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拾魂
作者秋章予
簡介:國家罹難,山河破碎,軍閥混戰,生靈涂炭。各色人等都在求生中使出渾身解數。有正氣,有擔當的大商人攜眾在力挽狂瀾中與黑暗勢力周旋、抗爭,與我地下黨暗中互援,個人與大買賣經歷了一次次的腥風血雨,驚心動魄。其中人性的復雜與情感的恩怨也淋漓盡致。
第一章
廣袤荒涼的漠北沙草地。從俄羅斯返程的盛源中駝隊,頂風冒雪,艱難地邁著步子。日頭剛剛偏過頭頂,領隊掌柜孟啟正就讓駝隊停下,說是怕要來一場暴風雪,讓大家把貨物和駱駝捆綁好,扎牢帳篷。
天色忽然暗下來,一股黑風翻翻滾滾由遠而近,裹雪挾沙,鬼哭狼嚎,遮天蔽日。孟啟正他們躲在帳篷里,只聽“嗚——嗚——”兩聲,帳篷被連根拔起,卷到天上去了,兩只狗也上了天,寒風便撲下來撕人衣裳,人如赤身裸體站在風雪里,皮肉刀割一般的疼。風勢來得迅猛,去得也快,不大一會兒,天色亮了,清點人畜貨物,只少了一頂帳篷和兩只狗,已是幸運。
駝隊繼續前行。突然,前面沙塵翻滾,一股土匪向他們奔來,孟啟正喊了一聲“抄家伙!”。眾伙計都抽出大刀。土匪來到跟前,雙方打了起來,眾伙計一路勞頓,體力漸漸不支,土匪人多,占了上風。三少爺榮啟旭的刀被匪徒打脫,馬屁股也挨了一刀,嘶吼著竄了出去,兩個匪徒去追,孟啟正令眾伙計們下馬,放下刀投降,他去救榮啟旭。
榮啟旭被匪徒一前一后堵住,孟啟正追上來,一匪徒被孟啟正砍下馬,榮啟旭拾起刀,三個人打作一處。
匪首倪越和他的同伙帶著搶來的駱駝和貨物趕了過來。倪越揮手,把這兩個給我砍了。眾匪徒圍上來,孟啟正和榮啟旭只得硬拼。
忽然,一聲響亮的哨聲破空而來,雙方都望過去,只見一隊人馬飛奔而來。
一隊人很快到了跟前,雙方停下打斗。
孟啟正向對方首領抱拳:“葛爺。葛小姐。”
葛飛還禮:“孟掌柜久違了。”
葛秀玲微微紅了臉,還禮:“孟掌柜。”
匪首老倪抱拳:“葛爺,葛小姐。”
葛飛還禮:“倪爺久違了。”
老倪說:“葛爺何意,莫非要奪我的貨嗎?”
葛飛說:“不會,不奪別人拿命換來的東西,這是規矩。倪爺應該放了盛源中的人,奪了貨就不能殺人,這也是規矩,咱們都是吃這碗飯的,規矩,你不是不知道。”
老倪說:“干的就是殺人越貨的勾當,有個狗屁的規矩。”
葛飛說:“倪爺豪氣,那就動手吧。”
兩人交起手來,榮啟旭、孟啟正與葛秀玲殺入土匪群中,趕上來的盛源中伙計也跟土匪打在一起。
葛飛章法嚴謹,進退有據,倪越是野路子,拼的是蠻力,葛飛給了他一個破綻,他便往葛飛的腦袋削去,葛飛利落地一轉身,落在了他的身后,刀子貼在他的脖子上。
“老倪,我已經讓了你好幾招,你卻接連痛下殺手,留著你這種不守規矩、狼心狗肺的東西是一大禍害!”手中刀子一閃,倪越的人頭提在了葛飛的手里。
兩撥人在廝殺,攪得沙雪紛飛,
葛飛把倪越的人頭扔了過去,眾人停止了打斗。
葛飛對孟啟正抱拳:“孟掌柜,老倪搶來的貨物,你帶走吧。”
孟啟正深深一揖:“葛爺大義,令人欽敬。”
葛飛急忙退后一步:“這可使不得,盛源中是何等尊貴生意,葛某怎敢受禮。”
孟啟正說:“正所謂盜亦有道。葛爺恕在下冒昧,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
葛飛說:“不敢當,孟掌柜您說。”
孟啟正說:“在下久仰葛爺的俠義大名,唯愿有機會跟葛爺一敘。”
葛飛說:“多謝孟掌柜抬舉。看來孟掌柜是爽快之人,我有幸投了您的緣,我們還會見面的。您的駝隊到家還需時日,孟掌柜辛苦得很,我們后會有期。”再次抱拳,率眾離去,孟啟正把一包銀子遞給葛飛的隨從。
雪一直下,一直下,家家屋頂上都蓋上一尺厚的雪被子,各字號的小伙計不斷地掃除,那雪像是跟人賭氣似的,你掃得快,不如我下得快,過不了一個小時又沒了腳面。這天夜里,雪實在下得乏了,遠遠歇著去了,早上起來,太陽高高的,悄沒聲兒變出個大晴天,人們高興得像發了悶財,小伙計們拉著裝滿了雪的大筐子,拖著往僻靜處倒去,路面被磨成鏡子,行人不時滑倒,手舞足蹈,比賽似的,鋪檐下站著的人哈哈大笑,日子難捱,好久沒有開懷大笑過了。
榮府,逸安院。
玉卓走進穆青的屋子,搓著手說:“娘出去透透氣兒去,大太陽照著,不咋冷。”
穆青梧說:“怕跌成棺材瓤子。明天,你們姐倆就動身回口里,天寒地凍的,娘有心不叫你們回去,你爺爺和你爹的生辰又不能不回。你大哥一冬天咳嗽,吃著藥,娘就不讓他回去了,往返兩個月,你們能趕在年前回來才好。”
玉卓說:“娘放心,能趕回來。生意上有江伯伯料理著,再說,不是還有個智多星您嗎。”
穆青梧說:“雖然江大掌柜盡心竭力,到底是咱家的買賣,最該操心的是咱自己,你大哥生來就是個閑散的人,最不愿意做買賣,說那是針尖上削鐵,多虧你從小懂事,十四五就操心上了,你大哥也靠你靠慣了,當起甩手掌柜。”
玉卓說:“娘,這是我該著的啊,我在這個家一日就該操心一日。”
穆青梧嘆了一聲:“你的那個女婿一點音信也沒有,一年一年白耽誤了你。”
玉卓說:“喬貴生的下落,我也托了好多人打聽,有人說他死在蒙古了,有人說他在俄羅斯安了家了,死不見尸,活不見人。”
穆青梧說:“喬貴生就撂開手吧,不能等下去了。”
玉卓點點頭:“我聽娘的。”
王繼昌走了進來。
玉卓說:“舅舅。”
王繼昌點點頭:“你們姐倆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吧。”
玉卓說:“都準備好了。”
穆青梧說:“繼昌,路上帶了幾個伙計?”
王繼昌說:“十一個,都是我挑選出來的,都是好身手,姐放心。”
穆青梧點點頭。
山西大同府。某戲院包廂。馮夫人與兩個雙生兒子——十五歲的馮章實與馮章平在看戲。
馮府門前。士兵把守,老爺馮鵬被捆綁著推出來,士兵們往出搬箱子。一群人站在不遠處圍觀。人群里有人說:“馮老爺這是犯了甚罪?”一人回應:“通匪。”另一人說:“有道是財乃災星,馮鵬老爺這是在劫難逃了。”
馮府伙夫遲遠強挑著一擔菜走來,看到馮府的情況,吃了一驚,丟下擔子,轉身離開。
戲院包廂,遲遠強進入,與馮夫人低語,馮夫人大驚。
四人出了戲院,馮夫人拉著兩兒就要往家走。
遲遠強說:“馮夫人,您要做什么去?”
馮夫人顫抖著說:“回回回家,回家去。”
遲遠強說:“馮夫人,老爺是以通匪的罪名被抓的,官兵很快就找到這里來了,你們要趕快逃走才是。”
馮夫人已經沒有了主意:“逃走?往哪里逃?”
遲遠強說:“馮鼐二老爺在鹿衍,你們只好投奔那里,先安頓下來。”
馮夫人已經沒了主意,哭著點頭。
大同鄉下,野外,榮家祖墳。玉卓、玉辰跪在墳前焚燒冥幣,親戚們跪在兩邊。
榮啟竹扶起玉卓,方仲鳴扶起玉辰。
大鎖娘說:“你們返回鹿衍一路上還要受冷凍,路程又長,我是真不放心啊。”
玉卓說:“崔嬸不用擔心,我們這就啟程了,你們快回去吧,這大野地里,又風雪交加的。”
殺虎口外,馮章實背著母親,馮章平扶著,冒雪前行,馮章實一個趔趄險些摔倒,馮章平急忙拉住母親。
馮夫人說:“章實,讓娘下來。”
馮章實放下母親。
馮夫人說:“你們走吧,娘一個人好躲避,等風聲過了,娘也要打探你爹的消息。”
兄弟倆哭著拜別了娘,走了一程,回頭看,卻不見了娘的身影,兩人急忙返回,只見娘的腳印通到了山崖,兩人撲到崖邊,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雪,哪里有娘,兩人跪在雪地哭死哭活。馮章實知道再不走就凍死了,于是拉起章平,繼續趕路。
路的兩側,不時可見大小不一的雪窩子,那是走西口的人躲避風雪掏的洞,兄弟倆找了一個雪窩子鉆進去,熬到天亮,馮章平餓得受不了,哭著說,我不走了,我要回家去。馮章實說,回去是找死。你在這里等著,我出去找吃的。
馮章實爬出雪窩,風緊雪大,肚子空空,走了不到二里路被暴風雪一頓抽打,暈倒在地。
榮家的車子出了殺虎口,王繼昌和伙計們的車跑在前頭,玉卓他們的車跟在后面,駕轅的那匹馬停住撒尿,卻沖出一條人腿來,車倌兒老聶拉馬起步,馬卻不動。玉卓探出頭來,看見那個被雪埋住的人動了動腳,立即喊住老聶:“聶叔快停下,那個人還活著,快快,把他救起來!”
玉辰也探出頭來看,老聶和崔大鎖把史奉章抬上車,玉辰扶起轎簾,史奉章被抬進轎子里,玉辰把自己蓋著的皮褥子蓋到史奉章身上,自己和姐姐擠在一起。
雪窩子里,馮章平往出爬,雪窩子塌下來,把他結結實實捂住了。鹿衍州梁山大堂主吳有志正從這里走過,看到有人在雪堆下面掙扎,便刨開雪堆把馮章平刨出來,拉著他走進山神廟。
玉卓他們的車子里,馮章實醒了,一骨碌坐起來,看了看車里沒有章平,吼一般地問:“我弟弟呢,章平呢,章平,章平——”掀起簾子跳了去,差點把老聶撞下車去,老聶惱怒地急剎車。
玉卓掀起簾子說:“你有甚事說清楚了,我們看看能不能幫你。”
馮章實說:“我要回去找弟弟,他在雪窩子里。”
老聶說:“已經過了二十多里了。”
馮章實腹內空空,被風一頂便撐不住,搖搖晃晃倒了下去,猶自掙扎著往回爬。
玉卓說:“救人救到底吧。”
老聶只得掉轉車頭又往回走,一行人回到那個雪窩子,哪里有馮章平,只有凌亂的腳印。
老聶說:“人被救走了。”
山神廟。吳有志對馮章平說:“我認得你,你是綢緞莊馮大財東的兒子,一對雙生,外人分不出誰是誰。”
馮章平警惕地看著吳有志:“看你像個叫花子,你是誰,你怎么會認得我?”
吳有志說:“我不是像個叫花子,我是個地地道道的叫花子,今天我救了你的小命,你就得認我做干爹,這是我們這個行當的規矩。”
馮章平退后一步,啐了一口:“就你,就憑你,一個討吃子,想讓我叫你干爹,你做夢都夢不見!”
吳有志淡淡一笑:“看不起討吃子是吧。”盤腿坐下,把嗩吶放在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個污穢不堪的布包,里邊是大小不一的窩窩頭碎塊。馮章平頓時眼睛就綠了,直勾勾盯上去。吳有志揀了一塊窩頭放進口中不緊不慢地嚼著,馮章平往跟前蹭。
吳有志說:“你們財主家里沒見過這東西吧?這叫雜和面窩頭,是我討吃討來的,又酸又臭,少爺你往遠站,當心熏壞你的鼻子。”
馮章平狠狠地盯著吳有志,咬牙切齒地說:“干爹!我叫你干爹了!”也不等吳有志答應便撲到窩頭跟前,抓起一塊塞進嘴里。
半夜,馮章平被凍醒,發現地上攏著一堆火,吳有志在烤火。
馮章平訝然:“干,干爹,你從哪里弄到的柴炭?外面是白茫茫的冰天雪地啊。”
吳有志說:“偷的。”
馮章平說:“偷的?你怎么偷的?你有地方偷嗎?”
吳有志說:“我們梁山有規矩,偷的本事不能教,你可以偷藝,我不能傳藝。”
馮章平詫異:“你說什么,你們梁山?”
吳有志說:“走西口的叫花子在鹿衍結成了一個團伙,起名就叫梁山,借了水滸里梁山的名兒。”
馮章平又是驚訝又是好奇:“真的?鹿衍真有這么個梁山?干爹你快給我說說。”
吳有志說:“等你到了鹿衍自己慢慢玩味去吧,這里頭回合太多,說不盡,道不完。”
馮章平忽然感到耳朵癢,用手去撓,奇痛無比,“哎呀,哎呀!”叫了起來。
吳有志說:“咋了?”
馮章平說:“我的耳朵,好痛,好癢。”
吳有志說:“先頭就想問你,你的帽子呢?”
馮章平說:“可能掉在雪窩子里了。干爹,我的耳朵,你快給看看。”
吳有志說:“你的耳朵凍透了,你再扒拉兩下試試,當下掉你腳跟前。”
馮章平趕緊放下手,又痛又怕,哭了起來:“干爹,你倒是想想辦法呀,干爹,干爹!”
吳有志仰天長嘆:“命啊,這都是命啊。”從懷里掏出一頂黑雕絨帽,給馮章平鄭重地戴在頭上,把兩個帽耳放下來,捂住他的耳朵。
很快,馮章平的痛感減輕了許多,也不癢了。
馮章平說:“干爹,你這頂帽子比我的狐皮帽子還暖和了。”
吳有志說:“娃娃,認命吧,這頂帽子落在你頭上,你造化大呀。”
馮章平不解:“干爹,難道我的造化跟這頂帽子能拉掛上?”
吳有志說:“你說對了娃娃,今天你戴上這頂帽子,日后,你就是梁山的堂主,你干爹我是如今的堂主。”
馮章平驚詫極了:“我,我,干爹你這是說了些甚?”
吳有志說:“梁山的事,回了鹿衍再跟你說,這會兒單跟你說說這頂帽子,你的耳朵還疼不疼了?”
馮章平說:“越來越不疼了。”
吳有志點點頭:“這頂雕絨帽就有這個本事,對付凍傷是一絕。它是用黑雕的絨做的。黑雕很罕見,多的是花雕跟褐雕。黑雕飛得最高,必有最能抗寒的絨毛,看得也最遠,幾十里外,它先看見你了,想活捉它,這就跟上天取月亮一樣,還不能射它,只能活捉,那是個極高傲的東西,一旦被射中就會收住翅膀,直直地栽下來,落到地上就成了泥,它死在哪兒你都找不見。這頂帽子是首任大堂主舍了自己的娃娃才得來的,是梁山的鎮山之寶。”
馮章平說:“甚意思,拿娃娃換了一頂帽子,哪個貴重?”
吳有志說:“這頂帽子關系到梁山堂主立規矩和傳位子的大事,娃娃易得。”
馮章平說:“帽子跟娃娃又有甚關系?”
吳有志說:“黑雕這種東西只吃活食,想要抓住它只能用活物做誘餌,也試過用羊牛豬,都不行。下雪后,活物少,捉住黑雕的把握就大些,把嬰兒赤裸放在雪地上,黑雕沖下來,鐵爪伸向嬰兒的同時,旁邊埋伏的人立即把網罩上去,這樣才抓住一只活黑雕。”
馮章平說:“那個娃娃呢?”
吳有志說:“黑雕的鐵爪,就那一下已經把娃娃抓爛了。”
馮章平說:“我算開了眼了,什么梁山堂主,我可沒興趣。”
吳有志說:“由了你,梁山就不成其為梁山了。梁山哪一個弟兄不把眼睛盯著這頂帽子,只是一來,你小子時運到了,二來,梁山這個臭行當還有個臭規矩,不容你戴上雕絨帽,又不要了。”
馮章平冷笑一聲。
吳有志說:“為了避禍,也為了不給梁山惹麻煩,今后你就叫吳尚代吧。”
馮章平說:“你憑甚給我改名換姓!”
吳有志一個耳光扇上去:“憑我救了你!憑你叫我干爹!”
馮章平捂著火辣辣的臉,心里恨罵。
吳有志說:“你去鹿衍投奔誰?”
馮章平說:“投奔我叔叔,他在鹿衍開著個綢緞莊子。”
吳有志說:“你叔叔莫不是廣長隆的東家馮鼐,馮財東?”
馮章平說:“就是。”
吳有志說:“你爹因財招禍,又是通匪的罪名,到了鹿衍,你先別急著去找你叔叔,看看再說,只怕他也被牽連,還有,上了梁山,你千萬不能說出你的身世,就說你是我撿來的小討吃,記住了?”
馮章平神色黯然,點點頭。
塞上古城鹿衍州,官府鞭長莫及,也沒有受到八國聯軍的侵害,算是偏安一隅。因依傍著黃河碼頭,又有旅蒙駝隊販運貨物,于是便成為水旱碼頭,運輸、商業兩興旺,把地方帶動了起來。然而,自民初以來,戰火燒到塞外,鹿衍便落入幾路軍閥的輪流侵害中。
盛源中是鹿衍州最大的商家,信譽又好,金字招牌響當當,是口里到口外的一根旗桿。
盛源中院子闊大,正面一溜是議事廳與會客廳,廳上有一閣樓,閣樓的正中立著一塊碩大的牌匾,上書“守誠”兩個字,居高臨下,氣勢十足,莊重、有力。議事廳長廊東頭通向逸安院與集云院,西頭通往倚松院與抱石院,四個院子都通向花園。與議事廳長廊相對應的是掌柜們的賬房,賬房與臨街的鋪子背靠背。
盛源中位于鹿衍城最繁華的地段——平安大街,盛源中的鋪子占了大半條街,盛源中的車馬大院、貨棧與客棧也占了對過半條街。
榮家除了生意興隆,據說還擁有一只金龜,其價值不可估量。傳說這只金龜是慈禧的寶貝,慈禧逃亡時用金龜做抵押向一位富商借了一筆巨款,此后金龜便失去下落,有傳言榮家得到了金龜,人們半疑半信,傳言不斷。
車馬大院。老聶帶著兒子聶童走進掌柜邱福的屋子,彎腰打招呼:“邱掌柜。”
邱福說:“哎喲,老哥哥從口里回來了。”
邱福張羅茶水,老聶把他推到炕沿上:“邱掌柜你坐下,童兒跪下。”
邱福不解:“老哥哥你這是做甚?”
老聶說:“邱掌柜,老哥哥有事求你。這是我的兒,大名聶童小名童兒,十五了,念過三年書,我求了求老東家,老東家給了我天大的面子,答應我把童兒引薦給盛源中,按照鋪規童兒還需一個保人,老哥哥我只跟你有交情。”老聶說著深鞠一躬。
邱福忙扶住:“老哥哥,咱們倆是大半輩子的交情,彼此知脾合性,你的兒就是我的兒,這個保人我做定了。”
老聶抹了一把眼淚:“這是多大的恩情啊,童兒還不磕頭。”
聶童連磕了三個頭。
邱福說:“童兒快起來,快起來。童兒能在盛源中住買賣,運氣不低呀。”
老聶說:“是呀是呀,論起口里到口外的買賣家,盛源中是頭一份,金字招牌響當當。”轉身在聶童頭上敲了一記,“小子,你成了盛源中的人了,惜福吧。”
聶童說:“爹,邱大爺,你們的話我記住了,你們放心,我會好好干,給你們長臉,給自己奔個前程。”
老聶說:“邱掌柜,我這個兒,打小機靈有余,缺少踏實,我出來得早,也沒有多調教他,再說我一個睜眼瞎也調教不了什么,今后,只要他走到你這里,你就著實調教調教他,我拜托了。”
邱福說:“老哥哥既然放下話了,兄弟我自當上心。”
老聶說:“盛源中的鋪柜不許結干親,不然我就讓童兒認你干爹了。”
邱福說:“心里有豈不是更好。老哥哥,打今兒起,我就是童兒背地里的干爹,看童兒的兩只眼睛就知道是個機靈鬼,將來必是買賣上的好手,早晚當上掌柜。”
老聶說:“罷呦,掌柜不敢想,能當上大伙計就謝天謝地了。童兒也就是有點小聰明,大的回合一點兒沒有,你知書識字又是掌柜,童兒得著你的教誨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你怎么嚴苛都行,只別慣他。”
邱福笑著說:“往乖哄孩子我不會,橫打豎罵我卻拿手,老哥哥不要心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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