窘迫感侵襲而來,讓南聽晚下意識地想轉身關門。
結果李大明直接抓住門把手,又推了她一把:“還想躲?還錢!”
南聽晚踉蹌后退,臉色漸白。
顧云崢皺緊眉,抬手阻擋:“李先生,您這樣屬于不合法的討債行為。”
李大明哼了一聲。
“顧律師,南家欠我三百萬都欠七年了,我沒動手打她都夠客氣了。”
顧云崢看向南聽晚,將法院判決書遞了過去。
“南小姐,希望你能積極配合,如果你們家沒有可執行財產,可以走正規調解流程,而不是一味拒絕溝通。”
聽著男人公事公辦的語氣,南聽晚扯出一抹苦笑。
“顧律師你看清楚了,欠款人是南慶云,又不是我。”
“雖說父債子償,但不也有人死賬消的說法嗎?”
“況且我沒有繼承我爸的財產,他的所有資產也已經被變賣抵債了,我沒錢。”
聽到這話,李大明頓時跳腳:“放屁!你要是真沒錢,怎么還有住的地方?”
“老子活了這么多年,就沒見過你們這么賴的!”
顧云崢看了眼里面狹窄的客廳,朝李大明說:“李先生,讓我跟她單獨聊聊吧。”
李大明本想拒絕,但看南聽晚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的揮揮手。
“行行行,只要能把我的錢要回來就成!”說完,他轉身下了樓。
南聽晚始終沒有正視顧云崢的目光。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害怕從他眼里看到失望和鄙夷。
沉寂中,顧云崢緩聲開口:“南聽晚,你伶牙俐齒了很多。”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句:“或者說,無賴了很多。”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巨石砸在南聽晚心頭。
僅剩的尊嚴被撞破,她索性不裝,拿起鞋柜上的半包煙,抽出根后熟練的點燃。
“三百萬,我的命都不值這些錢。”
煙霧繚繞,她眼底的紅意若隱若現。
顧云崢看著眼前的女人,記憶中那個膽小溫柔的女孩身影又淡了幾分。
他喉結滾了滾:“你當初跟我分手……是因為家里的事嗎?”
南聽晚眼神顫抖,卻還是強迫自己裝作不在意。
“不是。”
“顧云崢,說難聽點七年前的你就是個混混,我覺得我真跟你在一起,肯定會后悔一輩子。”
“你要是為了催債就走吧,我就一句話,沒錢。”
然而顧云崢沒有生氣,只是在沉默了一會兒后拿出一張銀行卡。
“這的環境的確不好,卡里有10萬,你先用,至少換個好點的房子。”
“至于李大明那邊,你態度不要太強硬,我可以幫你周旋一段時間。”
這一瞬,南聽晚感覺有什么東西碎裂了。
是她艱難維持的冷靜,是所剩無幾的尊嚴,也是她搖搖欲墜的堅強。
她第一念頭是拒絕,可想到有了這筆錢,林素就能吃上恢復神經的特效藥,她也能買靶向藥,在死之前少些痛苦。
現實終究讓南聽晚低下了頭,她接了卡:“顧律師還挺大方,那就謝謝了。”
顧云崢欲言又止,但終究沒再說什么,轉身離開。
聽著腳步聲徹底消失,南聽晚垂頭看著手心的銀行卡。
下一秒,淚水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她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哭是什么時候了,好像是某天深夜發病高燒,出現了顧云崢在身邊的幻覺。
良久,南聽晚才狠狠擦掉眼淚,關上了門。
她幫林素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衣服后喂她吃完飯才出門。
拿著顧云崢給的銀行卡,南聽晚去了市中心最大的藥店。
剛拿著買好的藥出來,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南聽晚猶豫了一下才按下接聽鍵:“誰啊?”
沒想到耳邊傳來的竟是顧云崢的聲音。
“南聽晚,你買治癌癥的靶向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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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聽晚還沒有反應過來,顧云崢又繼續說。
“我這里扣款方顯示是藥店,其中有曲妥珠單抗,那是專門治療胃癌的,你買它做什么?”
車水馬龍的喧囂突然消失,南聽晚幾乎只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
她攥著手機,不問反答:“你怎么知道我號碼?”
“李大明給的,另外,我不想再問第三遍。”
聽著顧云崢逐漸嚴肅的語氣,她啞聲回答:“是我媽,她病了。”
話落,又飛快轉移話題:“顧云崢,你卡都給我了,還要干涉我的用途嗎?”
不等對方回答,南聽晚飛速掛斷電話,濕潤的雙眼漸紅。
她拿出止痛藥,倒出兩顆后生吞了下去。
苦澀順著喉管蔓延,她總在想,如果藥還可以止精神上的痛多好。
又或者,她干脆在某天晚上痛到昏厥后再也醒不過來也好……
然而幻想終歸是幻想,現實還在繼續。
炎陽炙烤著整個城市,熱浪滾滾。
游樂園里,南聽晚穿著厚重悶熱的玩偶服,和游客們熱情互動。
她不知道自己還剩多少時間,但想著能掙一點是一點。
直到中午,南聽晚才脫下已經被汗濕的玩偶服休息。
誰知無意一瞥,竟看到一個熟悉的小小身影。
是諾諾,她拿著小盲棍站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小臉上滿是無助和害怕。
南聽晚皺起眉,立刻走上前:“諾諾,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
聽到她的聲音,諾諾空洞的眼睛亮了一瞬:“是醫院那個阿姨嗎?”
南聽晚嗯了一聲,俯身將孩子抱起后走到陰涼的地方,又給她買了瓶水。
諾諾低著頭:“媽媽去給我買冰淇淋了,我聽見小狗叫,就去找小狗了……”
看著孩子可憐兮兮的表情,南聽晚于心不忍。
不過看到諾諾手腕上系著又電話號碼的小木牌,她輕聲說:“別怕,阿姨幫你聯系媽媽。”
說著,南聽晚拿出手機輸入號碼,沒想到是前兩天顧云崢打來的號碼。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撥了過去。
幾聲嘟后,對面傳出顧云崢的聲音:“怎么了?”
“諾諾在游樂園和她媽媽走散了,現在我帶著她在游客中心這兒。”
“我馬上過去。”顧云崢飛快說完后掛斷。
南聽晚抿抿唇,轉頭看向諾諾,近距離的打量讓她突然發現諾諾和顧云崢長得其實不像。
原本就在去游樂場接母女倆路上的顧云崢很快趕到。
遠遠的,他就看到樹下那道相談甚歡的身影。
今天的南聽晚沒有化濃妝,但也因為失去妝容的掩蓋顯得極其清瘦
他心頭掠過絲微不可察的復雜,緩緩走上前:“諾諾。”
聽到顧云崢的聲音,諾諾立刻笑了:“爸爸!”
顧云崢揉了揉她的頭,目露感激地看向南聽晚:“謝謝你。”
南聽晚目光微凝:“不用,就當是……還你人情。”
說著,她看著諾諾那雙漂亮卻毫無神采的眼睛:“諾諾的眼睛能治嗎?”
“能,就是要等合適的眼角膜。”
顧云崢剛說完,宋姣就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她頭發有些凌亂,臉上還掛著淚痕:“諾諾,你嚇死媽媽了!”
宋姣把諾諾緊緊抱在懷里,又哽咽著朝南聽晚道謝:“南小姐,真是太謝謝你了!”
南聽晚搖頭示意。
顧云崢掩去眼底復雜的神色,把車鑰匙給了宋姣。
“宋姣,你跟諾諾先去車上,我和南聽晚說幾句話。”
宋姣點點頭后正要走時,諾諾從衣兜里掏出一顆水果糖,遞向南聽晚。
“阿姨,這是諾諾最喜歡的糖,送給你。”
南聽晚怔了瞬,輕輕接過:“……謝謝諾諾。”
等宋姣抱著諾諾離開,顧云崢才沉聲問:“你媽什么時候得的病,現在怎么樣了?”
“我可以幫你聯系國內治療胃癌的專家,治療起來會更有把握。”
聽了這話,南聽晚苦笑道:“我連欠款都還不起,還有錢治病嗎?”
顧云崢啞口無言。
離得近了,他才陡然發現她比七年前瘦了一大圈,即便面對陽光的暴曬,她的臉頰也依舊蒼白。
顧云崢還想說什么,可被不遠處兼職監管人員催促聲打斷。
南聽晚擺擺手后轉身離開:“你走吧,我還要工作。”
看著那單薄的背影,顧云崢雙手無意識地攥緊,終究還是轉身離去。
南聽晚停下腳,回頭看著那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眼眶漸紅。
她低頭撕開糖紙,將已經化了些許的糖送入口中。
真好吃,比她的人生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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