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浩最近說了句狠話,直接戳中了王興的痛處。
這位追覓科技的創始人,在談到美團時毫不客氣:“我如果是他,幾年前,我會更主動地進攻阿里和字節,跨品類擴張;同時更主動地全球化。如果不進攻,固然可以,前提是別人也不進攻你。”
這話從俞浩嘴里說出來,特別有意思。兩人都是清華畢業,都是中國商業界的頂尖人物,但思維方式卻截然相反。
王興是“清華方法論”的極致代表!喜歡把所有問題都看明白,路徑規劃清楚再做決策。俞浩則是“假定世界不可知”的極致——索性都做一遍,在混沌中尋找確定性。
現在回頭看,美團從千團大戰的王者,到如今被抖音、京東、阿里三面圍攻,是不是恰恰證明了“規劃清楚”的局限性?
![]()
01 兩種清華學霸,兩種商業哲學
王興的“四縱三橫”理論,曾經是移動互聯網時代的戰略圣經。
四縱:獲取信息、溝通互動、娛樂、商務。三橫:搜索、社會化網絡、移動互聯網。團購連接的是商務、社會化網絡和移動互聯網。這套理論清晰、嚴謹、邏輯自洽,幫美團在千團大戰中殺出重圍,從團購網站成長為生活服務電商平臺。
王興還提出了T型戰略:橫是主業團購,豎是電影、酒店、旅行等垂直細分領域。橫向做大規模,做到行業第一,縱向深入各個垂直領域。
這套方法論像極了清華工科生的作業——先建模,再求解,步驟清晰,結果可預期。
俞浩走的完全是另一條路。
這位清華航空航天系畢業的創業者,研究生階段研究的是流體力學中最復雜的問題——湍流。湍流是混沌的、高度非線性的,無論計算模型多么精妙,都無法百分之百精確預測流體的每一次微小變化。
這種物理學背景,塑造了俞浩的商業哲學:世界是混沌的,不確定性無法消除。所以追覓的方法是“假定自己不知道”,索性都做一遍,讓概率經過組合后,獲得比傳統方法高得多的成功率。
追覓從吸塵器做到掃地機器人,現在又要造汽車、造手機、造大家電。俞浩規劃了上千個產品鏈,他說這跟字節做APP工廠一樣——字節在移動互聯網時代做1000個APP,他就在機器人時代做1000個產品鏈。
一個追求確定性,一個擁抱不確定性。一個畫好地圖再出發,一個邊走邊畫地圖。
![]()
02 美團的困境:當“完美規劃”遇上“混沌現實”
美團現在的處境,很像一個按照完美圖紙建造的城堡,突然發現敵人從四面八方涌來,而且用的都是圖紙上沒有的武器。
2026年第一季度,美團到店、酒店及旅游業務的經營利潤率預計將維持在25%的歷史低位。要知道,這塊業務在2022年一度高達46%,是美團估值的關鍵支柱。
利潤下滑的原因很復雜,但核心問題就一個:美團陷入了典型的“兩線作戰”窘境。
在外賣戰場,美團與阿里、京東陷入“內卷式”的補貼大戰,2025年那場外賣大戰累計吞噬了阿里、美團、京東三家平臺約1730億元利潤。在到店戰場,抖音正利用其龐大的流量和靈活的補貼策略,不斷蠶食美團的市場份額。
更致命的是,抖音在2026年2月推出了獨立團購App“抖省省”。這個App干凈得近乎簡陋,首頁是優惠,第二頁是核銷碼,徹底拋棄了內容種草的遮羞布,直奔交易效率而去。
上線僅兩個月,抖省省日活已飆升至近800萬,月活突破2200萬。抖音2026年的GMV增速目標定為50%,對應全年目標直指1.3萬億元,意在與美團爭奪行業榜首。
京東也沒閑著。4月初,京東在App內的“秒送”頻道上線了美食團購入口,全國首批百城百萬餐飲門店開啟試運營。劉強東這次選擇繞到敵人身后,去爭奪“到店”這塊更穩定、更核心的市場。
淘寶閃購在2025年末低調測試后,2026年4月正式在一二線城市全面鋪開到店團購。對于阿里來說,這是即時零售版圖的最后一塊拼圖。
美團曾經是進攻方,從團購打到外賣,從外賣打到酒旅,從酒旅打到出行。但現在,它成了防守方。別人在它的地盤上打仗,用的還是它不熟悉的打法。
![]()
03 “規劃清楚”的陷阱:當路徑依賴成為束縛
王興的“清華方法論”有個潛在風險:假設世界是可知的,路徑是可規劃的。
在移動互聯網的早期,這個假設基本成立。賽道清晰,規則明確,玩家有限。美團按照四縱三橫的理論,在本地生活這個賽道做到了極致。
但2026年的商業環境,已經不再是移動互聯網的早期。
抖音做本地生活,邏輯是“貨找人”。用戶在刷視頻時被內容種草,沖動下單。這種模式帶來了2025年8500億GMV的輝煌戰績,但隱憂也同樣明顯——核銷率低。用戶在沙發上刷出的團購券,往往在第二天出門時就被遺忘。
所以抖音推出了抖省省,解決效率焦慮。這反映出抖音的一個重大戰略轉向:當主站的流量承載力達到極限,它必須建立一個專為買券、用券設計的純工具箱。
京東做團購,走的是品質路線。莊帥指出,京東的差異化優勢在于其供應鏈能力與品質消費的用戶心智。不同于美團和抖音的低價團購導向,京東可以在品質正餐、中高端餐飲等細分領域尋找機會。
這些對手都不按美團的規則出牌。抖音有流量優勢,京東有供應鏈優勢,阿里有生態優勢。它們從不同的角度切入,用不同的邏輯重構消費決策鏈路。
美團的危機在于,它處于交易路徑的最末端。當用戶在抖音看完了探店視頻,在高德查好了路線,最后在抖省省順手買了券,美團連被搜索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就解釋了為什么美團在2026年,開始近乎瘋狂地加碼AI技術和短視頻化改造。它必須讓自己從一個靜態的黃頁變成一個動態的流量池。如果不能在前端攔截流量,美團作為超級入口的地位就會被降級為單純的結算后臺。
![]()
04 俞浩的啟示:在混沌中尋找確定性
俞浩的方法論,或許能給美團一些啟示。
追覓從吸塵器做到掃地機器人,現在又要造汽車、造手機、造大家電。在外人看來,這是瘋狂的擴張。但在俞浩看來,這是“核心技術(馬達動力+AI算法)的外溢”。
他試圖用同一套底層技術棧,去降維打擊更廣闊的市場。這種擴張不是盲目的攤大餅,而是基于核心能力的延伸。
俞浩的“N+1”模式也很有意思:不做從零開始的顛覆式創新,而是在行業現有最先進水平(N)上,做消費者可感知的增量創新(+1),以此實現高溢價。例如,追覓將車用激光雷達率先應用于割草機器人,解決了行業邊界識別難題。
這套方法論的核心是:不追求完美的規劃,而是在實踐中快速試錯、快速調整。
美團現在需要的,可能正是這種“俞浩式”的探索精神。
當抖音從內容切入交易,當京東從供應鏈切入服務,當阿里從生態切入場景,美團不能再用原來的地圖導航了。它需要重新繪制地圖,甚至可能需要換一種繪制地圖的方式。
俞浩說得很直白:“路徑規劃清楚之后所做的決策,假設你沒有超出原有規劃的調整和探索,這意味著在整個實踐中,沒有獲得真正的新認知。”
美團按照原有規劃走到了今天,成為了本地生活的王者。但當環境變化時,原有的認知可能已經不夠用了。
俞浩的批評雖然尖銳,但或許正是美團需要的清醒劑。在商業世界里,有時候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當你還在規劃路徑時,別人已經走到了終點。
美團的路還很長,王興的智慧也不容小覷。但在這個變化比計劃快的時代,或許真的需要一點俞浩式的“混沌沖鋒”:假定世界不可知,索性都做一遍。
畢竟,在湍流中航行,再精確的圖紙也不如靈敏的舵手。而靈敏的舵手,往往是在無數次與風浪的搏斗中練就的。
美團需要的,可能不是更完美的規劃,而是更勇敢的探索。就像俞浩說的:“如果不進攻,固然可以,前提是別人也不進攻你。”
現在,別人已經進攻了。美團,是時候反擊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