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和高校同行交流,聽得最多的感慨便是:現在的大學老師,是真累。
這份疲憊并非源于教學本身的繁重,也不是科研探索的艱辛,而是高校經費收緊后,以科研KPI創收、用剛性考核分配有限資源的制度邏輯,把一線教師逼入了疲于奔命的境地。
口罩事件之前,高校教師的職業幸福感普遍更高,這是圈內人的共識。
彼時房地產經濟高歌猛進,地方財政充盈,作為全額撥款事業單位的高校,經費來源穩定且充裕,辦學壓力遠沒有如今這般沉重。
教師們無需為經費發愁,論文獎勵足額發放,科研考核寬松適度,教學與研究尚能平衡,象牙塔的從容與純粹還未被徹底打破。
轉折始于疫情帶來的財政壓力。公共支出大幅向防疫傾斜,地方財政家底被持續消耗,高校的財政撥款隨之收緊。
與此同時,破五唯政策落地,核心直指破除唯論文導向。在高校管理者眼中,大量普通論文既不能帶來直接經濟效益,還要耗費資金發放獎勵,性價比極低。
于是,論文獎勵首當其沖被削減:從全覆蓋SCI獎勵,縮窄至僅頂刊、高被引論文才有補貼,金額更是斷崖式下跌。
不少高校干脆取消普通期刊獎勵,論文從加分項變成了 基礎項,寫與不寫,對個人收入與學校排名的影響微乎其微。
高校要維持運轉、應對評估,必須尋找新的開源路徑。五唯之中,科研項目意味著真金白銀的到賬經費,人才帽子則自帶資源與政策傾斜,二者直接掛鉤學校的辦學實力與財政收入,順理成章成為新的評價核心。
破五唯的初衷是回歸學術本質,現實卻演變成唯項目、唯帽子的新枷鎖,資源向少數人集中,普通教師的生存空間被不斷擠壓。
任務最終落在專任教師身上。作為高校最基層的生產力,教師是完成科研KPI、爭取項目經費的核心載體。
為了倒逼教師動起來,杜絕躺平,聘期考核被不斷加碼,到賬經費、項目級別、人才稱號成為硬性門檻,與崗位、薪酬、職稱直接綁定。
考核不合格,降崗降薪是常規操作,部分高校甚至推行 “非升即走”,徹底打碎了高校教師的鐵飯碗幻想。
這套機制對學校而言堪稱雙贏:一方面通過淘汰不合格教師、壓低薪酬節約辦學成本;另一方面以高壓考核驅動教師爭搶項目,為學校帶來源源不斷的經費與科研政績。
疫情前的聘期考核,指標合理、難度適中,多數教師按部就班即可完成。如今考核要求逐年攀升,職稱評審條件水漲船高,從論文數量到項目級別,從經費額度到成果轉化,指標層層加碼、永無止境。
教師們被迫放棄深耕學術的耐心,淪為追逐項目與經費的學術打工人:白天應付教學與行政瑣事,夜晚熬夜寫本子、跑課題,全年無休卻仍擔心考核不達標。
文科教師苦于橫向經費難拿,理工科教師為實驗耗材與項目申報焦頭爛額,教學質量被邊緣化,學術初心在考核內卷中消磨殆盡。
當高校把創收壓力轉嫁給教師,把學術追求異化為量化KPI,當考核只認經費與帽子,不認教學質量與學術創新,疲憊與焦慮便成了行業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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