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稅款很難真正流向消費者端,起到降低物價的作用。畢竟企業不會像應對關稅上調那樣應對關稅下調并積極降價,零售端存在典型的“價格剛性”現象。
美東時間4月20日,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CBP)將正式啟動一個史無前例的關稅退款系統。
數十萬家美國進口商將開始收回他們在過去一年間繳納的“非法”關稅——總額高達166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13萬億元。
這筆巨款源自今年2月20日美國最高法院的一紙裁決:特朗普政府援引《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在全球范圍內征收的關稅,超越了總統權限,屬于非法征收。
這標志著,自去年4月特朗普政府以“解放日”為名開啟的激進加稅旅程,在經歷了一年的市場動蕩、企業訴訟與經濟陣痛后,迎來了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轉折點:這場聲勢浩大的關稅戰,最終以政府向企業“退錢”收場。
退稅本身固然為美國進口商注入了大量現金流,但它揭開了過去一年美國關稅政策的傷疤——加征關稅的成本幾乎全部由美國企業和消費者自己承擔,貿易逆差不降反升,制造業就業不增反減,特朗普政府宣稱的種種關稅紅利,無一兌現。
退稅難惠及消費者
2月20日,美國最高法院對“學習資源公司訴特朗普案”(Learning Resources v.Trump)作出6比3裁決。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茨代表多數派指出,總統援引1977年《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對幾乎所有貿易伙伴征收關稅,缺乏憲法與法定依據,征稅權明確屬于國會而非總統。“當國會授予征收關稅的權力時,它會明確授權并加以審慎約束,而在這里,兩者皆無。”該裁決由此推翻了特朗普政府自2025年4月以來建立的“對等關稅”法律框架。
在最高法院裁決后,美國國際貿易法院于3月4日作出執行性判決,要求CBP啟動退款程序,向約33萬家進口商退還依據IEEPA征收的全部關稅,涉及超過5300萬份報關單,總規模約1660億美元。
為應對這一“史上最大規模關稅退款”,CBP開發了一款名為“報關統一管理與處理工具”(CAPE)的新系統,并于美東時間4月20日正式上線。該系統采用“合并退稅”和電子支付機制,將同一進口商名下、同一清算日期的多筆退款統一處理,取代過去逐票審核報關單的模式。符合條件的進口商或其授權報關行可通過ACE(美國海關進行進出口貨物管理和監管的核心電子平臺)系統提交申報文件,系統將自動校驗數據、移除相關關稅代碼并重新計算稅額,經審核后,直接將退款及利息打入預先登記的銀行賬戶。
從執行節奏看,CBP采取分階段推進策略。第一階段主要覆蓋約63%的報關單,即尚未清算或清算不超過80天的“相對簡單”業務;而已清算超過80天或涉及反傾銷、反補貼等復雜情形的報關單,將在后續階段處理。處理周期方面,官方預估由此前約45天延長至60天至90天。
![]()
截至4月9日,已有約5.6萬家進口商完成電子退款流程,涉及金額約1270億美元,占總規模的約八成。但CBP坦言,如此體量的數據與操作“足以壓垮任何手工流程”,即便新系統上線,整體退款過程仍可能持續數月甚至更長時間。
此外,即便部分進口商此前已將關稅成本轉嫁給消費者,他們仍可獲得全額退稅。最高法院裁決中的少數意見撰寫人、大法官卡瓦諾就曾指出:“美國可能被要求向繳納IEEPA關稅的進口商退還稅款,即便部分進口商可能已將成本轉嫁給消費者或其他方。”這意味著,在1660億美元的退款中,相當一部分將成為進口商的“意外之財”,而最終埋單的美國消費者卻無法獲得補償。
高盛經濟學家在最新報告中指出,退稅款很難真正流向消費者端,起到降低物價的作用。他們分析認為,“企業不會像應對關稅上調那樣應對關稅下調,不太可能迅速地降低價格”,零售端存在典型的“價格剛性”現象。
瑞銀首席經濟學家保羅·多諾萬(Paul Donovan)也持相同觀點。他表示,退稅款將由財政部退還給進口商,這將擴大美國財政赤字,起到宏觀上的“財政刺激”作用,但在新一輪關稅已經落地的情況下,沒有企業會急于向客戶降價。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退稅系統即將啟動之際,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4月14日在華盛頓的一場活動上表示,美國將啟動301條款調查,“所以關稅可能在7月初回到先前水準”。
承諾與現實的反差
特朗普關稅政策的初衷是:通過構筑貿易壁壘,推動制造業回流、縮減巨額貿易逆差、提振本土經濟并削減聯邦債務。然而,一年后的現實與這些承諾形成了鮮明反差。
西班牙《國家報》網站近日刊文指出,全面關稅政策確實帶來了改變,但這些變化并未如美國政府所預期。文章總結道,雖然美國通過已被裁定非法的關稅征得了上千億美元稅款,但“貿易逆差未能縮小,也沒有像承諾的那樣推動工廠開工、吸引更多外資”。
在最為核心的貿易逆差問題上,美國總統特朗普的言論與官方數據出現了巨大鴻溝。今年2月,特朗普曾在社交媒體上慶祝稱:“得益于對其他企業和國家征收的關稅,美國貿易逆差已減少78%。”
然而,美國經濟分析局隨后公布的2025年實際數據顯示,2025年美國商品與服務貿易逆差與2024年幾乎持平,僅微降0.2%。商品貿易逆差較2024年反而上升了2.1%。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對此評論稱,最新經濟數據“戳破了特朗普總統關于其關稅政策成效得意洋洋的敘事”。
至于關稅帶來的財政收入能否大幅削減聯邦債務,《國家報》的文章明確指出,關稅“未能如承諾的那樣大幅削減聯邦債務”。美國稅收和經濟政策研究所的研究報告則進一步揭示了關稅成本的最終承擔者:“關稅負擔中的96%轉嫁給了美國民眾,而非像政府聲稱的那樣由外國承擔。”美國數字新聞媒體“支點”網站也認為,“數據清晰表明,關稅實際上并非對外征收,而是變成了一種由美國民眾承擔的消費稅。”
在推動制造業回流方面,美國《華爾街日報》在“對等關稅”政策實施一周年之際刊文評價稱:“受關稅政策持續拖累,美國制造業正陷入進一步萎縮的困境。”自2025年4月加稅后的8個月里,美國本土制造商每月均出現裁員,加劇了制造業崗位的流失趨勢。
美聯社報道稱,近一年間,美國制造業崗位凈減少9.8萬個。關稅政策原本被寄望于降低對外依賴、推動制造業回流,而現實是,企業從海外采購原材料的成本急劇攀升,迫使產品提價或導致供應鏈受阻,反而加劇了企業經營困難。
世界銀行前首席經濟學家安妮·克魯格分析認為,關稅政策帶來了嚴重的混亂與不確定性,生產商無法預判進口競爭程度,而依賴進口的企業難以預料最終成本。
野村綜合研究所首席經濟學家辜朝明指出,關稅爭議與地緣沖突并非各自獨立,而是共同放大了經濟不確定性,進一步將全球推向增長放緩與通脹上升并存的壓力之中。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