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籌推進生產生活綠色轉型

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把“堅持‘雙碳’引領，推動全面綠色轉型”列為2026年經濟工作重點任務。《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提出“加快形成綠色生產生活方式”。這一系列重大部署，進一步凸顯了協同推進生產方式與生活方式綠色轉型的戰略意義。必須統籌生產端與生活端協同發力，構建綠色供給與綠色需求良性互動機制，加快形成綠色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為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持續注入綠色動能。

圖/中經視覺

夯實綠色轉型供給基礎

生產方式是綠色轉型的源頭環節，綠色供給能力的強弱，直接決定綠色發展能否從理念倡導走向系統實踐。只有以技術進步重塑生產方式、以結構優化重構產業體系，才能持續提高綠色產品與綠色服務供給水平，為經濟社會綠色低碳轉型提供堅實物質基礎。

綠色技術創新是提升綠色供給能力的核心動力，本質上是一場以技術進步為驅動的發展方式深刻變革，必須依靠技術創新實現對高耗能、高排放生產方式的替代與超越。圍繞能源、工業、交通、建筑等重點領域，加快突破新能源利用、新型儲能、節能降耗、污染治理、碳捕集利用與封存、資源循環利用等關鍵核心技術，有助于顯著降低單位產出的能源消耗與碳排放強度，提高資源利用效率，推動生產過程向清潔化、低碳化、循環化轉型。同時，推動數字技術與綠色技術深度融合，通過智能制造、工業互聯網、數字化能源管理等手段，實現生產過程精細化控制與資源配置優化，進一步提升綠色供給質量與效率。綠色技術創新不僅能夠催生新能源、節能環保、綠色材料、綠色裝備等新興產業，還能夠通過技術擴散推動傳統產業綠色升級，使綠色供給能力由“點狀突破”走向“系統躍升”。

產業結構優化是增強綠色供給能力的重要路徑。綠色轉型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產業結構和發展方式問題。長期以來，高耗能、高排放產業比重較高，是資源環境壓力的主要來源。通過加快產業結構調整，推動傳統產業綠色化改造與高端化升級，能夠顯著降低經濟增長對資源消耗與環境污染的依賴。一方面，要推進鋼鐵、化工、建材、有色等傳統產業節能降碳改造和清潔生產升級，推廣低碳技術和綠色工藝，淘汰落后產能，提升綠色生產水平；另一方面，要大力發展新能源、節能環保、綠色制造、綠色服務等戰略性新興產業，形成綠色產業體系，增強綠色供給能力。隨著綠色產業不斷壯大，其在經濟總量中的比重持續提升，將逐步形成以綠色產業為主體的新型產業結構，為綠色轉型持續提供動能。

綠色技術創新與產業結構優化具有內在耦合關系。技術進步為產業結構優化提供動力支撐，推動新產業、新業態不斷涌現；產業結構調整又為綠色技術創新提供應用場景與市場空間，促進技術成果加快轉化與擴散。以新能源產業為例，光伏、風電、電動汽車等領域的技術突破，推動能源結構與產業結構同步綠色轉型，既降低了能源系統碳排放強度，也形成了新的經濟增長點。又如，綠色制造與智能制造深度融合，通過節能設備、綠色材料和數字化管理手段的應用，使傳統工業向綠色高端方向轉型升級，提升產業鏈整體綠色水平。這種技術與產業協同演進，是提升綠色供給能力、推動生產方式綠色轉型的重要機制。

加快提升綠色供給能力，還需要構建有利于綠色技術創新與產業結構優化的制度環境。應完善綠色技術創新體系，強化企業創新主體地位，推動產學研用深度融合，提升技術研發與成果轉化效率。健全綠色產業政策體系，通過財政、金融、稅收等政策工具引導資源向綠色低碳領域集聚，降低綠色技術應用成本，擴大綠色產品供給規模。完善綠色標準與綠色認證體系，提高綠色供給質量與市場公信力，使綠色產品與綠色服務更具競爭力。同時，健全資源環境價格機制，使資源環境成本真實反映在生產成本中，通過市場信號引導企業主動推進綠色轉型。

以需求側牽引綠色轉型

綠色轉型不僅是生產方式的變革，更是消費方式與生活方式的系統性重塑。需求側的行為選擇與價值取向，深刻影響企業生產決策與產業發展方向，只有不斷培育穩定的綠色消費與綠色生活方式，才能形成倒逼供給側綠色升級的內生動力，推動綠色轉型由政策驅動走向市場與社會協同驅動。

綠色理念是綠色消費與綠色生活方式形成的思想基礎。消費行為既是經濟行為，也是價值選擇的體現。當綠色發展理念深入人心，公眾形成節約資源、保護環境的價值認同，綠色消費就會由“被動選擇”轉變為“主動行為”。應通過多層次、多渠道的宣傳教育，將綠色低碳理念深度融入公共治理、社會生活與教育體系之中，使綠色成為社會普遍認同的發展價值。推動綠色理念進社區、進校園、進企業，通過示范引領、行為激勵與文化塑造，使節約適度、綠色低碳、文明健康的生活方式逐步轉化為社會習慣與行為自覺。當綠色成為公眾普遍遵循的價值取向時，綠色消費需求將更加穩定，綠色生活方式將更加廣泛，為綠色轉型提供堅實的社會基礎。

制度激勵是推動綠色消費與綠色生活方式持續擴展的重要保障。綠色消費具有明顯的公共屬性與長期收益特征，僅靠自發選擇難以形成規模效應，需要通過制度安排降低綠色消費成本、提升綠色消費收益，形成穩定激勵機制。一方面，應完善財政、稅收、金融等政策工具，對綠色產品與綠色服務給予適度支持，降低綠色消費門檻，增強公眾選擇綠色產品的意愿；另一方面，應健全綠色標準與認證體系，提高綠色產品識別度與市場信任度，規范綠色消費市場，防止“偽綠色”“假綠色”擾亂市場秩序。通過制度化激勵，使綠色消費在價格、質量與便利性方面逐步形成優勢，從而推動綠色消費由政策引導走向市場自發。

持續培育綠色消費，是增強需求側牽引作用的關鍵環節。消費是生產的最終目的，也是產業發展的重要動力。當綠色消費需求不斷擴大，企業將通過技術創新與生產調整滿足市場需求，從而推動產業結構與生產方式綠色升級。例如，新能源汽車消費需求快速增長，推動汽車產業向電動化與低碳化方向轉型；節能家電與綠色建材需求擴大，促進相關產業綠色技術應用與產品創新。綠色消費規模越大，對產業綠色化的牽引作用越強。與此同時，綠色消費還能夠通過市場競爭機制，淘汰高耗能、高排放產品與落后產能，使綠色生產逐步成為企業競爭的重要方向。可以說，綠色消費是連接生活方式綠色轉型與生產方式綠色轉型的重要紐帶，也是推動綠色供需良性循環的重要力量。

綠色生活方式是綠色消費的延伸與深化。綠色生活不僅體現在產品選擇上，更體現在日常行為方式中，如綠色出行、節能節水、垃圾分類、循環利用等。通過推動綠色生活方式普及，可以從源頭減少資源消耗與環境壓力，同時形成穩定的綠色需求結構。隨著公眾綠色生活習慣不斷養成，綠色消費將由階段性行為轉化為長期行為，形成對綠色供給持續穩定的需求支撐。與此同時，公眾生態環境意識的提升，還將通過社會監督與行為選擇，對企業綠色生產形成外部約束，推動企業主動履行環境責任，實現綠色生產與綠色消費的互動強化。

增強需求側對綠色轉型的牽引作用，還需要完善基礎條件與公共服務體系。綠色消費與綠色生活方式的形成，離不開完善的基礎設施與公共環境。應加快推進垃圾分類、綠色交通、充電設施、綠色建筑等公共基礎設施建設，提高綠色生活方式的可達性與便利性，使綠色選擇成為“低成本選擇”。同時，推動信息公開與綠色產品信息透明化，幫助消費者作出綠色選擇，促進綠色供給與綠色需求精準對接。通過完善制度環境與公共條件，使綠色消費與綠色生活方式具備長期穩定發展的制度基礎。

兩手發力加快綠色轉型

綠色轉型既是技術與產業問題，更是制度與機制問題。只有堅持兩手發力，以系統觀念統籌政策供給，以市場機制優化資源配置，才能打通生產端與生活端之間的聯動通道，使綠色供給與綠色需求形成動態循環與協同演進，推動綠色發展由局部推進走向整體躍升。

健全政策協同是形成生產生活良性互動的重要前提。綠色轉型涉及產業、能源、生態、消費、金融等多個領域，如果政策各自為政、缺乏銜接，就難以形成整體效應。應強化頂層設計與統籌協調，推動產業政策、能源政策、環境政策、消費政策與區域政策相互配合、同向發力，使綠色供給與綠色需求在政策層面實現有機銜接。一方面，通過綠色產業扶持、技術創新支持與綠色投資引導政策，推動生產端持續提升綠色供給能力；另一方面，通過綠色消費激勵、綠色生活倡導與公共服務供給政策，引導生活端擴大綠色需求規模。當生產與消費政策形成協同效應時，綠色產品與綠色服務將更具可得性與競爭力，綠色消費將更具穩定性與持續性，從而推動供需互動不斷強化。

完善激勵與約束并重的政策體系，是促進綠色轉型的重要制度保障。綠色轉型具有明顯的外部性與長期性，需要通過制度安排引導資源向綠色低碳領域配置。應通過財政、稅收、金融等工具強化正向激勵，提高企業綠色轉型與公眾綠色消費的收益預期，同時通過排放標準、環境監管與資源約束強化負向約束，使高耗能、高排放行為付出更高成本。通過“激勵與約束并重”的制度安排，能夠引導企業主動開展綠色技術創新與生產升級，引導公眾形成穩定綠色消費選擇，從而在供給與需求兩端形成協同推進的制度環境。

市場機制是推動生產與生活良性互動的關鍵力量。綠色低碳發展必須依托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通過價格信號與競爭機制引導資源向綠色領域集聚。應完善資源環境價格形成機制，使能源消耗、碳排放與環境成本真實反映在生產與消費成本之中，增強綠色生產與綠色消費的經濟吸引力。健全碳排放權、用能權、用水權等環境權益交易機制，通過市場化手段引導企業降低碳排放、提高效率，推動綠色生產成為企業競爭優勢。與此同時，完善綠色金融體系，通過綠色信貸、綠色債券與綠色保險等工具，為綠色產業與綠色技術提供長期穩定資金支持，降低企業綠色轉型融資成本，促進綠色供給能力持續提升。

通過政策協同與市場機制相結合，可以有效打通生產端與生活端之間的信息與資源流動。政策為綠色轉型提供方向與制度保障，市場機制則通過供需互動實現資源優化配置。當綠色供給不斷提升、綠色產品更加豐富且具有成本優勢時，將進一步激發綠色消費需求；當綠色消費需求不斷擴大、形成穩定市場預期時，將反過來推動企業加大綠色技術投入、優化產業結構，實現供給與需求的雙向強化。這種政策引導與市場驅動相結合的機制，有助于推動綠色轉型由單向推動轉向供需協同。

推動形成綠色低碳循環發展的新格局，還需要構建貫通生產、流通與消費全過程的制度體系。在生產環節，通過綠色技術與綠色制造提升資源利用效率與產品綠色屬性；在流通環節，通過綠色供應鏈與綠色物流降低能源消耗與排放強度；在消費環節，通過綠色消費與綠色生活方式減少資源浪費與環境壓力。通過制度協同與市場聯動，使綠色生產、綠色流通與綠色消費形成閉環運行，推動經濟運行方式由“資源—產品—廢棄物”的線性模式向“資源—產品—再生資源”的循環模式轉變，實現資源節約與環境保護的協同推進。

（北京師范大學經濟與工商管理學院二級教授、政治經濟學系主任 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