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狼入室，2002年吉林市“2·13”讀中專少女家中被害案偵破始末

2002年2月13日，農歷正月初二。忙碌了一年的人們，此時此刻正沉浸在節日無限的歡樂之中。

當時針指向20點58分時，吉林市公安局龍潭分局值班副局長于培業辦公桌上的電話驟然響了起來：“于局長，新吉林管轄內發生兇殺案，17歲少女張薔被人殺死在家中，室內翻動較大，部分財物遭到搶劫。”

電話是該分局新吉林派出所值班民警打來的。

案情就是命令。齊聚在值班室電視機大屏幕前，正在觀看中央電視臺與公安部聯合錄制的一年一度的春節文藝晚會的值班民警，立即跟隨于培業副局長趕往新吉林派出所。

到新吉林派出所報案的是張薔的母親莊淑艷。時年42歲的莊淑艷，是吉林市龍潭區一家工廠的下崗職工。其丈夫張啟志原是吉化公司某廠職工，幾年前買斷工齡，承包了一輛出租車，雇了個司機跑白班，自己跑晚班。這天傍晚，一家人吃過飯后，張啟志接車走了，莊淑艷到相距不遠的妹妹家去串門，留只有正在讀中專的女兒張薔一個人在家。

晚上20點40分，在妹妹家看了會兒電視節目的莊淑艷再也坐不住了，急急地往回走。不知為什么，這天晚上莊淑艷感到特別焦躁，心里總像是被許多小老鼠啃著一樣，走到哪兒都是坐立不安的。打開房門，莊淑艷一下驚呆了：屋里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女兒也不見了。莊淑艷大喊了兩聲女兒的名字，無人回應。她的心一下子收得更緊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直沖腦門。

血！朱紅色的地板上出現了幾滴血跡。血跡從女兒的房間斷斷續續地滴向莊淑艷兩口子居住的臥室，并在床邊消失了。大雙人床上的被褥也有被人翻動的跡象。莊淑艷三步并做兩步沖進室內，掀開床板“啊”地一聲大叫起來。

這叫聲，驚動了四周的鄰居。住在對面屋的高喜亮夫婦第一時間趕了過來。只見17歲的小張薔蜷曲著身子，躺在床廂內，早已停止了呼吸，頭部涌出的血跡也已凝固。仔細一查，莊淑艷放在家中的8400元現金及一張存有1200元錢的建設銀行龍卡不翼而飛。

當晚21點30分，聞訊后的龍潭公安分局局長王毅、政委李玉琳、主管刑偵工作副局長孫偉全部趕到了案發現場。

隨著現場勘查及現場走訪工作的相繼展開，“2·13”兇殺案的案情專報也迅速傳送到吉林市公安局、吉林省公安廳相關領導的手中。

吉林省公安廳陳廳長接到報告后，親自打電話給吉林市公安局主管刑偵工作的岳副局長，要求他組織精干力量，必須盡快偵破此案，消除影響，還廣大市民一個安樂祥和的春節。

吉林市公安局迅速行動，立即成立了以岳副局長親自掛帥的“2·13”特大殺人搶劫案件偵破指揮部，帶領市公安局刑警支隊與龍潭公安分局聯合組成的專案組，在市局行動技術支隊、網絡監察處等部門的配合下，全力開展偵破工作。

現場勘查中，技術人員發現張家門窗完好無損，說明犯罪嫌疑人采用非暴力進入室內——犯罪嫌疑人騙開房門進入，或是與被害人熟悉。

通過調查走訪，專案組了解到正處在青春期思想萌動活躍階段的被害人張薔思想單純，接觸人員也不復雜，就是喜歡上網聊天。

張薔的同學呂晶向偵查員反映，張薔最近在網上認識了一個男友，2人很是談得來。春節前，張薔還讓呂晶陪她去商店給那人買了一套大號的內衣，說是等到2月14日“情人節”時送給那男友。當偵查員問呂晶是否見過那男青年時，呂晶搖了搖頭。通過進一步詢問呂晶，偵查員得知了張薔的網名叫做“海洋之心”。

偵查員向張家鄰居高喜亮夫婦調查時，了解到一條重要案件線索。高喜亮的愛人于案發當晚6點多鐘，清掃樓門口衛生時，發現張家門前擺放了兩雙男式大號棉皮鞋，并聽到張家屋里傳出青年男女的說話聲。

案發前，有兩個男青年來過張家，這兩個人到底是誰？和這起搶劫殺人案是否有聯系？成了專案組迫切需要的解開的謎。

行動技術支隊通過艱苦工作，獲取了2月13日當天所有打入張啟志家的電話號碼，并及時反饋給指揮部。

專案組經過認真篩選，對當晚5時42分打人張家的一個陌生電話產生了濃厚“興趣”。通過與張薔的父母座談，偵查員發現這個時間2人均已離開家門，只有張薔一人在家。偵查員們通過調查，得知這個陌生電話是從一個叫做“急速”的網吧打來的，通話時間1分23秒。

偵查員們秘密來到“急速”網吧，通過與老板座談了解到，打這個電話的是一個高個子男青年，網名叫做“哭泣的海洋”，據說真名叫做劉宏宇，其住址及職業老板便一無所知了。同時，網吧老板還反映，劉宏宇打完這個電話便與一同來上網，網名叫做“悲傷的森林”的葉亮離開了網吧。葉亮與劉宏宇一樣，20多歲，高高的個子。

“哭泣的海洋”、“悲傷的森林”與“海洋之心”這三者會不會有聯系呢？

當專案指揮部成員一個個陷入深思之際，從吉林市公安局網絡監察處傳來令人振奮的消息：通過網絡監控查詢，“哭泣的海洋”與“海洋之心”在最近一個月的時間里聯系得非常頻繁，有時一聊就是幾個小時。同時與“海洋之心”聯系的還有“悲傷的森林”。

“立即對劉宏宇、葉亮實行布控，一經發現立即拘留！”指揮部果斷下達命令。調查走訪工作進行得如火如荼，另一路人馬對全市建行儲蓄網點的查證監控工作也在緊張地進行著。

2月14日22時，整整工作了24個小時的孫偉副局長剛想躺下來伸伸疲憊的腰，卻接到指揮部的命令：馬上帶人去農安縣。

原來，吉林市公安局網絡監察處偵查科科長郭巍通過對“哭泣的海洋”和“悲傷的森林”兩個網號進行全天候的監控，發現這兩個網名剛剛出現在了長春市農安縣。

一向以沉穩老練而被圈內人士敬佩的孫偉副局長，忽地從床上跳下來，帶領龍潭公安分局刑警大隊大隊長姜國清及8名偵查員急速向農安縣進軍。

就在這天白天，孫偉副局長通過關系找到正在家休息的吉林市建設銀行領導。在建行上下員工的大力配合下，專案組終于發現了犯罪嫌疑人劉宏宇、葉亮的蛛絲馬跡。但是，令人遺憾的是2人已于2月13日當晚9時35分就將被搶“龍卡”上的錢全部取走了。盡管如此，銀行監控器上還是清晰地顯示出了劉宏宇、葉亮的身影。

為了迅速將重大疑犯劉宏宇、葉亮抓捕到位，孫偉副局長帶領專案組圍繞2人接觸關系，進行了整整一天的調查走訪，但沒有發現他們2人的蹤跡。劉宏宇、葉亮竟突然在人間“蒸發”了。

午夜時分，專案組一行來到了農安縣城。犯罪嫌疑人劉宏宇、葉亮2人也早已從網上消失了。專案組連夜進行秘密走訪，發現縣城內的所有網吧都已關門打烊。由于正是春節長假期間，好多部門都沒有上班，遠在長春市農安縣的劉宏宇、葉亮2人在哪家網吧上的網，吉林市公安局網絡監察處一時也難以查證。但是，坐鎮吉林的監控部門獲悉“哭泣的海洋”和“悲傷的森林”沒有離開農安縣的跡象——他們在等人。

由于對農安縣的自然環境不是很熟悉，所以不能貿然展開夜查。又急又累又餓的偵查員們只好找家旅店先住了下來。本想好好吃頓夜宵，怎奈家家戶戶的店鋪均停火熄灶，大家只好就著火腿腸嚼面包了。

2月15日，農歷正月初四。上午，農安縣公安局值班局長聽完吉林警方的案情介紹后，立即將所有相關民警全部從家里通知到了單位，全力配合吉林市同仁的工作。白天，專案組在當地警方的配合下，將農安縣城內的十余家網吧一一進行了實地踏查，并繪制了方位圖。傍晚，孫偉副局長帶領偵查員草草吃罷飯后，便聚攏在一起，鋪開方位圖，研究制定晚上的行動方案。按照分布區域，偵查員們被分成3個工作組，分赴三地對每個區域的網吧逐一落實布控措施。

華燈初上，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只等狡猾兇殘的兩個“網蟲”入甕。

當晚22時33分，指揮部傳來消息：“哭泣的海洋”和“悲傷的森林”再次同時出現在農安縣城內的網吧里。

但是，由于受到種種因素限制，遠在吉林市的郭巍科長使出了渾身的解數也無法確認該網吧的具體位置和具體名稱。

情況萬分緊急！孫偉副局長果斷決定：按照原定的抓捕方案，所有參戰人員各司其職，逐個網吧進行搜捕。

沒有見過劉宏宇、葉亮本人，偵查員頭腦里銘記的只是通過調查走訪對2名犯罪嫌疑人的體貌特征的刻畫，這給抓捕工作又帶來了更大的不便。

23時15分，緊張、激動的時刻來臨了。

龍潭公安分局刑警大隊大隊長姜國清帶領偵查員朱飛、喬松搜索至位于農安縣城農機街上一個叫做“奇強”的網吧時，緊靠里邊的2個座位上的兩個年輕人吸引了姜國清大隊長的目光。

盡管此時這2個人的衣著打扮與指揮部提供的不吻合，但憑多年的刑偵工作經驗和偵查員特有的第六感覺，姜國清認定這2個人就是他們苦苦尋找的人。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姜國清向2個部下一揮手，快步上前，兩臂長伸，一邊一個死死地將2個正在專心致志地在網上聊天的犯罪嫌疑人的脖子勒了個結結實實。朱飛、喬松2名偵查員快速上前，動作麻利，配合默契。旋即，2副手銬分別牢牢地戴在了來不及有任何反抗的2名犯罪嫌疑人的手上。

經查，這2個人正是“2·13”大案的元兇——犯罪嫌疑人劉宏宇、葉亮。

經就地突審，自知大勢已去的犯罪嫌疑人劉宏宇、葉亮很快便交代了2月13日晚上，殺害張薔并搶走張家現金及儲蓄卡的犯罪事實。

2001年末的一天，以哭泣的海洋為名的劉宏宇和葉亮正在網上聊天，突然一個網名叫做海洋之心的來訪者闖入了劉宏宇的眼睛。或許是出于彼此網名皆與海洋有關的緣故吧，2人很快便聊了起來。

一接觸，十分老道的劉宏宇便感覺到對方是一個尚未“出道”的雛兒。

幾個小時下來，劉宏宇很快便將對方真實姓名叫張薔、正在讀中專、女性、正值17歲等自然情況摸了個清清楚楚。同時，劉宏宇還明顯感覺到對方已對其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便欲擒故縱地戛然結束了“交談”。

幾天以后，一直讓葉亮在網上窺視“海洋之心”動靜的劉宏宇第二次與張薔聊了起來。

與眾多網友的經歷一樣，這一次下來，2個人很快便見了面，同時在場的還有“悲傷的森林”葉亮。3人見面后，很快便成了好朋友。春節前的一天，劉宏宇答應張薔，過年來看她。張薔天真地告訴劉宏宇，“情人節”時有禮物要送給他。

2月13日晚上5時42分，在網吧上網的劉宏宇給張薔打電話，接電話的正是張薔本人。聽說只有張薔一人在家，劉宏宇立即和葉亮打車來到張薔家。張薔熱情地接待著2人。孰料，回報她的竟是滅頂之災。

兇狠殘暴的劉宏宇、葉亮殺害張薔并搶走張家財物后，連夜在龍潭區土城子街建行一晝夜營業的儲蓄所取走“龍卡”上的1200元，之后打車離開吉林市直奔農安縣，投奔其在網上結識的網友。不料，那名網友過年串親戚沒在家，正月初五才能回農安。于是，劉宏宇、葉亮2人便在農安躲了起來。孰料，等待他倆的竟是冰涼的手銬……

交代了上述犯罪事實的劉宏宇、葉亮如釋重負地癱坐在鐵凳上。但是，親自擔任主審的孫偉副局長卻沒有感到輕松，反而有些納悶：劉宏宇、葉亮2人殺人搶劫已是事實，那么是什么促使2人走上犯罪的道路？2個人在此之前是不是還有問題沒有交代呢？

經驗豐富的孫偉副局長猜測得沒有錯。

專案組按照指揮部的批示，沒有就事論事，而是抓住疑點不放，對犯罪嫌疑人劉宏宇家住九臺市、在吉林打過工，葉亮家住吉林市龍潭區等情況展開了深入的調查。

隨著調查走訪和審訊工作不斷深入，一個由15名青年通過上網相識，并組合到一起，在北京、黑龍江、吉林等地瘋狂進行殺人、搶劫、盜竊、強奸犯罪的特大犯罪團伙終于呈現在了專案組面前。

犯罪嫌疑人劉宏宇、葉亮2人原本不認識，而是通過上網聊天結識的。2人相識后又通過上網、玩游戲，認識了李巖。李巖家住黑龍江省，在北京市一所保安學校上學。在與李巖的交往中，劉宏宇、葉亮又與黑龍江省的許家強、陳曉光及北京市的楊言、趙雪松等人相識。

黑、吉、京三伙烏合之眾聚到一起后，先是投奔李巖，在北京以為一些娛樂場所“看場子”，收取“保護費”為生，隨后又開始在北京市對從事賣淫嫖娼等違法人員實施敲詐、搶劫、強奸等犯罪。

原來，這伙人在結網之前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犯罪嫌疑人李巖在進京前，就伙同許家強、陳曉光等人在哈爾濱及五常等地大肆進行盜竊犯罪。來到北京后，惡習不改，很快便與臭味相投家住北京的楊言、趙雪松等人勾結到一起，背地里繼續從事犯罪活動。就這樣，這個犯罪團伙成員像滾雪球似的人越聚越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2001年末，團伙成員楊言、趙雪松等人在一次作案中被北京市警方查獲，其他外地團伙成員紛紛逃竄。

犯罪嫌疑人劉宏宇、葉亮等人回到吉林后，很快便與外逃的李巖等人又聚到一起，并繼續在吉林市進行搶劫犯罪。每每得手，他們不是洗“桑拿”，嫖暗娼，就是“上網”打游戲、聊天，并且染上了賭博惡習，因“頂球”又輸掉了不少錢。為了過個寬松年，毫無人性的劉宏宇、葉亮2人竟將黑手伸向了通過上網認識的天真、單純的少女張薔。

于是本文便出現了開篇的一幕。

正月初五，是春節里較重要的一天。這一天，已經連續工作了3天，沒有休息的孫偉副局長帶領偵查員又踏上了南下北京、北上黑龍江抓捕其余漏網分子的征程。

等到專案組將13名外逃的犯罪嫌疑人全部抓捕歸案，回到吉林市時，一年一度的正月，已接近了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