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說杜聿明志大言夸，在被俘將領眼中，杜聿明還有哪些弱點？

李宗仁先生在回憶錄中這樣評價淮海戰場上的杜聿明和邱清泉：“杜、邱二人皆是‘天子門生’，志大言夸，驕縱不堪。東北、華北一連串的失敗并未動搖他們無知的驕傲和可怕的自信。”

杜聿明是黃埔一期，邱清泉是黃埔二期，都是老蔣比較信任的嫡系，既然是嫡系，在打擊異己、消滅雜牌的行動中，杜聿明就不能不有所貢獻。李宗仁先生在回憶錄中披露：“東北戰爭中還有一荒唐事件，便是對滇軍的分割。抗戰勝利之后，自越南海防海運東北的尚有盧漢部一個集團軍，由集團軍總司令孫渡率領，共計兩個軍——第二軍軍長張沖，第六十軍軍長安恩溥。滇軍抵東北后，杜聿明便將這兩軍拆散。張沖一軍調往吉林，安恩溥一軍則駐在長沈路沿線。兩軍既被拆開，則集團軍總司令孫渡只落一個空銜。”

李宗仁先生與蔣介石有過節，這一點大家都知道，所以李先生對老蔣嫡系的評價不會太高，那么同樣屬于老蔣嫡系的其他被俘將領眼中的杜聿明又是什么樣的呢？全國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匯編了一本《原國民黨高級將領的戰場記憶（之三大戰役）》（本文黑體字，除特別注明外，均出自該書），在這本書里，有幾位被俘將領的回憶很有意思：一個病懨懨的救火隊員，做事不能一碗水端平，行事優柔寡斷，在指揮上經常犯一些低級錯誤。

杜聿明的身體一直不太好，擔任徐州“剿總”副總司令兼前進指揮部主任、東北“剿總”副總司令兼冀熱遼邊區司令官期間（這兩個職務任職時間有交叉：先在徐州，短暫調往東北，后又回到徐州），已經只剩一個腎了（1946年3月16日在北平摘除了左腎），時任秦（皇島）葫（蘆島）港口司令部少將副司令的惠德安，1948年10月21日見到的杜聿明就是個病號：“他面色黃瘦，顯得疲倦，帶有病容。他坐上吉普車，腰腿很有些吃力，后座位靠一個暖水袋，駛向葫蘆島，召集軍事會議。杜分析了情況，并下達了繼續進攻塔山的命令，還為大家加番油，打些氣。但看樣子，他的作戰信心并不怎樣大，態度也不是很堅決。”

杜聿明自己坐著都費勁，要想讓他做出意氣風發斗志昂揚的樣子，那實在是太難了。筆者不懂醫學，不知道缺少一個腎臟或腰部乏力對一個人的精氣神有沒有影響，但在受杜聿明指揮的將領看來，這位老蔣派來的救火隊員確實難以提振士氣。

杜聿明沒精打采，手下也死氣沉沉：“對杜的命令，在場的各指揮官算是接受了，而后貫徹執行時，只是若斷若續、有氣無力地打了兩天。”

杜聿明生于1904年11月28日，指揮遼沈、淮海蔣軍作戰的時候，也才四十四五歲，按理說正是成熟穩健氣足神完的年紀，但因為百病纏身，表現得就像一個暮氣沉沉的小老頭。

杜聿明可不想陳誠，他的病可不是裝出來的，要不是被俘進了戰犯管理所，能不能活到五十歲都是個問題——杜聿明在戰犯管理所查出了四種結核病，沈醉在《人鬼之間·國民黨高級將領的另面人生》中回憶：“他患有肺結核、腎結核和胃潰瘍三種致命的病，他自己過去沒有發現的第四種病——脊椎結核，也被管理人員發現了。”

陳誠小病大養，杜聿明重病纏身卻請假不準，同樣是對待嫡系，老蔣的厚此薄彼也是毫不掩飾的，杜聿明被俘后，杜夫人曹秀清還找到“總統府”軍務局局長俞濟時質問：“我的丈夫身體有病，還要他率部突圍，他走不動，突什么圍呀！不是明明要他的命么？”

曹秀清說的突圍，指的就是在陳官莊突圍，而杜聿明“突圍失敗”，除了跑不快之外，做決定的時候優柔寡斷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在非老蔣頭等嫡系將領眼里，杜聿明像老蔣一樣，也是一個一碗水不能端平的偏心長官——他對老部下、老副手邱清泉好得近乎縱容，也導致了邱清泉驕橫跋扈，甚至能隨意改變杜聿明制定的逃跑計劃。

時任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中將副參謀長、代參謀長的文強跟杜聿明關系不錯（杜當東北保安司令長官的時候，文是軍統局東北辦事處處長兼保安司令部督察處長，文已經去湖南當了長沙綏署辦公室主任，是被杜力邀到徐州的），但也在《口述自傳》中抱怨：“到了突圍的時間，邱清泉忽然說反對突圍，然后自作主張，下令就地宿營。杜聿明竟然同意邱清泉的意見，又打電話給李彌，令他就地宿營，到第二天再說。”

因為參謀長舒適存經常去南京“匯報軍情”最后一去不復返，所以副參謀長文強長期代理其職務，文強得到的空中偵查情報是“解放軍部隊分成多路與我們競賽式地尾追，有的已超過撤退的先頭部隊”，每一個小時都攸關生死，但杜聿明因為屈從邱清泉，居然下令就地宿營，這一停下來就再也沒有跑掉，在陳官莊被圍得鐵通一般。

邱清泉反對突圍固然是自作主張，但杜聿明跑不動了也是事實，這一點一直跟在杜聿明身邊的文強十分清楚：“徐州至蕭縣不到五十華里，從早一直到晚，還是可望而不可即。杜聿明的汽車在混亂的隊伍中無法開動，只好下車，由警衛攙著徒步而行。”

讓一個走不動路的指揮官帶著疲憊之師奔逃，這確實也真難為了杜聿明——杜聿明在被俘后的相當一段時間都不良于行，看起來在逃跑途中已經累得只剩半口氣了，讓這樣的人隨機應變當機立斷，那簡直比趕鴨子上架還難。

僥幸逃脫的第十三兵團李彌抱怨：“指杜聿明、邱清泉為了保存自己的實力，把我們連累上了。可以走時不讓走，要走也走不了，我們失敗就失敗在這些人手里。”

即使是杜聿明的“嫡系”，對杜聿明的優柔寡斷也頗有怨言，第二兵團第五軍第四十五師少將師長（軍長熊笑三跑掉后以副軍長身份代軍長）回憶，一開始是杜聿明要逃跑而邱清泉反對，陷入重圍眼看要被全殲，邱清泉又極力主張逃跑，而杜聿明卻頹然無措：“特別頹喪、猶豫，既沒有表示決心一定要突圍，也沒有表示要投降或死拼到底，瞪眼看著部隊紛紛潰垮束手無策，包圍圈越來越小，邱清泉急催杜聿明盡快下決心突圍，他說：‘趁早突圍總可突出去，還可再干。如果遲疑不決，那就整個完蛋，一網打盡。’第五軍軍長熊笑三、徐州警備司令譚輔烈以及邱的一些幕僚人員七嘴八舌都附和這種說法，但杜聿明仍不表態。”

邱清泉雖然驕橫，但杜聿明畢竟是他的老長官，杜不說話，他也不能先跑，而熊笑三則十分狡猾，眼看杜聿明茫然不知所措，邱清泉又不能自作主張，就趁人不備獨自開溜了——熊笑三能悄悄溜掉，說明當時的包圍圈還是有一些空隙可鉆的，杜聿明如果輕手利腳，也是有機會逃掉的，但他當時的身體狀況，已經難以支撐夤夜奔波了，他們最后逃跑的時候，樣子既狼狽又搞笑：杜聿明走在第一，邱清泉第二，徐州警備司令譚輔烈第三，第二兵團參謀長李漢萍走在最后，四人魚貫地右手搭在前一人的左肩上，一條繩四只螞蚱，黑燈瞎火斷線走散，最后只有譚輔烈一個人逃了出去。

筆者一直相信，如果一個人身體不好，是絕對影響判斷力的，體弱的人不太可能勇敢，而在他的副參謀長文強眼里，杜聿明不但體弱多病，還比較迷信：“杜、邱兩人同樣是非常迷信的。包圍圈中的總部院子內，四圍有房屋，正中長著一棵樹，有一天杜坐在院內理發，聽到孫元良兵團的監察官尹晶天說到那棵樹如何不利，杜也迷信起來，立即要將那棵樹砍掉，尹晶天便自告奮勇地砍掉了那棵獨木樹，還逢人便說：‘杜老總要我砍的。我也曾占過卦，從此大吉大利了！’”

人不可能沒有弱點，但一個人弱點太多了，就可能變成弱者。如果一次戰役的總指揮是活著都費勁的弱者，其手下數十萬軍隊的命運就可想而知了。

當然，蔣軍先敗于遼沈再敗于遼沈，主要責任人還是老蔣，也不是他朝令夕改瞎指揮，杜聿明集團或許不會敗得那么迅速徹底，但杜聿明身體欠佳表現遲鈍懦弱，也是重要原因之一：他既不敢違抗老蔣的命令，也震懾不住驕橫的邱清泉，甚至連逃跑都沒有力氣，被俘對他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杜聿明敗得很徹底，李宗仁先生對他的評價不高可以理解，被俘將領的回憶文章，也列出了杜聿明的很多弱點，那么在熟悉那段歷史的讀者諸君看來，杜聿明又是怎樣一個人物？他在淮海戰場舉動失措一敗涂地，除了身體欠佳，還有哪些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