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救援被困機組人員，一波三折

澎湃新聞記者 南博一

美軍救援被困機組人員，經歷了一波三折。

據新華社報道，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3日宣布在伊朗境內擊落一架美軍戰斗機。

這是美以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以來，已知首次有美軍戰機在伊朗境內墜毀。戰機遇襲后僅幾秒后，2名機組人員彈射逃生，其中一名武器系統操作員失蹤，美國開展了一場搜救行動。

4日，美軍救出了這名操作員。根據美國總統特朗普的說法，這是“美國歷史上最大膽的搜救行動之一”，沒有美軍人員傷亡。伊朗則稱，美軍行動遭遇“徹底失敗”。

根據披露的救援細節，該操作員躲避在山間裂縫中，向救援人員發出斷斷續續的信號，同時躲避伊朗軍隊的追捕，等待美軍救援。

在美軍發現該操作員的位置后，中央情報局還制定了一項欺騙計劃，借此引開進入該地區的伊朗軍隊。

然而，兩架美軍運輸機在執行救援任務時發生故障被困。美軍隨后派出三架新飛機繼續執行救援任務，并將兩架故障運輸機炸毀。

分析認為，此次行動表明，美軍仍面臨威脅，可能會打消特朗普發動地面行動的念頭。然而，美軍能夠在伊朗未察覺的情況下，在伊朗境內為救援行動建立臨時機場、調動戰機，也可能會讓特朗普更自信。

躲入山間的狹窄縫隙

這一消息首先由伊朗國家電視臺公布。據信機組人員當時身處伊朗科吉盧耶-博耶艾哈邁德省，該地區位于一個地勢險峻、山巒起伏的山區。

一位女主播敦促“所有部落居民和村民”與軍隊和執法部門合作，稱“如果你活捉敵方飛行員并把他們交給警察，你將獲得寶貴的獎勵。”

據《紐約時報》報道，美國軍方官員透露，該戰機的飛行員一直與其所屬部隊保持聯系，并在約6個小時后，被一支包括攻擊機、直升機在內的部隊營救。但這架戰機的武器系統操作員失蹤了。

軍事專家表示，這是20多年來，美軍飛行員首次在敵方領土上空失蹤。

在彈射逃生的混亂過程中，這名操作員和飛行員分開。一位了解救援情況的軍方官員表示，偵察機和無人機在戰機墜毀地點附近進行了搜索，但未能找到這名操作員的蹤跡，也未發現他活著的任何跡象。

這名操作員在伊朗面臨的困境是逃避和求生。由于被彈射的沖擊力重創，他靜靜地等待著，隨身僅攜帶一把手槍，知道美國和伊朗的軍隊都在全力搜尋他。

根據美國軍方官員的說法，這名操作員身處潛在敵人的包圍之中，沿著一條7000英尺高（約合2133米）的山脊向上攀行，并躲進了一個狹窄的縫隙中，希望能在此等待美軍救援。

當時，美國中央司令部正在準備一份聲明，稱該戰機已經墜毀，飛行員已獲救。

就在準備發布聲明之時，此時距離戰機被擊中已過去了約14小時，美國官員通過這名武器系統操作員攜帶的信號器鎖定了他的位置，該操作員發出了“上帝是仁慈的”的信號。

特朗普曾稱，美軍有關于該操作員位置的“蜂鳴聲信息”。但在無線電信號之后，官員們懷疑他可能被伊朗俘虜，伊朗人正在“發出虛假信號”，試圖引誘美軍陷入陷阱。

據介紹，美國空軍戰斗機飛行員和武器軍官都配有信號器和安全通訊設備，以便與救援人員進行協調。但軍方官員表示，他們接受的訓練是不要頻繁顯示自己的位置，并且要限制使用這種信號器，因為這種信號器可能會被敵人發現。

隨即，中央司令部官員取消了發布聲明。防長赫格塞斯致電特朗普，并告知后者，只要有可能找到那位操作員，他們就必須將飛行員獲救的相關信息保密。

一名軍方官員稱，這名武器操作員傳遞的信號是斷斷續續的。軍方的首要任務是，確認發出信號的人就是這名操作員，而不是伊朗人在抓走他后，拿走了他的裝備。

伊朗政府軍、親政權民兵和伊斯蘭革命衛隊成員正在追蹤這名操作員，使用直升機和無人機尋找他。其中一支隊伍已在那位武器操作員藏身的山腳下集結。對伊朗人來說，這名操作員是他們在和美國進行高風險談判時的重要籌碼。

與此同時，中央情報局正在位于弗吉尼亞州蘭利的總部，制定一項欺騙計劃，以給美國軍方和這名操作員爭取一些時間。

他們向伊朗人透露，已找到這名操作員，并通過地面車隊離開伊朗。他們的期望是，伊朗會把搜尋重點，從據信操作員所在的地方，轉移至該地區的出城道路上，讓伊朗部隊陷入了混亂。

救援運輸機突發故障

《華爾街日報》援引美國官員的話報道稱，這架戰機墜毀后不久，赫格塞斯、美國參謀長聯會主席凱恩簡要向特朗普告知了情況，并表示五角大樓早為這種情況做好了準備，可以拯救機組人員。

白宮新聞秘書萊維特透露，3日和4日，赫格塞斯多次訪問白宮，前往橢圓形辦公室向特朗普進行面對面匯報。根據萊維特的說法，在赫格塞斯尋求最終命令時，特朗普立即稱，“我們必須找到他。”

4日上午，特朗普進一步加強了對伊朗的威脅言論。他宣稱，除非伊朗領導人允許霍爾木茲海峽對所有船只開放，否則將摧毀該國的電力設施。

就在那一刻，美國軍方官員正處在籌備一項規模龐大且極其復雜的救援行動的最后階段。

該行動動用了約 100 名特種作戰部隊人員，由海豹突擊隊 第6 小隊（即美國海軍反恐特種部隊）的成員帶隊，三角洲部隊的突擊隊員和陸軍游騎兵隨時待命。一支規模更大的常規部隊也已準備就緒，包括直升機、偵察機、戰斗機和空中加油機，以提供支援。

一名美國軍方官員表示，他們花了數小時才確定了這名武器操作員的位置，并確認就是他本人。

一名高級軍事官員透露，操作員從他的藏身之處，向救援人員通報了他們應瞄準打擊的目標區域，因為他從那里可以看到伊朗人正在向前推進。突擊隊員猛烈開火，以阻止該區域內的伊朗人靠近。

軍方人員得到了中央情報局的協助，后者利用該機構獨有的特殊技術，在山間的裂縫中找到了這名藏身的操作員，并確認了他的身份。美國和以色列的官員收集了情報，以確定這名飛行員是否獨自一人、是否被伊朗人包圍或者是否已被俘。

以色列官員稱，以色列空軍發動了一次襲擊，阻止伊朗軍隊進入該地區。

當高級軍事官員確定這名操作員是獨自一人時，他們等到天黑后才展開救援行動。特種作戰直升機載著突擊隊員迅速飛往操作員所在的偏遠山區地點。

一位美國高級官員稱，此次救援行動是美國特種作戰史上最具挑戰性和最復雜的行動之一。突擊隊員必須應對復雜的山地地形、他們所認為會迅速發動攻擊的伊朗軍隊，以及操作員的健康狀況（目前仍不明朗）。

當突擊隊員抵達目標地點時，美國和以色列的戰機投下了炸彈，炸彈發出的亮橙色爆炸光芒，照亮了周圍山脈的輪廓。

但美軍并未與伊朗人發生交火，尚不清楚伊朗軍隊是否曾接近過該地點。

這名操作員被緊急送到一架直升機上，隨后直升機迅速把他送到了伊朗境內一個多沙、環境惡劣的簡易機場。這個機場是美國特種作戰部隊為可能的救援行動，或其他緊急情況而修建的。

原計劃是立即把這這名操作員和救援人員送上兩架 C-130 運輸機，把他們帶離危險地帶，飛往科威特的一個機場。但最后出現了意外情況，據軍方官員稱，其中至少一架飛機，甚至可能是兩架飛機的前起落架，都卡在了機場跑道的沙土中。

幾個小時過去，突擊隊員仍未能拉出卡住的輪子，于是請求調來3架備用飛機。原本看似即將完成的一次危險任務，卻突然再次變得充滿變數。

最終，突擊隊員和受傷的操作員被重新安置到備用飛機上。救援隊伍離開后，美國戰機轟炸了2架受損飛機和4架 MH-6 特種作戰直升機，而不是讓它們落入伊朗手中。

太陽升起時，3架飛機依次從那個偏遠地區的機場起飛。載著武器操作員的飛機先起飛，隨后是其他兩架。

當載有操作員的飛機已安全離開伊朗領空的消息傳到白宮后，特朗普宣布此次任務取得了成功，并補充說，被營救的操作員“現在安全無恙”，美國沒有人員傷亡。

伊朗則稱，這場行動以“徹底失敗”告終。美軍行動中共有兩架“黑鷹”直升機和兩架C-130運輸機被擊落。伊朗法爾斯通訊社援引消息人士的話稱，營救行動中有多名美軍士兵身亡，“敵人”試圖摧毀被擊落飛機的殘骸，甚至摧毀身亡美軍士兵的尸體。

美伊各自宣布獲得勝利

英國廣播公司（BBC）報道稱，雖然此次救援任務成功，但過去幾天，（美軍）兩架飛機被擊落、至少一架直升機被槍擊中，凸顯了美以對伊朗軍事基礎設施猛烈打擊了數周，美軍飛機和人員仍面臨威脅。

伊朗政府能把擊落美國戰機，描繪為美國可能出現人員傷亡的證據，并挑戰了特朗普有關美國具有空中優勢的說法。

分析人士對BBC表示，飛機的損毀以及營救操作員的復雜行動，可能會讓特朗普打消任何地面行動的念頭，包括控制伊朗在哈克島的關鍵石油出口終端以及在海灣地區的其他據點，或者奪取伊朗深埋地下的高濃縮鈾。

這些行動由軍事規劃人員擬定，并作為備選方案呈報給特朗普。但這些行動極其復雜，而且有可能使美軍暴露在伊朗武器面前，包括難以找到的便攜式防空系統。這是一種肩扛式導彈，對低空飛行的飛機最為有效。

《衛報》評論稱，C-130運輸機的被迫損失提醒人們，美國在伊朗的任何地面行動都存在風險。“美國特種部隊真的能夠成功地在不發生重大事故的情況下，繳獲據信藏在伊斯法罕地下罐中的440公斤高濃縮鈾并將其空運走嗎？”

與此同時，無論伊朗軍隊或防空系統狀況如何，德黑蘭仍然可以將相對較小的美以損失轉化為敘事上的勝利。在非對稱沖突中，弱勢一方只需要一次好運即可。

另一方面，美軍能夠進入一個存在爭議的地區，并在那里建立了一個機場和加油點，期間還調動了備用戰機，伊朗人卻毫無察覺，這一事實可能會讓特朗普更加自信，并讓政府相信，對伊朗目標進行空中或兩棲行動很可能會成功。

BBC稱，對特朗普而言，這次營救在公眾和美國軍方內部都算是一次“勝利”，強化了政府“不會遺棄任何一名美國軍人”的信條。

特朗普就未來的行動方向發出了含混不清的信號，他在5日的一系列電話采訪中對記者說，他認為與伊朗達成“協議”可能就在眼前。

如果未能達成協議，特朗普多次在“真實社交”平臺上表示，按照他設定的最后期限，必須在某個時間開始襲擊伊朗的發電廠和橋梁。

如果霍爾木茲海峽未被打開，5日特朗普宣稱，伊朗人將“生活在地獄里”。在接受福克斯新聞網采訪時，特朗普還表示他可能會“奪取”伊朗的石油，但未提供更多細節。

進一步打擊伊朗基礎設施和能源目標，將意味著局勢升級。人權組織對此表示擔憂，稱這會對平民造成影響，并可能引發戰爭罪行。

特朗普的批評者，可能會將此視為其情緒沮喪的體現，因為美國一直未能在霍爾木茲海峽確保航行自由，而該海峽是全球重要的石油及其他商品運輸通道。

另一些人，包括堅定的MAGA 支持者，已經開始對這場可能代價高昂、混亂不堪且結局不明的戰爭感到不安，因為這可能會導致美國人員傷亡。

這些言論，和特朗普上周的言論形成鮮明對比。4月1日，他曾暗示美國已為其他國家進入霍爾木茲海峽創造了必要條件。近期，他還稱即便未能達成協議，也愿意“離開”伊朗。

如今，特朗普似乎改變了策略，希望通過威脅加大對伊朗核心基礎設施實施毀滅性攻擊，促使伊朗領導層坐到談判桌前。

據美國阿克西奧斯新聞網5日援引消息人士的話報道，伊朗問題調解方正在為達成45天的停火協議“作最后努力”。

據4名了解情況的美國和以色列等國消息人士透露，美國、伊朗與相關地區調解方正在討論“為期45天的潛在停火協議條款”，該協議旨在推動戰爭徹底結束。但消息人士說：“未來48小時內達成部分協議的可能性渺茫。”如相關努力失敗，可能引發美以對伊朗民用基礎設施的大規模打擊，以及伊朗針對海灣國家能源和淡水設施的報復打擊。

特朗普5日在社交媒體發文稱，“美東時間周二（7日）晚上8點”。有媒體解讀認為，這是他再次推遲為摧毀伊朗能源設施行動所設的最后時限。3月26日，特朗普曾宣布對伊朗能源設施的摧毀行動推遲10天，期限延至美東時間4月6日20時。

本 期資深 編 輯 周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