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來源|鳳凰網《風暴眼》
作者|楊詩涵
“人一出生就是靠摸來感知世界的，觸能生智。但正因為太熟悉了，大家反而忘了它有多重要。”
戴盟機器人CEO段江嘩伸出了自己的手。他創業要做的，是讓鋼鐵和硅膠組成的機械手，擁有超越人類的干活能力。
2025年,全球人形機器人行業共完成286起融資,累計獲得668億人民幣。上百家企業扎堆布局，智元、宇樹科技估值均破百億。行業的春風也吹向戴盟，公司在今年一季度的收入已經超過了去年全年。
資本側大張大合，但市場是另一番圖景。
手成為了最后一公里——特斯拉Optimus曾讓人們以為量產在即，但腱繩傳動系統一用就蠕變，像橡皮筋用舊了，精度越來越差。
這不僅是一場關于靈巧的技術競賽，更是機器人執行末端落地權的爭奪。當行業還在爭論人形機器人該有幾根手指時，段江嘩的邏輯是觸覺決定一切。
戴盟正在做的，是將視覺攝像頭微縮進機器人的手指頭，捕捉手指和外界接觸時產生的形變，從而獲得觸覺信息。
這是一個典型的賣水人策略。賣水人一詞出自19世紀的美國淘金熱,相比極大多數失敗的淘金者,給淘金客賣水的人反而大多積累財富。
如今，當眾多企業扎堆人形機器人整機賽道挖金礦時，戴盟選擇觸覺感知這一核心賽道，賣硬件、賣數據、成為具身智能行業的基礎設施，避開與大廠的正面競爭，試圖卡位機器人產業最核心的環節。
4月15日，戴盟機器人聯合包括谷歌deepmind在內的數十家海內外頭部機構，發布了全球最大規模的含超高分辨率觸覺、全模態物理世界具身數據集，并開源1萬小時供全行業免費使用。
段江嘩在與鳳凰網《風暴眼》的對話中，分享了他的觀察和創業實踐。以下為對話實錄，在不改變原意的基礎上有刪減。
戴盟CEO段江嘩
01
“不做手，也不做大腦，做基礎設施”
鳳凰網《風暴眼》：從什么時候感覺到訂單明顯上來了？
段江嘩：去年下半年客戶量明顯增大，所以今年一季度的收入就已經超過去年全年了。
鳳凰網《風暴眼》：訂單上來了，興奮多還是壓力多？
段江嘩：肯定興奮，這是被市場認可的信號。但壓力也更真實了，交付、質量、節奏都要同步跟上。最近不少朋友見我都說我“憔悴了”，說我以前是個白面書生，現在黑了、白頭發也多了。
鳳凰網《風暴眼》：客戶買你們的東西，到底要解決什么問題？
段江嘩：還是解決讓機器人有“手感”能干活的問題，干活的能力本質上就是視覺、觸覺加動作的結合，拔插扭擰都需要靠手感，我們補齊的就是對干活而言非常關鍵的觸覺感知信息。
鳳凰網《風暴眼》：所以你們不是做“靈巧手”？
段江嘩：我們不做手，也不做大腦。我們要做的是具身智能的基礎設施，以觸覺感知為核心，從硬件、數據到部署的完整閉環。
鳳凰網《風暴眼》：基礎設施是什么？你會怎么類比？
段江嘩：在任何領域，基礎設施都是決定一個行業的下限體驗和上限能力的關鍵層，戴盟就是要做機器人行業的關鍵底座，類比的話像英特爾是PC時代的基礎設施、寧德時代是新能源汽車時代的基礎設施，戴盟要成為具身時代這樣的企業。
鳳凰網《風暴眼》：你們選的技術路線有什么優勢？
段江嘩：打通視覺觸覺感知到操作的整個閉環，這個是賦能機器人去干活的最關鍵能力。我們視觸覺技術路線，是在機器人“手”里裝個小小的攝像頭，能夠去捕捉手指跟外界接觸時候產生的形變，獲得觸覺信息，這種技術路線的特別之處是能達到并超越人手觸覺的分辨率和多模態信息。
鳳凰網《風暴眼》：你們的單色光視觸覺感知傳感器，每平方厘米擠了4萬個感知單元，相當于把16個人的指尖感知能力集中于此。機器人的手為什么要比人還靈巧？
段江嘩：人類在設計新產品的時候，不會把人類的能力當作天花板。比如設計摩托車或者設計飛機，本質上都是超越人類奔跑的極限速度。
鳳凰網《風暴眼》：人形機器人售價多少能大規模進入家庭？
段江嘩：我覺得5萬美元左右，人形機器人可以先走進一部分家庭。想真正普及，得降到2萬美元以內，貼合家庭購車預算。關鍵是它要實用，能穩定做家務、保障安全，讓用戶覺得物有所值。
鳳凰網《風暴眼》：什么時候真能干活？
段江嘩：干活分為三類。任務類通用指的是，比如工業現場能夠承擔任意的裝配或打磨工作；場景類通用，工廠內搬運組裝都會干，或者家庭場景掃地、拖地、整理、洗衣服；跨場景通用，就是既可以在工廠打螺絲，也可以在家里面干活。
任務類通用，今年明年就能看到。場景類通用，三到五年。跨場景通用，五到十年。
鳳凰網《風暴眼》：現在戴盟的產品已經進入工廠干活了嗎？
段江嘩：是的，在特斯拉供應鏈企業的工廠里。
鳳凰網《風暴眼》：行業內有公司號稱自己在機器人觸覺的細分市場占有率超過80%。
段江嘩：觸覺作為機器人與物理世界交互的核心能力，重要性正逐步被行業重視，可以說當前賽道正處于大規模產業化爆發前夜。各類市場占有率數據因統計緯度差異較大，缺乏統一標準，實際參考意義有限。
02
“閉門造車贏不了具身智能”
鳳凰網《風暴眼》：機器人能干活的卡點在哪？
段江嘩：具身智能仍然面臨著難以在現實環境中穩定完成操作任務的困境，最大瓶頸還不僅僅是模型或算法，更重要的是來自真實世界的具有物理交互特征的高質量數據。
鳳凰網《風暴眼》：所以戴盟瞄準了數據？
段江嘩：戴盟的終極目標一定是讓機器人具備走進千家萬戶，服務千行百業的實干能力。剛剛提到的“具有物理交互特征的高質量數據”，其實高分辨率多模態觸覺就是收集這樣的物理屬性信息硬件入口。
鳳凰網《風暴眼》：戴盟發布的數據集為什么要開源而不是售賣？
段江嘩：當前行業對數據的需求，早已不只是追求規模，核心是數據質量尤其是含物理交互信息的數據。我們的數據集自帶這種物理屬性，能夠讓企業用更少的數據訓練出性能更優的模型。開源可以讓整機與模型廠商快速驗證技術路線、降低研發成本，共同推進技術應用落地。
我們希望通過開源和共建，讓更多參與者一起驗證這條路線、一起把生態做起來。從這個角度看，開源不是放棄商業價值，而是在更高層面上推動行業形成正循環。
戴盟團隊
03
“泡沫存在，但技術變革是確定的”
鳳凰網《風暴眼》：行業有泡沫嗎？
段江嘩：從長期趨勢看，具身智能或機器人是一場確定性的技術變革，不會因為一時熱度就“變成泡沫”。但回到企業層面，泡沫是客觀存在的——門檻被低估了、敘事被放大了。也有只做了一個硬件樣機，就急著出來融資、貼上“人形機器人”的標簽。但是真正要把機器人做成能穩定干活的產品，還需要數據、算法、工程和交付體系的長期投入。
鳳凰網《風暴眼》：看到這種人能“忽悠”到錢，會嫉妒嗎？
段江嘩：每個企業的發展路徑和融資邏輯不同，投資人的判斷基于自身對行業的認知，我們更專注于前沿技術應用與落地和價值創造，用核心能力吸引同頻的合作伙伴。
鳳凰網《風暴眼》：從港科大畢業的時候，為什么選擇創業而不是當老師？
段江嘩：當老師也好、去大廠也好，本質上都是進入一套既定規則里做事。我更想去一個變化更快、邊界更開放的環境里，做一些從0到1的突破。
鳳凰網《風暴眼》：創業最低谷是什么時候？
段江嘩：坦白說，我不太把它理解成“某一個最低谷”。更多時候是在黑暗里摸索：沒有持續的高光，也很少有戲劇性的崩塌，就是一關一關地過——技術、產品、商業、交付，每一關都是新的挑戰。
鳳凰網《風暴眼》：你招人的標準是什么？
段江嘩：最核心是smart——不一定學歷多高，但要學得快、想得清楚、做得出來：學習能力、邏輯條理和執行力缺一不可。我自己也一直在補課，比如最開始連財務三表都看不懂，就得逼著自己快速學會、把短板補齊。
04
理想的人機關系，像人和寵物
鳳凰網《風暴眼》：機器人會如何重構勞動關系？
段江嘩：每一次技術革命都會產生新的崗位，現在已經多了機器人操作員，還有數據采集員，機器人的售后維護人員之類的崗位。
鳳凰網《風暴眼》：你理想當中人形機器人和人的關系應該是什么樣的？
段江嘩：伙伴的關系。
鳳凰網《風暴眼》：伙伴的關系是平等的關系嗎？
段江嘩：也不能說是平等。我們常說狗狗是人類的伙伴，我也覺得人形機器人是人類的伙伴。
你和狗狗是平等的嗎？有些人會說我們家排名第一的是狗，有的人說自己家里的狗就是看家護院。所以我覺得形容為伙伴會更合適一些。
鳳凰網《風暴眼》：狗可能會咬人，機器人會傷人嗎？
段江嘩：機器人有意識的主動傷人基本是可控的，從技術規則和安全機制上都可以有效防范。但誤傷依然有可能發生，比如機器人抓取玻璃杯時力度控制不當、拿不穩導致物體滑落砸到人，這類場景就需要依靠觸覺技術來解決。觸覺能讓機器人實時感知力度、滑轉和接觸狀態，在出現異常時及時調整動作、主動止力，從物理交互層面大幅降低意外風險，讓機器人與人共處時更安全、更可靠。
鳳凰網《風暴眼》：你覺得現在外界對機器人最大的誤解是什么？
段江嘩：大家覺得春晚機器人還在跳舞，好像沒什么進步。其實從能走，到走得穩，到高動態下保持穩定，進步很大。只是大家還沒看到干活能力的ChatGPT時刻。
鳳凰網《風暴眼》：那個時刻什么時候來？
段江嘩：需要足夠多的物理世界數據。快了。
鳳凰網《風暴眼》：你希望100年后，大家想起戴盟會想起什么？
段江嘩：那時候大家討論的肯定不再是“哪家機器人會跳舞”，而是“哪家機器人最會干活、最靈巧、最可靠”。當有人問起“它為什么這么聰明、這么穩？”大家會很自然地回答：因為它用的是戴盟的基礎設施底座，是“Daimon Ins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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