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2年六月,鎮守西安九年的西平侯沐英突然病逝,年僅四十八歲。
消息傳到南京后,明太祖朱元璋悲痛不已,嚎啕大哭。
朱元璋為他輟朝三日,安排沐英的靈柩歸葬京師。還追封他為黔寧王,謚昭靖,侑享太廟。而沐英的子孫則世襲西平侯,鎮守云南,永為大明西南屏障。
在朱元璋屠戮功臣、株連數萬的洪武朝,胡惟庸族滅、藍玉喋血、傅友德賜死,無數元勛不得善終。
唯有沐英,以養子的身份,封王爵、守邊疆、傳家近三百年,生前無猜忌,死后極哀榮。
那么,沐英為何會受到朱元璋如此信賴呢?他是怎么死的?他都做了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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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兩聲痛哭,摧垮半生戎馬軀殼
沐英的死,從來不是一日之疾。
早在十年前,他就為自己的生命,埋下了致命的病根。
1382年,馬皇后病逝于南京。
遠在云南,剛平定梁王叛亂的沐英,接到喪報后當場昏厥,醒來又哭至嘔血,三日不食不飲,晝夜跪拜南向,哀慟之聲響徹軍營。
馬皇后,是沐英在世間第一個給他溫暖、視他如親子的人。
八歲父母雙亡,流離失所的他,被朱元璋夫婦收養,馬皇后親手為他縫補衣衫、教他識字明理,在朱元璋暴怒欲殺將時,屢屢為他庇護周全。
對沐英而言,馬皇后是他的母親,是他的港灣,是亂世里唯一的柔軟。
而這場痛哭,傷了他的肺腑,損了他的根本。
甚至,隨軍醫者斷言,此疾潛伏,再遇大悲,必成大禍。
此后,他強撐病體,平定大理、安撫土司、屯田興學,把滿目瘡痍的云南,硬生生治成大明西南重鎮。
朱元璋曾當眾對著廷臣感嘆道:“使我無南顧之憂者,沐英也。”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太子朱標薨逝。
朱標,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同食同寢、同習文武,情同手足,更勝骨肉。
朱標仁厚,多次在朱元璋面前保全功臣,對沐英更是敬重有加。
沐英得知他的死訊,再次崩潰,捶胸痛哭道:“母后已去,太子復亡,我何獨生!”
舊疾復發,悲痛攻心,連日嘔血不止,身體迅速垮塌。從太子去世到沐英暴亡,不過兩個月。
《明實錄》載:“英旦視事于府,忽疾作,兩足痹不能行,就寢而卒。”
然而,由于朱元璋“殺功臣”的影響,部分野史卻認為沐英功高震主,被朱元璋密賜毒酒。
可稍加推敲便知,野史流言不堪一擊。
朱元璋若要殺他,不必等十年,不必在他忠心耿耿、西南安定之時動手。
沐英若有反心,手握云南十萬精兵,割據易如反掌,何必鞠躬盡瘁、哭至身死。
他的死,是情義殉葬。
一生為朱家而生,為朱家而戰,最終為朱家最親的兩人,耗盡了最后一絲生氣。
沐英不是死于殺戮,而是死于至情,死于無人能及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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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十余義子,為何獨寵沐英一人?
朱元璋一生收養義子二十余人,何文輝、徐司馬、李文忠……皆為驍將,可能封王、能世守邊疆的,唯有沐英。
他的獨寵,從來不是偶然。
八歲那年,父母雙亡的沐英流浪濠州街頭,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與幼年的朱元璋如出一轍。
朱元璋見之惻然,與馬皇后尚無子嗣,便將他收為養子,改名朱英,帶在軍中親自教養。
他是朱元璋的第一個義子,傾注了初為人父的全部溫情。
可帝王之路,從來容不下私情。
大明立國前后,朱元璋陸續讓義子改回原姓,收回兵權,以防養子勢大、威脅皇權。
唯獨朱英,朱元璋曾反復試探。
一日宴飲,酒至半酣時,朱元璋突然發問道:“朱英,你到底是誰的孩子?”
滿座皆驚,氣氛瞬間凝固。
朱元璋的提問,是殺機,也是考驗。答得稍有差池,便是身死族滅。
沐英伏地叩首,淚流滿面,反復只說一句話:“臣深沐陛下、皇后養育之恩,愿為陛下子,生死不負!”
他不攀血緣,不戀舊姓,只認養育之恩,只守臣子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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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聽罷,沉默良久,終被打動,為他親賜“沐”姓:“既沐我恩,便為沐氏,永志不忘。”
“沐”字,可謂是一語雙關。
既為感恩,也為皇恩浩蕩,更暗示他永沐皇恩、不得僭越。
沐英聽懂了朱元璋的弦外之音,此后一生,謹小慎微,恪守臣節。
出征吐蕃,他身先士卒,大勝而歸不居功;平定云南,他不殺降、不劫掠,安撫蠻夷;鎮守西南,他每年主動上報戶籍、軍屯、賦稅,從不隱瞞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