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遠記得那天,她在劇痛下輾轉反側,身下的血染紅了一件又一件床單,終于娩出了一個死胎。
醒來后,她抱著孩子的尸體,跪在司令部門口,控訴蘇晚音插足旁人婚姻,私德有損。
霍丞淵得知后,將她打暈帶走,沉默的在她病房守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他告訴她:“晚音已經出國了,我和她斷了聯系,從此以后,我們好好過日子。”
可不過一年,他就帶回了二姨太,三姨太,直到最后的四姨太。
現在,蘇晚音也回來了。
她閉上眼,將喉嚨口的一絲滯澀慢慢咽下。
“明日我會去的,你累了一天,先去歇著吧。我去母親那里請個安。”
霍丞淵一愣,見她面無異常,眉心才松開了些:“好。”
聽著軍靴的聲音越來越遠,沈青瓷才走向公館深處那間常年供奉著佛龕的靜室。
霍家主母,她的婆母,正捻著一串佛珠,在蒲團上默誦經文。
沈青瓷走到佛龕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母親。”
“媳婦沈青瓷,自五歲入霍家做丫鬟,至今已二十載。”
“掌家宅,理中饋,從未有半分懈怠。”
“如今,媳婦賣身契時間已到,求母親……將當年的賣身契還與我。允我離開公館,自去尋我失散多年的家人,討一份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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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有些感慨:“二十載了,時間過得真快……”
說著,她走到佛龕旁的烏木柜前,打開一個抽屜,取出一個有些年頭的錦緞小盒。
里面躺著一張顏色陳黃的賣身契。
“當年從人牙子手里買你回來時,那人牙子說過一嘴,是在南京城外一處叫清水村的地方買的你。”
“若你真想尋,或許是個去處。”
“去南京的渡船,四天后有一班。我會讓陳管家替你安排個新的身份,至于沈青瓷這個人……對外只說是回南方看望姨母時遇險身亡,不會損了霍家顏面,也全了你的名聲。”
老夫人看著她,突然輕嘆一聲:“你可知當年丞淵要娶你時,我為何不同意?”
沈青瓷垂眸。
她不過一個丫鬟,當年即使霍家破產,也不至于淪落到必須娶一個丫鬟的地步。
老夫人不同意,不過是情理之中。
可老夫人像是看透了她的猜想,搖了搖頭:“并非嫌棄你的出身,而是從小你的性格就比那些世家小姐還要倔強,認準了死理。”
“丞淵他重情意,或許是一個好人,但絕非是個能一生只守一人的好丈夫,身為他的正室必定要受很多委屈。”
“我等了很多年,以為你就這么認了,沒想到你如今還有想開的勇氣。”
說著,把盒子送到沈青瓷手中:“去吧,也當成全我們這幾十年的母女緣分。”
沈青瓷喉頭微哽。
難怪,難怪老夫人毫無異議,難怪像是早已準備好。
她雙手接過盒子,跪地磕首,“謝母親。”
退出佛堂,她將錦盒小心收進袖袋,沿著回廊往回走。
經過廚房時,只見一個丫鬟看到她如見救星。
“少奶奶。”
“老夫人吩咐給少帥送的安神湯,可四姨太又命我去拿雪花膏,我實在走不開……”
沈青瓷了然,接過托盤:“我來吧。”
丫鬟感激地退下。
沈青瓷端著溫熱的湯盞,轉身踏上樓梯。
霍丞淵書房的門并未關嚴,留著一道縫隙,里頭壓抑的談話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你還要騙她到什么時候?當年你根本沒有把蘇晚音送出國。”
“你把她送到那個外國醫生手下,鍍了層金,如今風風光光調回來當你的軍醫組長。”
“霍丞淵,你的心思,當真以為我看不透?”
沈青瓷的腳步,驀地釘在原地。
緊接著,是霍丞淵低沉而煩躁的聲音:“母親,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老夫人語調嘲諷。
“分寸?你的分寸就是讓青瓷占著正妻的名分,替你操持后院,應付你那些女人,養那些孩子?”
“你把所有的體面都留給???1了蘇晚音。舍不得她做小伏低,舍不得她困在這宅子里,所以你就活該困著青瓷?”
“你這樣做,對得起她,對得起你未出世的孩子嗎?”
霍丞淵的回復,像一根針刺進沈青瓷的耳膜:
“青瓷她……適合這里,她能打理好一切,讓所有人都安穩。但晚音不一樣。”
“她是天上的鷹,關在籠子里會死的,我舍不得。”
沈青瓷站在那里,周遭的聲音仿佛瞬間褪去,聽到了血液一點點凍結的聲響。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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