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說到“寧夏第一名菜”,很多人會說是“手抓羊肉”。
這幾年“手抓羊肉”風頭正勁,幾乎成了外地人來這兒的第一頓標配。其實曾經有一款菜,比“手抓羊肉”還要出名,那就是“涮羊肉”。
“涮羊肉”,可以說是一道菜名;也可以說是吃羊肉的一種方法;更可以說是一種烹調方法。
有關“涮羊肉”的出處有很多個說法。
比如起源于元代。
比如起源于清初;
比如起源于宋遼。
不管如何,都是說明了“涮羊肉”的歷史悠久,是一款從宮廷流傳到民間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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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要說起來,銀川的“涮羊肉”源自“老北京涮羊肉”。
記得剛來銀川的時候,記憶最深刻的,是在老城的湖濱街和中山街口的東南角樓上,就有一家名為“東來順”的涮羊肉店。在新城滿城街和北京路口的西北角也有一家“東來順”涮羊肉店。
威記是被“東來順”三個字吸引的!
因為曾經在京城搬磚,第一次吃“涮羊肉”就是在京城的“東來順”,所以對“東來順”這三個字印象很深!
據說,光緒年間,北京“東來順”羊肉館的老掌柜買通了太監,從宮中偷出了“涮羊肉”的佐料配方,“涮羊肉”才得以在都市名菜館中出售。
至于“東來順”又怎么開到了銀川,這就另說了!反正給威記感覺,“東來順”就是涮羊肉的代名詞,是“正宗”和“有面兒”的保證。
它的背后,是“老北京涮羊肉”的精致做派與宮廷傳說,嫁接在了寧夏最頂級的羊肉之上,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這讓銀川的涮羊肉,既有了傳承的名分,又坐擁最好的食材,想不火都難。那時候去“東來順”吃一頓,是許多家庭需要“計劃一下”的享受,是孩子們考了好成績后心心念念的獎勵。
街面上,除了“東來順”,各類打著“老北京”、“正宗涮肉”旗號的館子也如雨后春筍。銅鍋炭火,麻醬飄香,曾是銀川許多街道一道獨特的風景線。人們在這里談生意、會朋友、慶團圓,沸沸揚揚的煙氣里,升騰的是一個城市最樸素、也最旺盛的食欲與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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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本來,“涮羊肉”可以登頂“寧夏第一名菜”的。
因為“涮”太簡單了,卻最能激發和顯示出寧夏羊肉的品質。“寧夏羊肉甲天下”,用“涮”的方式來吃它,最能體現出來!
并且,以前在銀川,請客吃飯,是以“涮羊肉”為第一選擇,覺得那是一件倍有面的事情。
銅鍋代表的是貴氣和底蘊;吃法代表的是熱情和熱烈;羊肉代表的是屬于寧夏最為誠摯的待客之道;而一桌涮菜,體現的是豐盛和主人對客人的重視!
這樣的就餐方式,也非常切合銀川所處的氣候。它可以保持菜肴的溫度的優點,在冷天時長,熱天時短的助攻之下,甚至一年四季都可以吃。
所以,一說吃飯,就是“走,吃涮羊肉走”,“涮羊肉”成為了人們外出就餐,請客吃飯的首選。哪里有人會說“走,吃手抓走”的?
03
涮羊肉是外出就餐首選。是因為它不止是一頓普通的飯,而更像是一個“儀式”。
那時候的涮羊肉館子,講究。
一進門,迎賓帶入門,然后服務員引到桌邊,上桌中間那口亮锃锃的紫銅鍋子先鎮住了場子。鍋子造型漂亮,中間一個高高的煙囪,底下燒著炭火,清水里飄著兩段蔥、三片姜、幾粒枸杞紅棗,清清亮亮。
這鍋一端上來,主人的誠意和講究就有了形兒。它不像現在許多重油重辣的鍋底,上來就用味道轟炸你。它謙遜,帶著點“好東西自己會說話”的底氣,靜靜等著羊肉來激發它的鮮。
肉,多是本地灘羊,手切為主。老師傅的刀工,切出來的羊肉片薄而勻,平鋪在青花瓷盤里,透著淡淡的粉紅色,像花瓣一樣展開。那時候不興機器刨的卷兒,總覺得手切的才有靈魂,吃到嘴里是鮮活的、有紋理的。肉按斤點,一桌人圍坐,看著羊肉一盤盤上,心里就踏實,覺得主人家厚道、場面足。
最關鍵的,是那碗麻醬蘸料。老銀川的涮羊肉蘸料,沒那么花哨,就是醇厚的芝麻醬澥開了,配上點蒜蓉、香菜末,頂多再來點腐乳和韭菜花,用鹽找補咸淡。
可別小看這碗料,它是羊肉的“知音”,既不能奪了羊肉的鮮甜,又要用醇香把那股子鮮美托上去。筷子夾起一片肉,在滾開的清湯里“七上八下”地一涮,瞬間變色,帶著熱氣兒往麻醬碗里一滾,送入口中。
那一刻,先是芝麻醬的濃香包裹,接著是羊肉的鮮甜迸發,最后是那無與倫比的、帶著點彈性的嫩。沒有一絲膻味,只有滿口的醇、鮮、甜、嫩,層次分明。
這吃的哪里是肉?吃的是寧夏羊肉“甲天下”的底氣,是塞上江南待客的誠摯與熱烈。一口鍋,能讓一桌人從始至終參與其中,邊涮邊聊,感情也隨著那鍋湯一起沸騰、升溫。在漫長寒冷的冬季,或者春秋短暫的涼意里,這么一鍋,暖胃,更暖心。
它曾經,就是銀川人生活里,最有煙火氣的“高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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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可是,隨著餐飲的發展,時代的變化,“涮羊肉”,漸漸變得平庸起來。
第一波沖擊,來自“自助火鍋”。“無限量供應羊肉卷”的招牌,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攪亂了市場的平靜。對普通食客而言,花固定的錢,能敞開肚子吃肉,這誘惑太大了。涮羊肉,從一種需要細品慢享的精致飲食,迅速“下沉”為追求性價比和飽腹感的平民消費。
大量自助火鍋店涌現,為了控制成本,機器刨制的、來源復雜的廉價羊肉卷成為主流,羊肉本身的品質不再是核心賣點,“管飽”才是。那口承載著儀式感的銅鍋,也大多換成了便捷的電磁爐和不銹鋼鍋。涮羊肉的“貴氣”與“底蘊”,在這一片“無限量”的狂歡中,被迅速消解。
第二波沖擊,更猛,來自“麻辣”。 隨著人口流動加劇和餐飲文化的融合,川渝的麻辣火鍋、串串香,以摧枯拉朽之勢席卷全國,銀川也未能例外。紅油翻滾,辣椒與花椒的濃烈香氣極具侵略性,瞬間就能刺激味蕾,帶來強烈而直接的快感。相比之下,清湯涮肉的“清淡”和“本味”,在習慣了重口味刺激的年輕一代看來,顯得有些“溫吞”和“不夠勁兒”。
05
時代節奏在變快,人們尋求的飲食刺激也在升級。麻辣火鍋的熱烈、奔放,似乎更契合當下追求即時滿足、渴望釋放的情緒。而涮羊肉那種需要你靜下心來,專注品味羊肉一絲一毫鮮美的吃法,顯得有點“跟不上時代”了。請客吃飯,一頓麻辣火鍋,似乎更能炒熱氣氛,顯得主人“大方”、“有料”。而請人涮清湯羊肉,反倒需要一點“懂得人才敢請”的底氣了。
于是,“涮羊肉”從宴請的首選名單上,逐漸退到了后面。它還在,但更多變成了一種家庭選擇,或者懷舊時的去處。街頭巷尾,霓虹燈最亮、排隊最長的,早已是各式各樣的麻辣火鍋、牛油火鍋、重慶老灶。
那句“走,涮羊肉去”的招呼聲,在城市的喧囂中,變得越來越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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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它的“趨于平庸”,并非味道本身變差了(只要還能找到用心的店和好羊肉),而是一種飲食文化地位的滑落,是從“宴席主角”到“普通選項”的轉變。
這種平庸化,對于老銀川味道來說,失去了什么呢?
失去的,首先是一種極致的、富有地域自信的品嘗方式。寧夏好羊肉,用最質樸的“涮”來呈現,是對食材最高級別的信任和禮贊。這需要食客有鑒賞的耐心,懂得欣賞“本味”之美。當這種飲食方式被邊緣化,某種程度上,也是我們與本地風物一種深度對話方式的斷裂。
其次,失去的是一種富有儀式感和人情味的社交場景。圍著銅鍋,共同料理一餐,席間話題隨著湯沸肉熟而自然流動,這種互動是親密而溫暖的。它不同于分食制,也不同于面對一鍋早已煮好的重口味湯底。它的節奏,本身就在促成一種交流。
最可惜的是,它似乎失去了一次登頂“寧夏第一名菜”的絕佳機會。
手抓羊肉當然偉大,它以豪邁直接的方式,彰顯了羊肉的品質。但涮羊肉,曾以其更精細的吃法、更豐富的體驗、更廣泛的社交屬性,構建了一套從器物(銅鍋)、技法(涮)、蘸料(麻醬)到食材(羊肉)的完整飲食文化體系。
它更能體現一種融合了北方游牧的豪邁與中原飲食精致化的、屬于寧夏的獨特飲食智慧。它本可以成為寧夏遞給世界的一張更細膩、更有層次感的美食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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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走在今天的銀川,想吃一頓地道的、老派的涮羊肉,需要花點心思尋找了。
時代洪流滾滾向前,飲食潮流此消彼長,本是常態。我們無法,也不必要求所有人都回歸一種吃法。麻辣火鍋的熱烈,自有其存在的價值和魅力。
只是,當為“寧夏第一名菜”尋找一個最具代表性的載體時,不應忘記,曾有一種味道,它不靠濃烈的調料奪人,而以清湯直面頂級食材的自信,成就過一段風靡一時的傳奇。
它或許不再居于舞臺中央,但那份對本地風物極致尊重的飲食哲學,那份圍爐共話的溫情,以及那口鮮甜嫩滑的滋味,值得被記住,并在某個想吃點“踏實”、“舒服”東西的時候,能被輕易地尋回。
畢竟,真正的“好”,有時不必在喧囂的榜首,而就在那口始終如一的、滾燙的真誠里。
那份趨于平庸的老銀川味道,靜候懂的知音。
“涮羊肉”,不應該只是成為一種吃法,而是老銀川味道的代表!
我是威記 ,用溫暖的文字觀察餐飲,講述餐飲點滴!謝謝閱讀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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