個兒子非要闖進父母的臥室,指導他們該怎么布置家具、該怎么睡覺。
荒唐,且可笑。
官媒批判的終點,總是落在"觀眾審美墮落"上。"青少年容易被誤導""大眾需要正確引導""提高人民群眾鑒賞水平"——這些話術何其傲慢。
老百姓愛看什么,憑什么要你來批準?《逐玉》是商品,是大眾文化消費品,不是國防教育宣傳片,壓根就沒自稱要承擔塑造陽剛之氣的責任呀!
觀眾看這部劇,是為了放松、為了嗑CP、為了看帥哥,不是為了接受"陽剛之氣"的再教育。
當官媒用"社會責任"綁架市場創作時,他們實際上是在說:你們的娛樂必須符合我們的標準,你們的選擇權是次要的,我們的價值判斷才是第一位的。
這不是"引導",這是規訓。
更諷刺的是,這種規訓往往以"為你好"的面目出現。
但"為你好"的前提是承認對方的主體性——父母對孩子說"為你好",是因為孩子未成年;公仆對人民說"為你好",是把人民當成了未成年。
人民不需要官媒來告訴自己什么是好的審美。正如父母不需要未成年兒女來捍衛爹媽的精神純正權。
但也許,更值得警惕的不是這一次“粉底液將軍”的批判本身。而是這種批判背后的某種本能——當一種審美無法被控制時,就試圖把它定義為問題。
因為只要它還是“選擇”,權力就無從介入;只有當它被說成“偏差”,才有了“糾正”的理由。
所以問題從來不在粉底液,也不在泥巴臉。
問題在于:有人無法容忍,人民可以在不被指導的情況下,自行喜歡。
如果官媒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分不清自己和人民之間誰是大小王,那么我們將迎來這樣一個未來。
在那個未來里:
所有將軍都滿臉泥污血漬,所有士兵都蓬頭垢面,所有古裝劇都散發著"陽剛之氣"的汗臭味;
所有觀眾都熱淚盈眶地接受教育,所有文化產品都承擔著"正確的社會責任";
市場不再繁榮,因為繁榮意味著"放任自流";
觀眾不再開心,因為開心意味著"審美墮落";
公仆們終于如愿以償地當上了"爹",人民終于乖乖地認下了"兒子"的身份。那將是一個多么"正確"的世界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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