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猛將的最后一戰：只因一個宦官，二十萬大軍圍不住一座城

唐乾元元年九月（758年），整個大唐帝國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鄴城腳下。

前年十月（唐至德二年，757年）陜郡之戰后，安慶緒率部從洛陽倉皇逃竄至鄴城，并將此當成了最后的屏障。

這座城池坐落在黃河以北的平原上，城墻高大厚實，護城河寬闊深邃，就以軍事角度而言，想要拿下這座城，要付出的代價不知道要多少。

有意思的是，安慶緒之所以能從容整軍，這個機會不是他自己爭取的，而是朝廷給的。

當時長安、洛陽相繼收復，唐肅宗正忙著迎接太上皇（唐玄宗）返回長安，因而在陜郡之戰，他并沒有及時派遣大軍追擊安慶緒叛軍。

安慶緒匯集了從上黨、潁川來的兩路援軍后，加上新增的兵額，其數已經有六萬之眾。

不過，當時唐肅宗卻并不覺得困難，安史叛軍既然已經被官軍擊敗，早已經勢窮力孤，是時候給這場曠日持久的叛亂畫上一個句號了。

唐軍調集了郭子儀、李光弼、李嗣業、魯炅等九位節度使，再加上平盧軍的精銳部隊，總共湊齊了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殺向鄴城。

二十萬人馬是什么概念？放眼望去，營帳連綿數十里，旌旗遮天蔽日，戰馬嘶鳴聲此起彼伏，刀槍劍戟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整個河北平原都被這龐大的軍團踩得微微顫抖。

可唐肅宗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心里卻一直擔憂另外一件事。

01

鄴城之戰時，安祿山也不過才死一年。

安祿山當年就是受唐玄宗信任，才得以兼任平盧、范陽、河東三節度使，不然也不會有這樣一場禍事。

圖|唐肅宗像

唐肅宗靈武繼位以后，花了兩年功夫，還借調了回紇兵馬，這才收復了長安、洛陽。

可這個時候，皇帝開始擔心：

“這些手握重兵的節度使們打完仗之后會不會有人借著平叛的功勞擁兵自重，甚至反過來威脅他的皇位？會不會變成第二個安祿山？“

這種恐懼如同毒蛇一樣，始終縈繞在皇帝心頭。

想來想去，唐肅宗做出許多看似聰明、實則愚蠢至極的決定。

唐乾元元年九月（758年），唐肅宗決定與安史叛軍決戰，下令征調郭子儀、魯炅、李奧、許叔冀、李嗣業、季廣琛、崔光遠等七節度使及平盧兵馬使董秦的兵馬，合計兵力二十萬，對鄴城發動進攻，還征調李光弼、王思禮兩節度使率所部助攻。

有意思的是，為了確保不再出現安祿山這樣手握重兵的節帥，此番征調大軍，唐肅宗出奇的沒有設元帥統帥全軍

九位節度使，誰也不比誰高，誰也不比誰低，大家平起平坐，凡事商量著辦。

為了確保“商量”的結果符合自己的心意，皇帝還特意派了一個人來任“觀軍容宣慰處置”，也就是監軍。

此人名叫魚朝恩，這個人叫是個宦官。

一個從未帶兵打過仗的太監，騎在高頭大馬上，手里攥著皇帝的尚方寶劍，昂首挺胸地走進了二十萬大軍的營帳。

從這一刻起，這場仗的結局，其實已經寫好了一半。

二十萬大軍抵達鄴城之后，起初的進展還算順利。

圖|唐軍圍鄴城之戰

郭子儀率部攻克了衛州，其他各路兵馬也相繼拿下了周圍的幾個據點，安慶緒的六萬殘兵被團團圍困在鄴城之中。

安慶緒心里很清楚，朝廷此番用兵勢如破竹，以他的實力萬難抵擋。

思來想去，安慶緒決定求援。

這個人就是駐范陽的史思明。

昔年安祿山起兵反叛時，就是留史思明在范陽（范陽留后），范陽是安史叛軍的大本營，過去安祿山將掠奪來的物資都堆在范陽，可見安祿山對史思明的信任。

不過，史思明坐鎮范陽期間，作用安祿山無數財寶，漸漸也起了割據之心，特別是安祿山死后，他對安慶緒也很不以為然，并不想受其節制。

見安慶緒幾次三番謀劃除掉自己，史思明后來選擇投降了朝廷。

史思明投降朝廷，也可以說是心懷鬼胎，當然，朝廷對史思明也并不信任。

雙方心懷鬼胎的相處，客觀上也使得安史之亂愈發走向未知。

在接到安慶緒求援后，史思明先派了一萬步騎進駐滏陽，然后自己帶著十三萬大軍慢悠悠地南下，拿下了魏州，然后就按兵不動了。

明擺著史思明是在等。

等唐軍和安慶緒拼個兩敗俱傷，等他覺得時機成熟的時候，再出手摘桃子。

唐軍這邊，九位節度使圍在鄴城外面，一圍就是好幾個月。

仗打到這個份上，二十萬人的吃喝拉撒就成了天大的問題。糧道被史思明的騎兵不斷騷擾，運糧的隊伍經常在半路上被劫，營中的糧食一天比一天少，士兵們從每天三頓飯減到了兩頓，從干飯變成了稀粥，最后連稀粥都快不夠分了。

更糟糕的是，陣前大將戰歿，給整個戰事蒙上了一層陰影。

“陌刀戰神”李嗣業，傷重不治而亡。

02

李嗣業這個名字，在安史之亂爆發之前，就已經在西域的大漠黃沙中響徹云霄了。

李嗣業是京兆高陵人，也就是今天的陜西高陵縣一帶。這個人生來就是一副猛將的胚子——身高七尺，按照唐朝的度量衡換算過來，差不多有兩米一高，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鐵塔，渾身上下都是腱子肉，胳膊粗得像尋常人的大腿，一雙蒲扇般的大手能輕松握住三米長的陌刀，揮動起來虎虎生風。

年輕的時候，他在安西都護府參軍，從此便開始了自己傳奇般的軍旅生涯。

當時的安西都護府，是大唐帝國伸向西域的一只鐵拳，管轄著今天新疆和中亞的大片土地。這里沒有歌舞升平，沒有花前月下，有的只是茫茫戈壁、雪山荒漠，以及隨時可能從地平線盡頭涌出來的突厥騎兵和吐蕃武士。

天寶六年，也就是公元747年，安西副都護高仙芝奉命征討小勃律國。

小勃律在今天巴基斯坦北部的克什米爾地區，是絲綢之路上的一個重要節點。這個國家原本向唐朝稱臣，后來被吐蕃拉攏過去，倒向了吐蕃一邊。

更麻煩的是，小勃律的背叛引發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西域二十多個國家紛紛投靠了吐蕃，大唐在西域的威信幾乎蕩然無存。

高仙芝這次出兵，就是要殺雞儆猴。

唐軍翻越了海拔四五千米的帕米爾高原，跋涉兩千多里，直撲小勃律的門戶——連云堡。吐蕃人在連云堡駐扎了近萬軍隊，依山傍水，修筑了堅固的城寨，居高臨下地等著唐軍來攻。

高仙芝下令強攻，但吐蕃人的防守異常頑強，箭矢和滾石如雨點般砸下來，唐軍傷亡慘重，始終無法突破。

高仙芝把目光投向了李嗣業，命李嗣業從后山懸崖爬上去，繞到吐蕃人身后。

李嗣業沒有多說什么，他挑選了一批最精銳的陌刀手，趁著夜色摸到了后山腳下。

吐蕃人哪里想得到自己背后會突然竄出唐軍，猝不及防之下，被殺的抱頭鼠竄。

李嗣業手執陌刀，威風凜凜的身姿令吐蕃人肝膽俱裂。

吐蕃人驚恐地叫喊著，四散奔逃。有的人慌不擇路，直接從懸崖上跳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有的人被擠進了河里。

李嗣業率陌刀手如墻而進，刀鋒所過之處，血肉橫飛，尸橫遍野。短短一個時辰之內，連云堡中的吐蕃守軍就被斬殺了五千多人，剩余的一千多人乖乖地舉起了白旗。

連云堡一戰，李嗣業威震西域。

拂林、大食等七十二個國家，聽說唐朝有這么一位“神通大將”，紛紛派遣使者前來歸順，大唐在西域的威望達到了頂峰。

高仙芝論功行賞，李嗣業因功升任右威衛將軍，從此成了安西軍中的一面旗幟。

安史之亂爆發后，李嗣業奉命率安西軍平叛。

誠然，安史叛軍過去也一直是邊軍沒少打仗，可碰上李嗣業常潰敗。

與安史叛軍激戰，李嗣業常是作為先鋒出戰，叛軍沒遇到他，必然是慘敗。

在唐軍收復長安、洛陽的作戰中，李嗣業是作戰最多的，也可以說是立功最多的。

唐至德二年九月，香積寺之戰。

唐軍十五萬人馬，對陣燕軍十萬精銳。

戰斗在清晨打響。

賊將李歸仁率先派出了輕騎兵，向唐軍前陣發起了試探性進攻。卻被李嗣業擊退。

為了對付李嗣業，叛軍派出了最精銳的“曳落河”重裝騎兵。

唐軍的步兵防線在重裝騎兵的沖擊下瞬間崩潰。

圖|香積寺之戰

陌刀手們雖然勇猛，但面對八千鐵騎的正面沖鋒，血肉之軀終究難以抵擋。前排的士兵被撞飛出去，后排的士兵被擠得東倒西歪，陣型開始瓦解，潰兵向后狂奔，直接沖撞到了郭子儀的中軍陣腳。

千鈞一發之際，李嗣業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伸手解開了自己的鎧甲，把沉重的鐵甲往地上一扔，露出了一身虬結的肌肉。縱橫交錯的傷疤在陽光下清晰可見，那是他二十年來在南征北戰中留下的印記。

然后，他抄起了那柄三米長的陌刀，高高舉過頭頂，邁開大步，迎著八千鐵騎沖了過去。

“吾乃李嗣業，擋我者死！”

這一聲怒吼，如同晴天霹靂，炸響在香積寺的上空。

他身后的陌刀手們愣了一下，隨即也扔掉了鎧甲，舉著長刀，跟著主帥沖了上去。

李嗣業沖進了騎兵陣中。

陌刀手們被主帥的英勇所感染，一個個如同瘋虎一般，吶喊著沖入了敵陣。

賊軍精銳的“曳落河”重裝騎兵，硬生生被這群赤膊上陣的瘋子殺得人仰馬翻。

后方的郭子儀看到這一幕，立刻抓住戰機，指揮中軍主力全線壓上。埋伏在側翼的回紇騎兵也趁機殺出，從側后方向燕軍發起了致命一擊。

戰斗從早上一直打到了黃昏。

香積寺北面的曠野上，尸積如山，血流成河。

圖|香積寺之戰

唐軍戰死了七萬多人，安西、北庭兩鎮的精銳幾乎傷亡殆盡；燕軍更是被斬首六萬級，掉進溝壑里摔死的不計其數，還有兩萬多人成了俘虜。

這是安史之亂中最血腥、最慘烈的一戰，也是大唐王朝命運轉折的一戰。

第二天，唐軍收復了長安。

此后的陜郡之戰中，李嗣業再次擔任先鋒，與回紇騎兵合兵一處，內外夾擊，大敗燕軍。安慶緒帶著一千多殘兵敗將，狼狽不堪地逃往鄴城。

唐至德二年十一月（757年）李嗣業因功被封為衛尉卿，晉封虢國公，食邑二百戶，加開府儀同三司。

03

唐乾元元年九月（758年），唐軍發起鄴城之戰。

李嗣業率部與郭子儀在衛州匯合，大破安史叛軍七萬大軍。

（唐乾元二年）次年正月，郭子儀、李嗣業兵圍相州，諸路唐軍因連日來作戰疲憊，以至于作戰都沒能建功。

唯有李嗣業多次率部沖鋒，功勛赫赫。

后在圍攻鄴城過程中，李嗣業不慎被叛軍流矢射中，血流如注，只好在營帳中養傷。

本來這種小傷勢，李嗣業只需要將養數日就能好轉，然而可惜的是，因為前線戰事始終不順利，他心里也很焦慮。

正月二十八日，李嗣業傷勢即將痊愈之際，營帳外面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戰鼓聲和喊殺聲。

李嗣業聽到了出戰的號令，怒吼著大喊：

“殺敵。”

也因為這一喊，致使李嗣業原本已經痊愈的瘡口崩裂。

無論如何也止不住血。

圖|新唐書

《新唐書 卷一百三十八 列傳第六十三》載：（李嗣業）方愈，忽聞金鼓聲，知與賊戰，大呼，創潰，血流數升卒。

大唐第一猛將，陌刀戰神李嗣業，就這樣倒在了鄴城腳下的軍營之中。

唐肅宗聽聞李嗣源戰歿的消息，也十分惋惜，他下詔追封李嗣業為武威郡王，賜謚號“忠勇”。

朝中的文武百官聽說李嗣業去世的消息，不少人當場流下了眼淚。

可惜的是，李嗣業的死，并沒有改變鄴城之戰的結局。

就是在李嗣業戰歿這個月，李光弼找到了魚朝恩

這位以智謀著稱的名將提出了一個的建議：

“史思明這個老賊占據了魏州，按兵不動，擺明了是在觀望。我們應該分出一部分兵力，主動出擊魏州，先把史思明打垮或者趕跑，然后再集中力量對付鄴城。否則，等到他主動出擊的時候，我們腹背受敵，后果不堪設想。”

然而，魚朝恩這時候心里想的是什么，誰也不知道。

或許他覺得李光弼是想爭功，或許他擔心分兵之后鄴城這邊會出問題，又或許他只是單純地看不上這些武將的意見。

也因為魚朝恩的干預，唐軍二十萬大軍坐困鄴城腳下動彈不得。

史思明意識到這是一個天賜良機

同年三月初六，史思明親率五萬精兵直抵安陽，在安陽河北岸與唐軍展開決戰。戰斗正酣之際，突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天昏地暗，兩軍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破了膽，各自潰退。

此戰過后，郭子儀退守洛陽，其他各路節度使也紛紛撤回自己的駐地。

史思明趁機進入鄴城，誘殺了安慶緒，兼并了他的部隊，然后留下兒子史朝義守城，自己帶著大軍返回了范陽。

同年四月，史思明兼并了原來安祿山麾下所有兵馬，改元順天，自稱大燕應天皇帝。

魚朝恩此戰失利后，未受到任何苛責，返回長安后，他接機讒害郭子儀，郭子儀被召還長安，解除兵權，處于閑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