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柳纏煙,繁花逐燦,又是一年油菜花開時。在一個午后的書房里,我不由自主地擱下手中的毛筆,望向窗外,思緒早已越過城市的樓宇,飛回了我出生的那個偏僻村落,飛回了童年時那一片無邊無際的金黃花海。
我的家鄉在開封東南的一個地方,這里屬于鹽地淤泥土質,酸堿平衡,六七十年代集體時期,生產隊便集中種植大量的油菜,這種作物不僅易成活、產量高,而且收益也好,故此,鄉村農民都樂意種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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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學名蕓薹,是鄉村最為常見的農作物之一。家鄉的村民們在秋收后,趁著冬季農田閑置,將田地翻耕一遍,整出整齊的田壟,將油菜種子播撒在土壤上大約一周時間,在陽光與雨水的潤澤下,種子會破土而出,舒展著嫩綠的身姿,開始散葉、現蕾、抽薹、分蘗、開花,僅僅四個來月,便匯聚成一片金燦燦的油菜花海。那燦爛的金黃在那條灣灣小河和那座青磚白灰小橋的映襯下,構成了家鄉村莊一幅生機無限的美麗畫卷,那是我心中最溫暖、最動人的景致。
小時候,油菜花開的季節,是我們最歡樂開心的時光。在油菜地里盡情地穿梭、追逐、嬉戲、玩耍,偌大的油菜花地成了我們天然的游樂場,簡直是開心極了。捉迷藏時,高高的菜花是我們可靠的掩護,常讓尋找的小伙伴們迷失方向,一臉茫然。有時玩得過癮時,我常把身子縮得像田鼠,踩著松軟的泥土往花密處鉆。油菜花瓣蹭得臉癢癢的,花蕊上的花粉沾滿衣裳。突然聽見有人喊 “抓到了”,連忙轉換個方向鉆,不想 “咚” 地撞上小石頭,兩個黃乎乎的小腦袋在花叢里碰出清脆的笑聲。
捉得久了,蝴蝶倒是來湊熱鬧。斑紋翅膀的粉蝶最愛停在花尖上停頓小憩。我們屏住呼吸去勾,有時攏住花瓣反驚飛了蝶,頭發上倒插滿碎花瓣。黃昏時蛐蛐開始唱歌,風里混著炊煙的柴火香,這才戀戀不舍地拍著滿身花粉往家跑。
有時候,在油菜地里玩耍盡興后,我們還會跟著大人們去采摘未成熟的菜苗,回家以后經過母親的一番清理,隨后餐桌上便多了一道美味佳肴 —— 素炒油菜。那清爽的口感是春天的饋贈,也是故鄉的味道,至今仍在我味蕾上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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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花期一過,油菜開始結莢結籽,一串串細長、裝滿“寶藏”的綠色豆莢披掛在枝條上。到了五月中旬,就迎來了油菜收割的季節。等到籽熟榨油,那金黃的液體便成了家家灶臺最踏實的香味。每道菜出鍋時都帶著一股獨特的醇香,那是陽光、雨水和土地共同醞釀的味道,一口下去,味蕾便被點燃,隨即涌上心頭的,是一種穩穩當當的、關于家的眷戀。
那時的春天,是屬于油菜花的。濃烈的花香混合著泥土的氣息,是記憶里最鮮明的底色,而更深的印記,則來自灶臺邊的溫暖。母親勤勞的身影常常在油煙氤氳中忙碌,菜籽油在鐵鍋里滋滋作響,炸出的丸子金黃酥脆,菜角香氣撲鼻,饃片焦香可口,尤其用熱油激潑出的辣椒,特別香、特好吃。在那個溫飽還不是基本需求的年代,它不僅僅是食物,是貧瘠歲月里最豐盈的慰藉,是母愛最樸素的表達,更是一種用味覺鐫刻的、關于家的永恒符號。
油菜花之于故鄉,早已不止于是經濟作物。它是季節的信使,是色彩的盛宴,是連接過往與現在的臍帶。1982年,我離開村莊,去到城市工作已有四十余載......如今,即便退休,可每到春天油菜花開的時節,我都會情不能已的想起村莊那片片美麗的花海,被一縷熟悉的油香或一張泛黃的照片瞬間拉回,回到那片生養自己的土地上。
對我而言,那片金黃,那不是簡單的懷舊,而是一種深入血脈的情結。童年的追逐、母親的手藝、土地的饋贈,無一不賦予我看待人生與生活的那份溫度與深情。那片金黃,早已超越了植物學的定義。它是我人生畫卷的底色,是鄉愁的具象,是精神歸途的燈塔。
我愛家鄉的油菜花,每當春回大地,那記憶的花海便在我心中再度盛開,提醒著我,根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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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6日寫于古城開封
作者簡介: 張世群 河南省作家協會會員、書法家協會會員;開封市政協委員、市戲劇家協會副主席。長期致力于宣傳報道、文學藝術、書法創作和戲曲研究。其中,散文集《心語寫真》獲河南省第二屆" 五四“青年文學作品類銀獎;另有散文散見于《河南日報》《中華散文精粹》等報刊及微信公眾平臺。
編輯:何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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