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試著聯系那個黑中介。
電話打不通,微信顯示對方已不是你的好友。我換了個號加他,發現那個微信號已經注銷了。
線索斷了,干干凈凈。
接下來一周,我跑了七家醫院。
萬嵐?就是那個被舉報吃回扣的萬嵐?
嵐姐,不是我不幫你,你現在這個情況,誰敢要你?
……
有的委婉,有的冷淡,有的連面試機會都不給。
那天晚上下了大雨。
快捷酒店的老板娘敲開我的門,說房費到期了,續住得先交錢。
我翻遍了所有口袋。
老板娘站在門口等了五分鐘,嘆了口氣。
姑娘,我這也是小本生意。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旅館大門,雨直接澆到頭上,我鼻頭一酸,蹲了下來。
這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萬嵐?是市一院急診科的萬嵐嗎?”
頭像陌生,名字也陌生。
我愣了幾秒才想起來,這人好像是我大學同屆的,叫林可,讀的護理專業,在校時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我現在在安康私立醫院做人事主管。我們急診科正好缺一個主治。你愿不愿意來?”
“你不怕嗎?”我問她,“我現在身上背著舉報,停職審查都還沒解除,你要是把我招進去,出了事你也得擔責。”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萬嵐,大三那年校內急救比賽,你一個人扛著模擬擔架跑了四百米,其他組員全掉隊了你也沒停。這事兒我一直記著。”
“能在那種情況下不放手的人,不會吃回扣。”
她停頓了一下。
“院里那邊我來搞定,你把簡歷發過來就行。”
三天后,我坐在安康私立醫院人事部的辦公室里,填入職表格。
林可把工牌推到我面前,上面印著我的名字,科室寫的是急診科,職稱一欄:主治醫師。
我把表格遞給林可,想說謝謝,嘴一張,聲音就啞了。
“林可,我……”
她看了我一眼,沒讓我把話說完。
“別煽情,我招你進來是因為你有本事,不是做慈善。急診科那幫老油條不好對付,你要是撐不住,我也保不了你。”
我吸了一下鼻子,點頭。
“你放心。”
“我不會讓你白擔這個風險,這些我記著了,以后一定還你。”
林可笑了一下,拉開抽屜拿出一把鑰匙扔給我。
“醫院旁邊有間單人宿舍,先湊合住著。明天夜班,急診大夜,十二個小時,行不行?”
“行。”
我接住鑰匙,往宿舍走。
一個跟我說過不到十句話的大學同學,愿意頂著壓力給我一口飯吃。
而那個跟我同床三年的男人,親手刪掉了替我證明清白的轉賬記錄。
4
私立醫院的急診大夜班,十二個小時一輪,從晚上八點到早上八點。
別的主治搶著上白班,沒人愿意碰這個時段。
我不挑。
排班表發下來,連著七天大夜,我簽了字,一個字沒多說。
第一個月,一個房地產集團的老總,急性心梗,送到的時候已經沒了呼吸。
值班的兩個醫生對視一眼,都沒敢上手。
我直接推開他們,上了除顫儀,三次電擊,胸外按壓,腎上腺素推了兩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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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分鐘后,心電監護儀上重新跳出了竇性心律。
那天早上交班的時候,急診科主任站在護士站看著我,一句話沒說,但眼神變了。
第二個月,一個做芯片的上市公司董事???長,突發主動脈夾層,從直升機上抬下來的時候,血壓已經掉到60。
全院會診,沒人敢拍板。
我看完CT片子,給了方案,主任沉默了三秒,點了頭。
手術做了九個小時,我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腿是軟的,但人活了。
第三個月,院長親自找我談話。
“萬嵐,董事會的意思,給你轉正式編制,職稱升三級,升到首席專家。你的薪資待遇另外再談。”
我點頭,沒說什么客套話。
“行。”
我把舊工牌收進抽屜里,和林可當初扔給我的那把宿舍鑰匙放在一起。
那是我最窮的時候,全部的家當。
那天深夜,我正在VIP病區查房,剛從病房出來,手機震了一下。
前同事劉姐發來一條語音:“嵐姐,出大事了。”
“婷婷她婆婆,今天在家里突然狂吐黑血,人已經昏過去了,120剛拉走。”
“聽急診那邊的人講,送來的時?ù?候整個人已經黃得不像樣了,肝腎功能全崩了。”
“醫生問家屬之前吃了什么藥,婷婷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才說停了所有的處方藥,改喝香灰水,喝了將近三個月!”
急性肝衰竭合并腎功能衰竭,這個階段血氨濃度八成已經爆表,凝血功能大概率也崩了。要救,只有一條路——上ECMO,做血漿置換,同時啟動肝腎聯合支持治療。
而能做這個治療的地方,要么是省級重癥中心,要么就是我現在待的安康私立醫院。
不管去哪,都得跨城轉運。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一個傻子愿意墊付5萬,還能調出那救護車了!
掛掉劉姐的電話。
不一會兒,我的手機就瘋狂地響了起來!
“嫂子,你救救我婆婆!醫生說再不轉院人就沒了!求求你了嫂子!”
5
“嫂子你在哪你接個電話行不行!”
“嫂子我給你跪下了求你救救命!”
半小時前,市醫院的主治醫生把陳宇濤和陳婷婷叫到辦公室。
“患者肝腎功能全面衰竭,我們這邊沒有頂級設備,建議你們立刻聯系跨省轉院,送隔壁省會的中心醫院。”
“再晚,人就沒了。”
陳婷婷當場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陳宇濤臉上的血色也瞬間抽干了。
“哥,我們都把嫂子得罪死了,這……”
陳宇濤一咬牙,“不就是個電話嗎,我來。”
他輾轉找到另一個黑中介的號碼,撥過去。
?ü?剛接通,對面一聽他名字,就陷入沉默。
“陳宇濤?就是之前舉報醫生吃回扣那個陳宇濤?”
“兄弟,我們這行的人都知道你,你們家的單子誰接誰倒霉,別打了。”
陳婷婷跑去找市醫院的急診科主任,跪在辦公室門口哭著求通融。
主任坐在椅子上沒動,看了她一眼。
“別來這套,咱們依法依規辦事。萬醫生都能被你們舉報停職,誰還敢犯同樣的錯?”
“我們這邊沒車,調不了,你們另想辦法。”
急診室里,婆婆的血壓還在往下掉,監護儀的報警聲一聲接一聲。
陳婷婷和陳宇濤站在走廊盡頭???,從來沒有如此絕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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