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理訪問柬埔寨，西哈努克親自為他開飛機，陳毅卻說：這還了得

1960年5月6日，清晨的金邊機場微風帶著熱浪，兩架涂著藍白相間涂裝的螺旋槳飛機停在跑道盡頭。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一架座艙里，身著飛行服的不是職業機師，而是柬埔寨元首西哈努克。副座上，周恩來微笑著扣好安全帶。地面上的中國隨行人員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心里卻是七上八下：一國總理交給友邦元首親自駕機，這在國際交往史上幾乎找不到先例。

事情并非偶然。五年前的萬隆會議埋下了今日這場“驚險旅程”的種子。1955年4月，29個亞非國家聚首印尼，討論擺脫殖民束縛的道路。會場上，周恩來提出“互相尊重主權、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利、和平共處”五項原則，語氣溫婉，卻字字千鈞。那一刻，年僅33歲的西哈努克被深深吸引，他在回憶錄里寫道：那是“看似溫和卻力量驚人的聲音”，讓他第一次意識到，亞洲還有這樣一位胸懷全球的大國總理。

萬隆會議后不久，西哈努克主動打破僵局，應邀訪華。1956年2月14日，北京的凜冽寒風擋不住熱情的歡迎。周恩來與陳毅并肩候于舷梯下，禮炮齊鳴，那一幕在西哈努克心里留下了持久的溫度。短短數日，中柬簽下價值800萬英鎊的無償援助合同，還確定援建紡織、膠合板、造紙三家大廠——這對尚在重建中的柬埔寨而言，可謂雪中送炭。

離京那天是2月19日，天空陰沉，氣溫驟降。按照慣例，送行的軍政要員需站到客機盤旋離場。幾位愛球如命的將軍惦記著先農體育場的國際足球賽，悄悄挪到出口處。周恩來回頭，發現空蕩的隊列，神色頓變，“馬上叫他們回來！”他低聲吩咐秘書。將軍們被召回，在呼嘯北風中陪總理肅立目送飛機遠去。此事后來常被周恩來提及，意在提醒身邊人：大國再忙，也要給小國足夠尊重。

兩國正式建交是在1958年7月。此后兩年，西哈努克在國內正為父喪奔波。1960年4月，蘇拉馬里特國王病逝。按外交慣例，國喪期間不便隆重接待外賓。西哈努克婉轉勸周恩來延期到5月下旬再來。周恩來卻拍板：如期而至，但行程可從簡。5月5日清晨，身穿黑色喪服的中國代表團抵達金邊，巨幅挽聯與沉甸甸的哀思一同獻至靈柩前。西哈努克紅著眼說：“朋友間的情義，就在此時見真章?！?/p>

翌日一早，事情急轉直下。按照原計劃，周恩來將由西哈努克陪同前往白馬休養地。卻見西哈努克興奮地把總理“請”進小型軍機，邊登機邊宣布：“今天由我親自駕駛，順便去咱們的白馬灣外那座島——不少人說它歸南越，我偏要帶總理看看！”對話聲雖輕，卻足以傳達決心。周恩來只是微微頷首。發動機轟鳴，飛機劃出跑道，漸入云端。地面隨行的工作人員臉色愈發凝重，有人低聲嘀咕：“陳老總若在，準得制止?！比欢阌怪靡?，周恩來決定了冒這趟險。

半小時后，小機在島上一處土質跑道平穩落地。當地守軍列隊歡迎，一面面藍底紅邊白塔旗迎風獵獵。對面海面不遠處，南越炮艇時隱時現。周恩來走下舷梯，和西哈努克并肩巡視。照片被迅速傳遍東南亞，昭示著中國對柬埔寨主權的支持。

下午，游覽吳哥窟歸來的陳毅方帥得知此事，瞪大眼睛：“這還了得！國王親自掌舵帶走總理，可真夠膽！”他疾步去找周恩來，話音剛出口就被揮手制止。“人家元首隆情厚誼，豈能掃興？”周恩來神色自若，“再說，咱們既來之，則安之——以誠待人，方可得人心?！标愐懵犃T，笑著搖頭，卻也心服。

進入60年代，兩國往來愈發密切。西哈努克把三個兒子送到北京求學，周恩來與鄧穎超以監護人身份關懷備至。年幼的諾羅敦·錫哈莫尼每逢周末就被接到西花廳，跟隨鄧大姐學中文、學書法，偶爾還被準許在院子里踢毽子。青年王子后來回憶，這段“最簡單也最溫暖的歲月”，影響了他一生對中國的親近感。

1970年3月，政變風暴席卷金邊。朗諾在美方撐腰下奪權，西哈努克被迫流亡。3月10日，他的專機抵達北京。停機坪上一片紅地毯，周恩來仍如舊日般伸出雙臂相迎：“您永遠是柬埔寨合法元首?！避囮狇傁蛑心虾?，車廂里只有一句簡短對話。周恩來問：“親王，準備斗爭了嗎？”西哈努克沉聲答：“戰斗到底?！边@番互勉成為隨后的五年流亡歲月的精神支柱。

1975年4月，金邊宣告解放。西哈努克回國前，專程前往北京醫院探望重病中的周恩來。病榻旁，周恩來語氣緩慢，卻字字警醒：“一步登天的路，世上沒有。切忌急于求成?！边@番話，他自己在中國革命幾十年的曲折中已驗證無數次。

翌年1月，周恩來離世。西哈努克聞訊淚如雨下。他在唁電中寫道，周恩來是“最可信賴的戰友”。言辭質樸，卻掩不住濃烈情感。

1979年2月13日夜，西哈努克再度流亡，飛機舷窗外是華北大地的朦朧燈火。走下舷梯，迎面而來的不再是周恩來，而是白發蒼蒼的鄧穎超。她輕聲說：“親王放心，朋友講信義?！倍潭桃痪?，勝過千言。

回望這段交往，有人驚嘆于萬隆的慧眼，有人津津樂道于金邊的“私人飛行”，也有人記住寒風中那句“決不能傷小國自尊”。在兩位領袖二十余年的來往里，禮節與分寸從未松懈，友誼與擔當始終如一。西哈努克把周恩來與戴高樂并稱為“一生最敬佩的兩位政治家”，并非溢美，而是目睹了什么叫真正的大國風范：既有俯身的禮儀，更有挺立的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