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開卷有益,歷史開卷有疑。當(dāng)我們仔細(xì)去洞見史書,就會發(fā)現(xiàn)其中有諸多迷霧,如果只是按照成王敗寇的邏輯和視覺去看,往往會覺得史書就像是在寫故事。誠如著名的歷史學(xué)家王立群先生所說,歷史的真實包含三個層面,也就是“真實發(fā)生的歷史,史書記載的歷史,講述者心中的歷史”。然而真實的歷史,已然成為過去,無法復(fù)原。
在讀到《左傳》的時候,發(fā)現(xiàn)里面記載的有些故事讓人匪夷所思,尤其是對于文姜的記載,令人難以置信。說實話,盡管《左傳》對文姜與親哥私通的事情言之鑿鑿,不知道別人信不信,我反正不相信。為什么呢?因為文姜是一個雄才大略的女人,是中國古代第一個大女主,而且她去世后,整個魯國為十分感念她。要說這么一個偉大的人物,會與親哥私通,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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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文姜并沒有與親哥私通,那么,左丘明為什么要對文姜的故事添油加醋呢?第一點是文姜的出嫁逾越禮制,齊國在當(dāng)時是超級大國,而魯國是中等諸侯國,但文姜出嫁時,卻是她爹親自護(hù)送的,然而在那個時代,嫁給大國,都只需要“公子亦上卿送之”,即便是嫁給周天子,也只需要“諸卿皆行”,而“公不自送”。第二點是文姜陪同丈夫回齊國,結(jié)果夫君死在齊國,而且死因蹊蹺。基于這兩點,讓左丘明腦補了故事情節(jié)。
《左傳》對文姜與魯桓公的回齊國省親,導(dǎo)致魯桓公客死他鄉(xiāng)的原因是因為文姜與“齊侯通焉”,導(dǎo)致后面《公羊傳》更是添油加醋的說,文姜在齊襄公面前說魯桓公的壞話,魯桓公氣憤地說,“同非吾子,齊侯之子也”。這才導(dǎo)致齊襄公請魯桓公喝酒,結(jié)果趁著魯桓公喝醉,被齊國的公子彭生使勁抱住魯桓公上車,用于彭生用力過猛,導(dǎo)致魯桓公肋骨折斷而死亡。
其實,《公羊傳》的作者也不知道這個故事的真實性,但是有了《左傳》的鋪墊,《公羊傳》對這個故事的描述就更加大膽而且更加具象化,但是這真的是事實嗎?可能未必盡然。魯桓公執(zhí)政十八年,并不是什么軟弱之輩,而齊襄公也是一個有作為的國君,雖然后來殺了鄭國國君、并車裂鄭國大夫高渠彌,那是為了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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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文姜是齊襄公的妹妹,如果殺了魯桓公,他又有什么臉面去面對這個妹妹呢?更何況,如果真的是齊襄公殺了魯桓公,那么魯莊公繼位后為什么不攻打齊國?當(dāng)時的魯國,實力并不弱,對于“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豈能不報?再加上如果真的是因為文姜與齊襄公私通,魯莊公完全有理由拒絕文姜回國,為什么還讓文姜在魯莊公繼位后的第二年、第四年、第五年、第七年、第十五年出使齊國?不僅如此,魯莊公還與齊國聯(lián)姻。
從這些事情進(jìn)行綜合分析,就會發(fā)現(xiàn),《左傳》對于文姜與哥哥齊襄公私通的事情,完全出自臆測,而非史實。尤其是當(dāng)我們通讀整本《春秋》,就會發(fā)現(xiàn)其中12次提到文姜,其中在魯桓公時期,一共只提到了兩次,一次是文姜出嫁,一次是文姜與魯桓公出使齊國。后面十次中,是文姜的兒子魯莊公繼位后,文姜6次出使齊國,2次出使莒國,最后2次提到文姜的是文姜去世和葬禮謚號。并沒有任何關(guān)于文姜私德問題的記載。
文姜去世后,魯國給她的謚號不是跟著魯桓公謚號“桓姜”,而是單開美謚,而且這個謚號還是“文”。不要覺得“文”這個字很普通,在古代王侯將相,能夠獲得“文”這個謚號的,并不是很多。而且這個文字代表的含義是“經(jīng)天緯地”、“道德博聞”、“慈惠愛民”……如果文姜真的與哥哥私通,魯國又怎么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韙給她如此美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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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我們厘清了這些事情,就不難發(fā)現(xiàn),所謂的文姜淫亂,只不過后世文人墨客對當(dāng)時無法解釋的事情斷章取義罷了。就像鄭莊公被罵了幾千年,但后世終究還是認(rèn)識到了他的雄才大略;就像司馬懿被罵了上千年,但后世終究哈市認(rèn)識到了他的低調(diào)隱忍。對文姜的抹黑,主要還是《左傳》《公羊傳》《列女傳》《史記》《東周列國志》等文史作品的渲染,但這很有可能并不是史實。
從《春秋》的敘事邏輯來看,文姜是古代第一個縱橫捭闔的大女主,她不僅有很強的政治能力,能夠輔佐兒子魯莊公在齊桓公稱霸的時代坐穩(wěn)君位;還有很強的外交能力,多次出使齊國和莒國;更有很強的軍事能力,比如“如齊師”,學(xué)習(xí)和借鑒齊國的軍事和國防技術(shù);還有很強的養(yǎng)生能力,在丈夫死后還輔佐兒子21年。
由此可見,傾國傾城的文姜,真的與哥哥齊襄公私通了嗎?雖然《左傳》《公羊傳》《列女傳》《史記》《東周列國志》等文史作品如是說,但正史《春秋》卻并沒有這么說。因此,對于文姜的罵名,始作俑者是左丘明的臆測導(dǎo)致的。只可惜,這其中的真相,卻塵封了幾千年,令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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