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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李兆端,北京市房山區督學、北京市房山區教師進修學校教研員、學生發展評價處主任。
最近,河南鄭州金水區金沙小學體育老師馬超群和他的學生們,因為一部自制微電影《先放一放》火遍全網。田間地頭,一群穿著校服的孩子在《好春光》的音樂里自由起舞,鞋上沾著泥,動作算不上標準,臉上卻寫滿了松弛與快樂。這支微電影沒有大制作、沒有專業演員,卻收獲了數百萬網友的點贊,連央視新聞都專門報道。
如果只看表面,這不過是一位“網紅老師”的又一次出圈。但如果站在學校管理者的角度深入追問,我們會發現:馬超群現象絕非偶然。一個體育老師,用一臺二手相機,帶著一群普通甚至特殊的孩子,拍出了十多部引發社會共鳴的微電影——這背后,究竟是什么樣的學校生態在支撐?而我們作為教育管理者,又該如何在各自的學校里,激活每一個“馬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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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超群做對了什么:三個“破壁”行動
要回答“如何激活”,首先得看懂馬超群成功的底層邏輯。在我看來,他至少完成了三重突破。
第一重突破:學科壁壘的打破。體育老師搞舞蹈、拍電影、寫歌詞、譜曲,聽起來像是“不務正業”。但正是這種跨界,讓教育回歸了它本來的樣子——不是分科教學,而是全人培養。馬超群帶著學生跳啦啦操、拍反校園霸凌短片、演繹紅旗渠精神、創作《普通小孩》送給聽障女孩……舞蹈和影像成了載體,真正傳遞的是自信、勇氣、共情和價值觀。一個體育老師能做到的事,為什么我們的語文、數學、英語老師不一定能做到?不是因為能力不行,而是因為我們的管理思維里,往往把教師“釘”在了學科崗位上。
第二重突破:教育場景的打破。馬超群的“課堂”不在教室里。麥田、黃河灘、紅旗渠、走廊、操場,都是他的片場。孩子們在碎石地上翻滾,在泥濘中起舞,在真實的土地上理解了什么是“紅旗渠精神”,什么是“農民守護土地的堅韌”。這種沉浸式的、身體參與的教育,遠比課堂上的說教更有力量。它提醒我們:真正的學習,從來不只發生在四十五分鐘的教室里。
第三重突破:評價標準的打破。馬超群的作品里,沒有“必須成功”的焦慮,沒有整齊劃一的完美。孩子們跳錯了就順勢擺個Pose,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跳。聽障女孩魏妍熙戴著人工耳蝸,在人群中常常慢半拍,卻一步步走到舞臺中央,唱出“他們沒想到我能做到,現在是人生的主角”。馬超群告訴孩子們:先放一放成績排名,放一放“必須優秀”的擔子,“普通人”也配擁有快樂。這種價值觀,恰恰是今天過度焦慮的教育環境中最稀缺的東西。
這三重突破,如果只靠馬超群一個人,是做不到的。他的背后,必然有一個相對寬容、敢于放手的學校管理環境。而這,正是我們作為管理者最需要反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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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管理者的三點核心啟示
馬超群的故事,至少給基礎教育校長們帶來了三個層面的管理啟示。
啟示一:重新理解“教師發展”——從“用什么人”到“如何讓人用得更好”
很多學校抱怨缺少“創新型教師”,認為名師、骨干教師才是學校發展的關鍵。但馬超群的例子告訴我們:一個非編導專業、非藝術特長出身的體育老師,只要給予空間和信任,完全可以成長為跨學科的教育創新者。問題不在于“我們有沒有這樣的人”,而在于“我們有沒有激活他們的機制”。
具體到管理行動上,校長可以做三件事:
第一,建立“教師創新項目孵化機制”。不是讓老師寫繁瑣的申報書、走漫長的審批流程,而是設置一筆小額經費、一段彈性時間、一個簡單備案通道,鼓勵教師提出自己真正想做的教育項目。馬超群最初只是用借來的老舊相機,自費5000元買二手設備,學校的支持后來才跟上。如果學校能從一開始就主動識別、主動支持,創新的速度會更快、質量會更高。
第二,打破“學科本位”的教師評價。體育老師拍微電影,在傳統評價體系里可能“不算工作量”,甚至會被認為“不務正業”。但如果學校把這類跨學科、項目式、有育人實效的創新成果納入績效、評優、職稱評審的參考,就能釋放巨大的導向信號。評價指揮棒指向哪里,教師的精力就會流向哪里。
第三,為“非典型”教師留出成長通道。馬超群的成長路徑不是常規的賽課、寫論文、評骨干,而是用作品說話。學校管理者要善于發現那些“不走尋常路”但有熱情、有想法的老師,給他們試錯的空間、展示的平臺,而不是用統一的尺子去衡量所有人。
啟示二:重塑學校文化——讓“松弛感”成為教育的一部分
《先放一放》之所以能打動人,恰恰因為它傳遞了一種罕見的“松弛感”。在今天的中小學校里,學生被分數追趕,教師被考核追趕,校長被升學率追趕,整個系統彌漫著一種“不能停、不敢停”的焦慮。而馬超群的影片卻告訴孩子們:好春光,本來就屬于每一個普通的孩子。
管理者需要反思:我們的學校文化,是讓人更緊繃了,還是更舒展了?我們是否允許學生犯錯、允許教師“不完美”?
具體建議包括:在校園里設置“非競賽類”的展示平臺——比如微電影節、舞蹈快閃、鄉土實踐展演,讓那些不是“第一名”的孩子也能被看見;鼓勵教師設計“低控制、高參與”的教育活動,就像馬超群那樣,帶著孩子在田埂上跳舞,而不是把每一個動作都排演到精準無誤;更重要的是,管理者自己要率先放下“唯結果論”的執念,關注過程中的成長,而不僅僅是最終的獎項和排名。
松弛不是放任,而是一種更高階的教育智慧。正如馬超群所說,“偶爾的‘沒心沒肺’,從不是放棄努力,而是為了更好地全力以赴。”
啟示三:重構課程邏輯——用項目式學習打通“五育并舉”
馬超群的微電影,看似是舞蹈和影視,實則融合了德育(反霸凌、紅旗渠精神)、智育(編劇、作詞)、體育(舞蹈動作)、美育(鏡頭語言、音樂)、勞動教育(下地干農活、分辨麥苗青草)。它天然就是“五育并舉”的生動樣本。
而很多學校推進五育并舉時,往往陷入“做加法”的困境:體育不夠就加體育課,美育不夠就加美術課,勞動教育不夠就加勞動課……最后課時不夠、師生疲憊。馬超群的實踐提供了另一種思路:通過一個主題式項目,自然融合多個育人目標。
管理者可以推動的是:鼓勵教師圍繞真實生活、社會議題、本土文化開發跨學科項目。比如,河南的學校完全可以借鑒馬超群的做法,帶著學生走進黃河灘、紅旗渠、麥田,用舞蹈、影像、文字等多種形式表達對家鄉的理解。學校不需要給每個老師配攝像機,但可以給每個年級配一個“項目基金”,支持師生把學習從教室延伸到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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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警惕的三種誤區
當然,在學習和推廣“馬超群經驗”時,管理者也需要保持清醒,避免走入幾個常見誤區。
誤區一:神化個體,忽視制度。馬超群的成功,離不開他個人的才華、熱情和堅持,但如果把這當作“榜樣故事”簡單宣傳,讓其他老師去“學習馬超群”,效果往往適得其反。真正重要的是反思:學校是否建立了讓更多“馬超群”涌現的制度環境?如果沒有,再多的榜樣宣傳也只是讓普通教師感到“我不如他”的挫敗感。
誤區二:復制形式,丟失內核。看到微電影火了,有些學校可能會跟風組織“微電影大賽”,要求每個班拍一部片子。結果往往變成形式主義——老師們加班加點、學生們被動配合,最后拍出來的作品缺乏真誠,反而增加了負擔。馬超群微電影的內核從來不是拍攝技術,而是“讓孩子成為主角”,是“用真實的情感和經歷打動人”。丟了內核,形式就成了空殼。
誤區三:功利化創新,異化初衷。如果學校把這類創新項目僅僅當作“打造學校品牌”的工具,用來申報課題、迎接檢查、宣傳招生,那么創新的動機就已經偏離了教育本身。馬超群堅持了十年,從啦啦操社團到微電影,從8個孩子到100個孩子,支撐他的是對學生的愛,而不是對名利的追逐。管理者要做的,是為這種純粹的熱愛提供土壤,而不是急于收割“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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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每一個學校,都有一個“馬超群”
馬超群今年33歲,在金沙小學執教已逾十年。啦啦操社團從最初8名成員發展到約100名,柜子里擺滿了獎狀獎杯。但比獎杯更珍貴的,是孩子們說的話:“跟著馬老師跳舞,我變得更自信、更勇敢。”
我始終相信,每一所學校里,都有像馬超群一樣的老師——他們可能教語文、教數學、教體育,也可能教歷史、教科學;他們可能不擅長寫論文、不擅長賽課,但他們對學生有真摯的感情,對教育有獨特的想法,對某個領域有執著的熱愛。他們只是缺少一個被看見、被激活的機會。
作為學校管理者,我們的責任不是去“制造”下一個馬超群,而是去創造一個“允許馬超群們涌現”的學校生態。少一點“統一步調”的控制,多一點“各自生長”的信任;少一點“結果至上”的焦慮,多一點“過程值得”的耐心;少一點“學科本位”的壁壘,多一點“跨界融合”的鼓勵。
教育創新,從來不是靠政策堆出來的,也不是靠口號喊出來的,而是靠一個個教師被激活、被信任、被托舉,在日復一日的實踐中慢慢生長出來的。愿每一位校長,都能在自己的學校里,找到那個正在等待機會的“馬超群”,然后輕聲說一句:去吧,我支持你。
作者簡介
李兆端
北京市房山區督學。北京市房山區教師進修學校教研員,學生發展評價處主任。
為落實《義務教育課程方案(2022年版)》《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及教育部《關于加強中小學地方課程和校本課程建設與管理的意見》相關要求,助力中小學校突破校本課程建設瓶頸,整合優質教育資源,搭建專家引領、名校對標、實操演練、交流研討的高端研修平臺,特舉辦本次“中小學高品質校本課程建設與特色凝練高級研修班”,通過“線下深耕+線上延伸”的立體化研修模式,幫助學員吃透校本課程建設核心邏輯,掌握實操方法,打造具有本校特色、貼合學生需求、彰顯教育內涵的優質校本課程,推動學校辦學品質與特色品牌雙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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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李兆端
編輯丨智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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